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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septembre

试看政教分离和政教合一之道——兼议缅甸事变

试看政教分离和政教合一之道——兼议缅甸事变
(首发稿)

文章摘要: 换言之,儒家之国,在徘徊于道,于仁,于神之际,难道真的会在无神论的道路上,最后灭种儒家之准宗教精神,函,释、道精神——而让位于什么乌七八糟的理论和代表吗?看来,鸡肋之异,还是早晚要回归佛统,或者正统的——这个正统,不是别的,从眼下看来,就是中国人逐步朝向政教合一的理想道路。这个政治宗教的合一,或可是从儒家,或可,是从基督或者其他道统而未可知也!从政,从教而行——就像甘地的道路和达赖的道路一样——他们的宗教语汇也许不同,但是,其精神之道,则同也!

作者 : 刘自立,


發表時間:9/29/2007

政治和宗教一般的关系是恺撒的归恺撒,上帝的归上帝——但是,这个关系其实不是那么简单——恺撒的归上帝,上帝的归恺撒,不是没有先例,而且历史往往就是这样错乱交织,延续和浑成而显的。不能说,古代罗马历史上,恺撒的不涉及上帝,也不能说,上帝不制约恺撒,无论是宽泛意义上的恺撒,还是狭隘意义上的康斯坦丁大帝,莫不如是。康斯坦丁大帝,就是一个容忍自己和基督教、甚至异教徒的宽容皇帝。关于他的政治载体中,基督教和异教徒和声并存的政治和宗教模式,很多学者已有论述,如,布克哈特等人(见其《康斯坦丁大帝时代》)。我们这里不是要论述这个极其宏大的主题,只是就现在人们关注之缅甸僧众引领民主潮流事件,略作感言而已。故此说,历史也好,今天也罢,宗教势力和政治势力的互相渗透,一直以来,就是人们考察人类观念的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在各个历史时段上,每每呈现的,是互相交织而无法厘清的状态。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宗教之普世价值的人类平等观念——无论这个观念是要如耶稣式,把人们的理想建设在天上,还是如,但丁以降,要把天堂建设在地上,施行如特丽斯当和马克思等人主张的社会天堂说,都是关涉宗教和政治之合一之课题。一般而言,恺撒主义如果枉顾宗教之大摩西立法和建国之原教旨主张,那么,恺撒的政治要求,则无法施行恺撒的归恺撒——如果,甚至像大卫国那样,施行独裁的耶教统治,施行君主专制,那么,上帝的归属,也只能是枉顾法治和民主(见霍布斯《列维坦》)。

耶稣加法治精神,却只是在历经排斥和屠戮异教徒和十字军侵略以后很长时间,才被发现。恺撒和上帝分离之好处,则在于他们谨慎从事,避免历史上宗教干预的重演。于是,在西方国家如法国,施行政教分离,也不过是不到两百年的事情。这个政教分离的含义,就是回到恺撒和上帝的各司其职,各置其位。这个分离的含义,好像正视阿克顿所谓:自由的历史,就是不自由的历史之说。其更加深层次的含义是,不可以宗教的排异性,来干扰政治宽容。除去这个含义,其他内涵都在其次。于是,宗教之排他性含义,是不是宗教本身的一种缺憾,是为史问。如果宗教无此缺憾,何以西方民主国家不施行宗教立国,建设耶稣基督之原教旨国度。这个课题是颇为只得玩味的。也正是在此前提下,上述各归所属之意见,才成为当代政治宗教关系说的一个不争的前提设置。

但是,从今天缅甸人抗争的现实出发,恺撒的归恺撒——这个议题,毫无争议地受到挑战——在普遍宗教教条的信念中,缅甸的"恺撒"们,不可以被规定为恺撒之门的封闭合理性之证明——恰恰相反,恺撒们,现在受到了僧众们的最大挑战——这此意义上说,无论是佛教之定义,还是基督教之定义,都无权旺视这个抗争的普世价值。在舍除佛大,耶小——这类一般性比较的细节而无论,世界几个大的宗教,搬到台面上来的人人平等说,无可否认地否定压迫和杀戮——虽然,耶稣,也许不满意犹太人的无稽而动干戈于索多玛城。这个事实,并不被耶教的大面积人道说所强调。于是,从宗教起源的大动干戈,到化干戈为玉帛,历史,在似乎朝向和平的方向演变。而和平之抗争,又往往以人道和人文为其出发点(虽然,在美国学者白璧德那里,他区分了人文和人道主义的基本含义;且认为,西方近代之人文主义,正好是批判人道主义之民粹和科学主义之专制的最好归宿——而应和了非宗教,准宗教论的中国人文主义之孔孟观。虽然,他未详涉孔孟对于宗教缺憾的时代变易,导致了中国布尔什维主义的渗透;但是,他对于那个时代——五.四时代的把握,还是不无警惕的。)(见《白璧德和中国文化》)——这个抗争,表现在现代历史中,就是宗教的民主势力在不断干预专制极权的政治。在此意义上,宗教巨擘如圣.保罗二世,甘地,达赖喇嘛和昂山素季等人,无不是主张政治宗教合一之辈——虽然,他们也许并不是在理论上,对此说法予以认可,我们只是说 ,他们,其实是在政教合一方面,在主张以宗教上的公正,民主和正义方面,身体力行而不遗余力——而在最终归属上回归政教分离。这个现象,是不是和以往一般而言之政教分离说,施行了南辕北辙的言行之悖呢?我们以为完全不是。事情的实质应该是这样——从二十世纪的历史看,当极权主义的纳粹和中共,开始诋毁宗教的时候,当希特勒时代,梵蒂冈奴颜卑膝于德国政权的那一刻,宗教势力的动摇,给无神论阵营让出了关于公正的话语权。正是在此意义上,社会主义极权主义运动,才开辟了无神论、伪基督和毛教旨的泛滥,也就是荒诞主义革命运动。这个历史教训,直到今天,在物质主义的裹挟下,也并未见中国人汲取多少教训——而在八.九民运等政治运动中,更不见中国宗教政治合一的任何力量出现;儒家的地位,除去西方人和少许学者的分析和吟唱,也并未见加入到所谓政治诉求中去——但是,在今天,中国人的宗教命运,开始集中于某种地下教会的时候,政教关系,才被提及。

然而,在东欧,这种政治宗教的合一之运动,乃是整个东欧极权政治统治瓦解的根本原因之一。虽然,在东欧也好,在印度也罢,甘地主义和圣.保罗们的政治活动空间,比起毛主义中国,还有若干空间和缝隙的。这个空间,一是,来源于历史。这个历史,就是东欧各国和西方世界之亲子-亲体关系。这个关系,没有被完全斩断,而且,这个关系,其实是在君师合一的某种苏联体制下,被有限容忍和储备起来。二是,最为明显的例子,就是他们的政治钳制的最大因子,不是其本国傀儡政权的统治,而是苏联的统治——所以,一旦苏联瓦解,东欧的政治变迁自然到来。这个整体的观察是极其明确的。在苏联方面,君师合一的有限性,也是他们让度政治空间的一种可能。连斯大林也没有否认托尔斯泰和普列汉诺夫——这个现象和毛师打倒孔子,施行"四个伟大",不可同日而语。这样,宗教势力在所有这些西方国家,成为政治离间的几乎根本因子。这个因素,正好是二十世纪宗教诉求结合政治诉求,施行政教合一的某种道路之畅通的可能性之所在。

于是,人们开始把恺撒的归于上帝,把上帝的归于恺撒,做出另一解释——而缅甸事变的根本原因,正好证明于此——他们放下世界上最为高贵,最为渊博,最为圣洁之佛家经典于世俗,于世俗之政治,于世俗之政治民主——这个现象,正好映照了二十世纪末叶,东欧人士和群众,依靠宗教势力施行民主转型的历史。缅甸人的佛教也许并不认同恺撒和上帝,但是,从一个更加远大的观察出发,圣经以前,几乎千年,关乎人类,洪水和天地(阴阳),甚至魂魄(魂为天,魄为地;魂为贵,魄为贱。等等)......一类说法,就肇始于前圣经语言和文本,如前述——上帝语汇的指涉,是不是指向所指和物象,一直以来,争执不懈。(在一段时间里,西方实证主义学派,已经把上帝论证说撇除。因为什么?因为,"上帝"这个前提本身就不是单一指向,单一设置,人们言及上帝,因为无法确认前提的准确性而放弃证实之。但是,任何道德指涉,却无法回避上帝来自星空之律令。我们说过,道德,是时代之道德。如果在时间意义上归属道德,则,时代不同,道德亦异样;故此,一个时代之不道德,成为另一个时代之道德。革命道德,遂此成形,成为毁灭道德之道德。所以,实践,不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上帝,才是。正是因为这个道德忧虑,使得卡尔纳普和维特根斯坦等人,对于排除上帝之证,忧心忡忡。于是,维也纳学派也许正是在此意义上逐渐式微。道德和上帝的宗教主题,再次占领了哲学讲坛。)于是,从中评估一个普世正义说,仍是各界认同的宗教前提。如果人们说,人,可以杀人;人,可以说谎;人,可以抢掠他人的财务——宗教的,即便是再深刻、再复杂、再悖逆的传导,也要几乎毁灭——正好是人们过滤了宗教的历史之杀戮,排异和专制观念,才使得无论何种宗教,成为协助政治公正之思想,之文本,之教义的一种现代性精神。故此,恺撒之义和上帝之义,在民主,元老院(民主中枢)和议会精神的引领中,本来就是一位,一体和并生之物,舍此,恺撒就专指独裁,上帝,就专指极权和单一。

我们说,恺撒结合上帝的规则说,无论在政治规则还是在宗教原则上,正在互相渗透,互为表里。于是,民主诸神时代之希腊,甚至可以成为耶稣精神的一种发源地——而耶稣-民主,不但回归于希腊,甚至回归于整个人类。我们甚至在阅读西亚史诗太阳神马独克的时候,也会看见"议会"这个名词(马独克,西亚史诗中太阳神之称谓;他有所谓"五十个嘉名"。也就是说,"有了神,才有了名"(见该书)。饶宗颐先生说,"至于造人的神话,西亚造人的缘由是要为神服务的。""伊拉克新发现在西尔巴古城出土的泥板有关洪水的记载,年代要比圣经早一千年"。……洪水淹死所有人,只剩下一个人叫阿特拉哈西斯……我国东巴人也有类似记载,说是洪水后只剩下一个人叫从忍利恩……鲁魁山獐子族神话,也只是剩下一人,叫阿普(APUDAMU0);等等关于造人,饶先生云,有沥血造人和黄土造人。血,涵带原罪。国人有无原罪,存疑。

关于开天辟地。饶先生说,都是词汇中之否定词起始,汉文就是"不","无"等。)(见饶宗颐《近东开辟史诗》)。故此,今天缅甸人的抗争,正好是历史上,人们悉察政教合一之义的一个衍变和发展。就像艾科等人所证(虽然他是以小说为例),宗教的耶稣性和超耶稣性历史,正好是人们打通几大宗教的依据(……阿温班达之温,便是"佛教中的"嗡"(OM),也是亚当语中的上帝之名"。(见《傅科摆》——艾科还谈到"脐"——说是"脐点就是耶路撒冷"——而饶先生所援之"脐",则是"深扃为固,在其左右。于其脐中,以立天极。"(史诗第五版)。未说为耶城也!看来,翁.艾科还是要逃脱西面中心论而不成。待详察。)缅甸人打通的,一是,佛教和基督教政通神合的一种精神,这种精神的指归,是人类的公正性和民主性。说,只是从基督教里,才派生宪政精神,也许有偏——难道昂山素季的佛教里,达赖喇嘛的佛教里,就没有民主精神乎?

二是,基督教涵养的民主精神,并不是他的专项,他只有通过宗教改革和宗教宽容,才走到今天;而佛教的僧众们,从来都是甘地主义的非暴力主义者。他们在闭合暴力的历史精神的衍变中,衍变到缅甸的街头抗争——这个非暴力主义的原始佛陀精神,其唯一对手,就是东方的,缅甸本国的专制主义灭佛之道,和整个西方的物质主义——西方人在媾和中共体制方面,使得缅甸军政府,得以在政治经济上仰赖于之——而中共经济的崛起,又是仰仗美欧各国的绥靖,输血和殖民/资——这是缅甸军人政权的真正存在前提和当今缅甸事变的真正逻辑所在。从此推演,证明了一个很小的道理——中共无神论政权和缅甸不可拔出的僧侣之敌,军人集团沆瀣一气,真的可以抵御强大的历史和强大的缅甸僧人秉承的佛陀精神吗?也就是说,缅甸人的政治空间,佛家空间和宗教空间,真的会在中共喂养的独裁无神论中,持续被压迫和被涂灭吗?

换言之,儒家之国,在徘徊于道,于仁,于神之际,难道真的会在无神论的道路上,最后灭种儒家之准宗教精神,函,释、道精神——而让位于什么乌七八糟的理论和代表吗?看来,鸡肋之异,还是早晚要回归佛统,或者正统的——这个正统,不是别的,从眼下看来,就是中国人逐步朝向政教合一的理想道路。这个政治宗教的合一,或可是从儒家,或可,是从基督或者其他道统而未可知也!从政,从教而行——就像甘地的道路和达赖的道路一样——他们的宗教语汇也许不同,但是,其精神之道,则同也!只是,我们看到,甘地之路,是在做斗争于认可法治的英国宪政统治的印度——虽然,这个统治,并不具备英国人海外政治体制的普遍性——他们的对内民主,对外侵略的历史,无法否认。我们只是强调,这个印度之"受伤的文明",虽然其文化属性,也许没有西方之个人主义内涵——"总的来说,印度人和外在真实之间的关系与西方人不同。在印度,这种关系接近儿童的,某个特定的阶段,那时候 ,外在世界尚未分化、独立的形态存在,而是与人本身及其受影响状态有关。""母亲作为孩子的外在自我而起作用的阶段,通常比西方人长得多。""个人从来不是自主的;他永远是其群体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见奈保尔《印度:受伤的文明》)——这很容易使人想起穆勒关于中国人和儒学的看法——但是,他们毕竟把宗教上的甘地主义,转化为政治上的甘地、或者尼赫鲁主义。这是我们考察基督教抑或佛教之政教合一的一种历史——东欧以外,民主走向的一个范例——就不要说印尼,泰国和很多佛教民主国家,亦归此道。故此,我们在申明宗教大义的前提时,还是看重涵盖马独克一类史诗,和一切神祗的,非唯一之基督之精神的大涵盖——这个大涵盖,正好是囊括基督民主精神的人类精神的模式和原本。

在此意义上,人类对待他们的耶稣和民主,就此宽泛意义上言,甚至可以涵盖佛陀,耶稣,甚至默罕穆德于一身也!这个大同,首先是人类尊严之道,是人类平等之道,是人类自由之道。无论是中国之一极文化,还是远东或者近东之一极文化,更加之西方之文化,如果我们今天一起支持缅甸的人权抗争,则会不单在宗教一统方面,宗教宽容方面——更加会在政治自由和政治民主方面,对于上帝和恺撒,做出最有说服力的交待和解释。无论这个时间会多长,挫折有多少——屡挫屡奋的政治宗教精神,势必会把人类带回到他们很是骄傲的黄金时代。在那个时代,上帝和恺撒,也许都呈现了慈悲的一面,就像一切之梭罗亚斯德,一切之查拉丝图拉,一切之耶和华和佛陀。阿门!我们渺小而庄重伟大之人类,究竟是佛陀和耶稣的创造者,还是他们创造了我们和我们的价值观呢!

    23 septembre

    仰望星空

     诗五首
    (首发稿)

    文章摘要: 我没有吃进那束鲜花 / 但我的体内今天发出一阵阵芳香

    作者 : 刘自立,


    發表時間:9/21/2007

    仰望星空


    时间在她那里死亡了、也复活了
    秩序在她那里燃烧了、也结晶了
    大、在她那里很小
    小、在她那里很大
    律令,在她那里很严格
    也很温柔

    祭祀了
    天台上,神寄托在牺牲上
    祭祀了
    大地上,人寄托在牺牲上
    我,从眼神和泪滴里仰望神
    眼神消灭了我,消灭了自身
    神,无形中踽踽潜行
    她,其实没有方位
    可是,四面八方
    都是她的眼睛

    死去的眼神
    什么颜色
    颜色是不是就是
    0
    0——
    曼陀罗
    着一身幻影之袍缥缈而至
    麾下,千军万马开始狂奔
    星绘堆积着胜利和失败
    向东?还是
    向西?

    看啊,这人,这喜马拉雅
    一起奔向星星
    树木,留在千年之后,
    树木,抢在千年之前
    遍地是星星的尸体
    冰山和大河枯竭的
    身腰,面颊和母乳
    呈现在水性火性的
    双面之星的面前了

    我看见一个阿拉伯作家(注)
    画出他的细密画
    他说,黑暗
    让画家目盲
    盲慧加眇慧
    吻合阿拉之树

    ——是树的意义

    ——是马的意义
    星星
    ——是星星的意义
    于是,星星开始和意义对峙
    这引来争论

    人,一个个走来
    为了意义死去
    然后不死

    星星之生、死
    就是星星的距离,光芒和星星格
    仰望星星是无意义的
    不仰望星星,也是无意义的
    人,是无意义的
    人,不是无意义的

    我从那匹意义之马上跌落
    我从低处向高处跌落
    就像耶稣的十字架
    抹去了方向
    ——那就是东西南北
    什么时候
    玫瑰也是
    玫瑰雨

    我还能看见污云遮蔽之星吗?

    月亮走过来了
    她劝慰着
    舞如神道
    又像一个怨妇
    撇下月的余晖
    要挟圣者之颅
    她说,杀了美(莎乐美)
    砍下圣.约翰的脑袋

    屠杀
    在星空下进行


    可是心心星星还是如此相映
    ......固然,血,录下国人之像赞
    她死了
    .....

    不。
    她未死。
    她是我的
    星恋
    是祖母
    是女娲
    是素娥
    是街上蟹行之
    无腿残女

    不。
    那不是你的恋人
    ——有人说

    那么,她
    ——
    是谁呢?


    注:那个阿拉伯作家是指帕默克,他的著作《我的名字叫红》中有句
    ——
    我们画的不是树,是树的意义。


    ————————————————————————————————————

    一九九九如是说


    ……

    从这棵树走到那棵树
    看到绿,从一点点到一线线

    从这颗太阳走到那颗太阳
    看到红,从一点点到一片片

    是谁把你推搡上路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是谁站在永远的那块石头上
    叫喊着,向着未来,也向着过去

    是谁把视线拉长攀过山坡
    溅落在大海眼睛一样明亮的岛屿

    是谁横卧在岛屿之上
    分不清是人、是歌、还是诗

    是谁写出了无字诗沉默出彩
    像萨福以睡姿开启四季舞蹈

    是谁从她的核心分出两片天体
    一个唤做女人,一个唤做男人

    是谁把女人推到岸边
    男体竖立遍地的建筑

    是谁安静地步过大斤边的走廊
    宛若所有的房间都配器成为乐谱

    是谁收集星光铺满的长号
    生与死像泪水滴落在旋律中

    是谁沿着弥散搜寻总谱的总谱
    谁是第一位乐手,第一个鼓手

    创造如何降临于世纪的乐章
    是谁交付了鞭子握于他的手中

    第一个千年,第二个千年和第三个千年
    是谁扮演了尼布甲尼撒和杀死上帝的人

    血泪的游戏一个骰子抛了出去
    是谁确定了偶然与宿命之花朵

    他从东方走来,又从西方归去
    来去匆匆若雷电幻化着缕缕伤痕

    哪怕这日子被草草搭成了茅屋
    飞行器匍匐如渔夫浴后的木盘

    最大与最小的图案罗织的美
    以最恶与最善的弥和孕生

    在此判断面对狂风的古往今来
    是谁还以裸体的马发顶起图腾

    智慧的大袍从女人的身上卸下
    一次次改换了夫君追逐的空身

    他们遍撒龙种的日子可是四壁生辉
    一如毒气室中的血气涂鸦着不断蒸腾

    啊!从这棵树走到那棵树
    墙!用胸膛窒息了我们

    从这颗太阳走到那颗太阳
    铁丝网穿透了梦中的肉身

    是谁把你这样推搡上路
    逃亡、历险与回归征程

    是谁站在永远的那块石头上
    是石头的语言说出了春天的灵魂

    人们大笑着滚落下来
    再一次拥抱大地、天空和海洋

    是谁把视线拉长绕过顶峰
    航海的巨樯缓行于冰雪之中

    ————————————————————————————————————


    芳香如我的消失


    我没有吃进那束鲜花
    但我的体内今天发出一阵阵芳香
    这是记忆携手未来的思维之力
    把这个我呈现在局外之我的面前
    我废弃视觉与听力的手段感觉自己
    被嗅觉推到世纪圆顶建筑的星面上
    与众多之神祗合影
    在大黑暗的光明当中
    这个合影的厚度轻如一层银河的薄冰
    是为三个千年无数错误的亮度铸造
    我的存在第一次这样鲜活如萌芽
    但我没有吃进任何种子和果实
    我在你和她忘却的记忆中被提起
    不用语言,诗句和音符
    也不用建筑本身主调般宏伟的厅堂
    抑或她周际蜿蜒的巴雪利卡
    引导人体骨骼般孤单而协调的廊柱
    使舞姿在日午眷顾一个晨曦、一个傍晚
    那便是小贩收回枯萎晨蕊的时刻
    我没有钱,买下她的花束
    可是,我的花型或冥想在蒸发
    蒸发在我的体内,在我的心灵
    你可以不再察觉她的存在
    即便你们二者之间改变了什么
    像奥赛罗的启示
    改变了一条手帕飞舞的方向
    我看到方向比看到手帕更灿慢而具体
    状如男体的岛屿与女体之海
    散发出掰开巨浪的浓香
    环绕着女体的萨福岛睡去不醒
    悠远、亲近、苦涩如乳头之吻
    岩石的嶙峋呈现她哺育时序的苦痛
    当我把任何一层山崖断折
    不是窃水而来 而是逝水而去
    那一个膨胀为生产的瞬间
    渺小得一如我们与荒原同冢
    所弃三千年的废石兀自起风逐尘
    为我和你营造一天一个广场或圆心
    即便我融入这到处都是禁锢的铁则
    即便我分身、弥散,化为弥散的无形
    抛弃自己与聚敛自己只获取一种力
    也许就是灵魂出壳的钟罄之美吧!
    我或可肉身为齑粉
    异化、飘逸、行万里弗届之路
    那一朵花却留在路上
    不管卖花女是在消失或在留守
    芳香与我同时迈出或跨进我自己
    将显现与归隐相合
    一缕死亡的新生之花

    ——————————————————————————————————

    看啊,这人


    我行走在自己的牙齿上
    而他,一双眼白拓开广场
    我们交臂走过,舌头上卷起
    死掉的贝多芬
    建筑,在电脑上卸去长裙
    以弗所,一个神圣而卑微的名字
    像蛇,引伸出一条漫长的路
    一直通向大海
    和额头上已被钉死的诗句
    是的,她咀嚼大海的声音
    引来了一些异性
    所有跳出疆域的眼球浮尸水中
    我们行走时,石头们张开千年老嘴
    以笑泣各异的神态
    追述口腔里亘古的唾液
    妇人,竖起一轮太阳
    她被允许疯狂咒骂
    ……
    而我们,居然容膝而坐
    斗兽场和偌大的月光
    在牙齿的格斗与人类的
    吞噬中,融解
    消化后苦涩的宝石梦
    摆平现实,当人停在途中
    幻想看见自己眼睛的人
    手挽(哥本哈根机场外面的)
    稻草人
    他们收回了童话的影子
    和童话的实体
    水火异化的火种已经发霉
    黑夜本身生长为一张
    古老死板的图饰
    装点机翼,而飞翔
    每每以跌落绽裂结果
    幕,遮蔽了广场与胸膛
    我们,像空心人互相穿透了对方
    神殿破败的怪圈
    纠缠的巴赫
    以修复以弗所同样死去的
    鸟,把天空,在牙齿上磨损
    那条蓝飘带飘下悬崖
    任凭动物,只以牙垢
    培养生菌
    它们大病不愈
    摇尾乞晨,以便牙齿上的
    钟,把空心人的灵魂
    捶打


    --------------------------------------------------------------------------------

    理性析梦


    记忆在梦中蹦跳,以期待天地间秩序大乱
    童年的形像瓷出新瓶,以盛装往日的活苹果
    记忆从不展示墓地,即便我几次出入憧憬
    墓碑挺拔、脊骨依偎,我们交谈于地平线上
    记忆一个人走来,不分你、我、他汇友于众
    虚实的界线被孤独,拆零为画面的经天纬地
    我不知道单数的存在是对、是错、是大海,
    抑或建孤岛上一具枯树?
    一杯咖啡散发着早年的浓香以至她颗粒未存
    记忆的游戏在结束时开始,是为了明证地球
    有时是圆的,有时是方的
    我害怕深夜的天幕上,陡现一个出口标志
    我们去向何方?是否掀开帷幕?或者一睹
    甲虫沿着学校的高墙,攀爬成人一样的高度
    记忆把我卷在风车上,滚动从小到大的花絮
    尽管我们在一个瞬间之内做了母亲也做了女儿
    积雪像白发渗透血液,而红色凝成一块块石头
    记忆呼唤过革命,春风般把狂潮扑入人间
    这艘大船在四重奏里下沉,弦乐缠绕着救赎
    究若橹声矣了,情歌四溅
    记忆之父伸出双手,挽起圆形厅堂里的女孩
    记忆被罄香的曲线装饰,以至霹雳完美地圆梦
    那时树与树的对话由鲜草牵线勾勒出她的体韵
    女树人遮蔽太阳的诗话逢制西风偌大的伤痕
    记忆迈下床榻,经过老城厚重如岩石的日午
    四脚柱于四季中静谧的一刻打扮这位女牧神
    记忆为庞大的沉寂伴舞,舞人面对舞谱,她们
    狂笑地燃烧起来,让火焰冲上堤坝
    记忆搬动如根大笔,巨腕一挥,又一条疆界
    划分出另一种男与女人
    天空在我颤抖时开始飞翔,我的脚下一无所有
    记忆端写所有的汉子,一个个囚房如此之美
    以至侍女们一动身就会死去
    那时,沐浴中人体的水藻,衍化为千年的病毒
    一根黑法辗转起伏,显现在咆哮的水柱上
    记忆聆听时钟擂击钟点,梦与醒在两地聚首
    离散、消损,亲吻化为湖上的大雪
    记忆飞向琉璃瓦,迎接父与子构筑的神话
    记忆飞过琉璃瓦,以便躲开生锈的安徒生
    一个梦、生死、死亡、复活,她游弋在
    斯芬克斯的谜体当中
    无数梦,死亡,生长,弥漫在猛醒的远束
    虽然,无与伦比的推论已
    奄奄一息
    ……

    21 septembre

    林彪反毛之我见

    林彪反毛之我见

    刘自立

    【作者按】 最近,坊间关于为林彪翻案的说法不绝于耳,甚至认为党魁方面也有这个意向。林彪是不是一个党内罪人——那是他们话语系统中事,不是我们的看法。从党内斗争是非看,在那个党文化前提中,不单林,刘、邓、彭、罗、陆、杨,含林等,都是应该平反的——但是,从普世价值的政治观察出发,事情完全不是这样。以下文章,原是旧文,但是针对现在林彪课题的讨论,表明了我们的观点。恭请《观察》再转载一次,以期深入讨论之。

    现在关于林彪反毛的主要论点是,他后期和毛的不合作态度,及其党羽炮制之"571"文件,说出了反毛的主张,因而,据说,成为林后期大大觉悟,甚至成为四五,或者以后民意指数中一个早期因数。这个看法是不是可以成立呢?

    我们知道,党文化是一种无原则文化,或者说,是一种机会主义者的文化。从大处着眼,共产主义者里,也许分成两种人,一种是文化人,他们接受了这个学说的基本主张,即为受压破阶级喊话,抗争。这个文化的早期鼓吹者是人们很少注意的,如法国女杰特丽思当──有作者指出,她甚至早于马恩提出"无产阶级"这个概念。特丽思当和当时活跃于法国复辟时代的左派人物如圣西门,孔德和浦鲁东,都是这类"人民主权论者"。而这个人民主权论,受到许多右翼人士,学者,官吏的反对。从梅特涅,俾斯麦这些专制大佬,到夏多布里昂,基佐和龚斯当等人的嘲弄和否定。在另一方面,所有这些左派,和右派不同之处是,他们都是未经革命或者复辟,当上或者介入官方者。这些左派固然受到当时主流文化界和政界的鄙视,可是其真诚站在人民一面的面目是清楚的。

    这些左派和列宁主义,毛主义者的巨大不同在于,他们不是首鼠两端的革命者加官僚。后者对于革命,是极其虚伪和伪劣的。我们的意思是,毛和林这样的革命者,与其说是革命左派,不如说是窃取革命后果的独夫民贼。他们的革命,在最早时期的伪装性和伪劣性,其实早有蛛丝马迹,如其瑞金,延安时期的残酷党争和迫害,都是后来人民革命和文革的预演。

    在这样一种历史里成长壮大的革命者之个人人格和人性,早就把上述一直在野和极为知识分子型的左派本质扫荡得一干二净了。在主张党文化内涵的无是非,讲权术的早期党争中,林彪一类人和后来成为文革敌人的刘,归于一类──这是人所尽知之事。

    文革初期,这类机会主义的演技在,比如,周恩来的表演中,就有小儿科的重演。他跑到清华大学为老蒯平反,就大讲党在对敌斗争里讲过的民主和自由。他号召人们,尤其是青年学生,象对待国民党一样拿起民主的武器,大讲言论结社自由云云──试问,周难道不知道他的讲话如在1957年,究竟会是如何吗?

    我们的意思是,周当然知道,他讲的这些话,是为了响应毛的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在完成了毛的政治意图以后,这个讲话就被忘记不提,扔进垃圾堆了。换一种说法,就是抓革命,促生产了──这个抓,这个促,如在1966年8月,当然是不可以讲的──那时候,是要讲造反的。再比如,到了上山下乡时期,对于文革早期毛周号召的造反,毛周当然要去之为要,根本不可能再讲。这个演变,在历史上重复了N次。从重庆,到南京,到北京。后来,毛说,我们就是独裁,即告结束──这个结束,是结束后的开始,文革了,毛就说,我们要造反,民主了──他不可以说,在1966年说,我们就是独裁──到了打倒刘,他就又说了,我们要民主法制了。

    事情非常清楚。

    比照林彪同志,他,是不是知道上述党文化的一整套做法呢?他很清楚,很门清。

    文革宣传画
    在1964、65年,他完成了批判彭,和毛沆瀣一气。出任国防部长。又炮制出一系列造神运动的货色,为毛复出主导地位不遗余力。中年一代中国人都知道,毛语录,四个第一,政治挂帅……一系列的林氏观念,作风和宣传的出现,使得天有二日之毛那个日,更加灿烂辉煌起来。一言蔽之,把毛打造成为神以后,刘邓陈的世俗地位,就变得不那么有威胁性了。毛成为铺天盖地的政治文化存在。中国政治生态,成为毛一树遮天的宗教狂热之天下了。于是,毛说,我伸出一个小指头就可以打倒你!就是因为,他膨胀得象个硕大无比之神在了──而刘,还是一个世俗中人。这个对比不得了。这个对比是林彪的杰作──在此意义上说,没有林彪的造神运动,毛是无法翻身的,更不能造反和革命。他在掩饰世俗宪法和党章的前提之外,让林某人为他找到无法无天的神圣根据。这个根据就是我毛某人是无限大,无限正确,无限顶峰,无限天才的。林,究竟相信不相信他自己说的这类昏话呢?当然不。但是,也当然不是"不"。因为,他明确讲过,"政治斗争无诚实可言";"政治斗争就是引导对方犯错误"。等等。没有人知道林彪和毛是不是马基亚佛里主义者,但是,他们懂得党文化,懂得辩证法,这就够了。加上毛对于封建权术的烂熟于胸,对付真理,诚信,原则一类真宗教,真教旨,就变得有办法,有策略,有经验了。林彪是很有经验的。简单说,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这个挥霍国人肉体的人民将领,早就知道何为人海战术──用他的话说,叫做人民战争。在血腥的战场上,在可耻的牺牲掉30万老百姓的生命的长春之战里,在一系列辉煌的几大战役里,林,早就百炼成钢了。这个特殊材料制成的人,会有什么关注民生,良心和人道的任何心理动机和政治考量吗?见鬼!

    事情回到文革。林彪在毛身后嘶声力竭地叫喊"横扫"、"打倒"之时,他的拥毛的地位被历史固定在文革的耻辱柱上。

    正是由于毛这个被林造就成为神的俗不可耐的世俗人格,独裁人格,革命造反人格,使得他的国家,变成屠场和疯人院。他的文革,一般而言,其第二号人物势必面临被怀疑和清洗的命运。林阴错阳差,陷入这个由他本人全权负责的第二号位置。于是,所谓的反抗发生发展了。

    所有这些所谓的反抗,人们多多少少有了记载。我们看到,林在庐山上的做为。他的天安门表演。他的抗拒不检讨。他的出逃──或者被火焰喷射器击毙。云云。

    人们说,这个中国的格林和赫斯,在反对伟大领袖希特勒了。

    不幸的是,这个反抗显得多么可笑!

    1、林彪反对毛,没有任何的思想实质。他既没有否定他鼓吹个人迷信带来的严重后果,也没有任何质疑毛的党文化的另类见解,只是,象我们以前说过的,成为和毛对峙的两条恐龙之一。

    2、他没有任何反对和实行毛以外政治的资源。人们说,他撞击了那个体制。这个撞击,其实是撞击他本人和毛,并非是他来撞击毛。有知之士都知道,林的死亡,是连带他和毛双双在精神上的死亡,而非其他。只有那些活在党文化里者,才会别出心裁地把林彪之死,看成是对于毛的分离和对峙。

    3、林彪的反抗其实完全没有出现在公共领域,只是一种私人之间,狗咬狗之间的隐秘抵抗。没有什么宣言和纲领,更没有除开党文化的其他选项。所有抽屉反抗,都是毫无意义的──更不要说,是后来人,在追记这种反抗了──重复而言,不见诸任何公共领域的反抗信息,对于文革或者其他全国性运动,其效果等于零。

    4、我们同样不知道如果林取代毛,国人有何幸运可言!

    换言之,坊间所说,林是和蒋介石暗通款曲,要如何如何,更是天方夜谈。常识性的结论是,林的反毛成功,也许更是一番血雨腥风。

    我们最大的惶惑是,何以文革40年,革命,左派思潮百多年,共产主义思潮百多年,一个林彪现象,居然可以蛊惑21世纪的国中人到如此地步。

    换言之,林彪的做法,也许可以演变成为国富民强,那又如何!是不是要求邓氏时代改成一个林氏时代呢?眼下这个邓氏时代又是如何?难道还不清楚吗?

    抱残守缺,成为中国人走不出革命死圈的基本成因。他们百般美化一切在西方百多年前早被质疑和否定的,类似"人民主权"一类说教。看不见整个自由主义如何在历史中经过君主,专制,革命和复辟中的施行及其影响。他们永远不愿意按照那些多少类似陈寅恪和吴宓那样的知识人,来思考一下,何以德末克拉西会演变成为德末克拉贼。民粹,暴力,集权……诸如此类的怪圈文化,拴住了他们的双脚。

    为了更进一步看看林彪的言说,我们不得不引用林彪的,现在被看成"思想解放文件"的"571"文件,且对此进行一下分解。在这个分解后,我们会看到,这个贼喊捉贼的文件,是何等虚伪和危险──他在鼓吹反毛的货色里,加入了肯定党文化的核心,也就是林核心,以取代毛核心,如此而已。

    我们引用一些同志引用的某些段落以做澄清。

    "──关于党内斗争:'统治集团内部很不稳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几乎白热化。''军队受压,军心不稳,高级中上层干部不服、不满;小撮秀才仗势横行霸道,四面树敌头脑发胀,对自己估计过高。党内长期斗争和文化大革命中被排斥和打击的高级干部敢怒不敢言。''我国社会主义制度正在受到严重威胁,笔杆子托派集团正在任意纂改、歪曲马列主义,为他们私利服务。他们用假革命的词藻代替马列主义,用来欺骗和蒙蔽中国人民的思想'"。

    这段话究竟如何解读呢?

    统治集团内部很不稳定?究竟是谁造成其不稳定呢?

    这个不稳定,你林彪不负责任吗?你是最大的责任者。这个不稳定就是文革,文革前的造神运动──他废除了党的家规,信条甚至宪法,以致不稳;且天下大乱。

    权利争斗吗?

    ◆你林彪不是念过政变经吗?你念经的本质不是要打倒刘吗?
    ◆军心……,不就是你说的,毛是最大的统帅,导师吗?
    ◆高级干部,不是你打倒的彭罗陆杨,彭德怀等人吗?
    ◆歪曲马列主义?你不是说是顶峰,几千年才出一个吗?
    ◆欺骗和蒙蔽?不正好是你用那本小红书搞的吗?

    退一万步说,你说的对。那末,你首先要全盘否定你的早先的蛊惑和煽动,对你自己承担责任,定下罪责,然后,才可以这样假公正,假正统,假道学,假王道。

    这样做,不是首先把你自己否定和打倒了吗?

    但是,你完全不可以掩饰你的做为,而奢谈真理。

    我们姑且不说,这类讲话散发的党文化重复过千百次,甚至可以制作一个文化厕所的全部材料了。

    "──关于社会状况,纪要说:'国民经济停滞不前群众和基层干部、部队中下干部实际生活水平下降,不满情绪日益增长。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怒不敢言统治集团内部上层很腐败、昏庸无能、众叛亲离。''农民生活缺吃少穿;青年知识分子上山下乡,等于变相劳改;红卫兵初期受骗被利用,已经发充当炮灰,后期被压制变成了替罪羔羊;机关干部被精简,上五七干校等于变相失业;工人(特别是青年工人)工资冻结,等于变相受剥削;'关于国际冲突:'国外矛盾激化中苏对立。'"

    你居然会说国民经济云云!你的政治挂帅造成的巨大损失,使得你林彪没有任何权利在此领域里胡言乱语。因为,你首先要清算你本身在文革前后,对于国民经济直接间接造成的损害──你伙同毛,对于彭的批判,你的前庐山会议的"反右",造成的危害,是和毛饿死几千万人的灾害紧密相系,不可解脱的。帐,还没有算呢,你就跑来说三道四了?!

    农民问题。这个直接是三年灾变的后续,和你文革初期,和你批判彭时期,紧密相系。你和毛同为农民的罪人。现在,你忽然跑到农民那里去了?可笑!

    上层腐败?看看你的毛家湾吧!

    红卫兵被欺骗?你够健忘了,要狗血淋头才是。你在"8.18"的嚎叫你忘怀了?

    上山下乡?没有你和毛做出古今中外一概未有的停课辍学,哪里来的上山下乡?

    你的鼓励"破四旧"的喊叫,和你现在的同情,哪里有一点点共同之处?

    还是原话,你最初自我讨伐和批判了吗?你和毛的连裆裤子难道可以切割吗?

    国际矛盾的造就,难道不是你和毛的整体外交,革命输出之后果吗?

    "──关于毛泽东的整人术,纪要说:'他知道同时向所有人进攻,那就等于自取灭亡,所以他今天拉每个时期都拉一股力量,打另一股力量。今天拉那个打这个,明天拉这个打那个;今天甜言密(蜜)语那些拉的人,明天就加以莫须有的罪名置于死地;今天是他的座上宾,明天就成了他阶下囚;从几十年的历史看,究竟有哪一个人开始被他捧起来的人,不被到后来不曾被判处政治上死刑?有哪一股政治力量能与他共事始终。他过去的秘书,自杀的自杀、关押的关押,他为数不多的亲密战友和身边亲信也被他送进大牢,甚至连他的亲身儿子也被他逼疯。他是一个怀疑狂、虐待狂,他的整人哲学是一不做、二不休!他每整一个人都要把这个人置于死地而方休,一旦得罪就得罪到底、而且把全部坏事嫁祸于别人。戳穿了说,在他手下一个个象走马灯式垮台的人物,其实都是他的替罪羊。'"

    你在延安就是毛派。你在文革前的造神运动时,难道不知毛之为人吗?你大奸若忠,迫害"忠良/臣",难道还要瞒天过海吗?什么是贼喊捉贼,就是林彪。

    "纪要中最具启蒙意义的一段话是:'B-52(指毛泽东)好景不长,急不可待地要在近几年内安排后事。对我们不放心。……他们的社会主义实质是社会法西斯主义……他们把中国的国家机器变成一种互相残杀,互相倾轧的绞肉机……把党和国家政治变成封建专制独裁式的家长制生活……他滥用中国人民给其信任和地位,历史地走向反面,实际上他已成了当代的秦始皇,……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而是一个行孔孟之道借马列主义之皮、执秦始皇之法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

    最后,这个搅肉机的主要零件,就是你本人。

    你和毛一样,在滥用国人和国人的信任──其实信任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恐怖,屠杀和谎言。

    你究竟是怎样把这个始皇吹捧成为天才和顶峰的,难道不用解释吗?

    国人有权利对你的任何助纣为虐之道做出审判和谴责,而无论你是否后来迫于压力说了什么。

    "B-52"是要负责的,同样,林彪,也要负责,是罪责。

    只有林彪对于他自己所言所行之全部罪行服刑,定罪,他在571这个虚伪的讲话里呈述的内容才会被历史接受──换言之,他林彪,只有在因为罪行过于庞大,手法尤其恶劣,效果极为严重,而被判处起码无期徒刑以后的忏悔中,才可以获权出来自我讨伐,间或讨毛(当然,是不是已经剥夺其政治权利终身;如若如此,他连讲话的权利也会被尽数剥夺)──也就是说,他要在被完全定罪之后,厘清自身的罪责之后,方可以说这说那──而由他林彪说这,说那,其实一点也不重要,甚至没有任何资格!

    杀人犯可以谴责屠杀,但是,他首先要对杀人负责──这就是林彪问题铁的结论!



     
    10 septembre

    福泽谕吉:《脱亚论》

      
    福泽谕吉:《脱亚论》
    《时事新报》1885年(明治18年)3月16日
    林思云 译

     
     

      随着世界交通的手段便利起来,西洋文明之风逐日东渐。其所到之处,就连青草和空气也被此风所披靡。大致说来,虽说古代和今天的西洋人没有多大不同,但他们的举动在古代较为迟钝,而今天变得活跃起来,无非是利用交通这个利器的缘故。对于东方国家的当务之急来说,此文明的东渐之势十分强劲,如果下定决心来阻止它的话,这样做倒也不是不行,但观察当今世界的现状,就会发现事实上是不可能的。莫不如与时俱进,共同在文明之海中浮沉,共同掀起文明的波浪,共同品尝文明的苦乐,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文明就像麻疹的流行一样。眼下东京的麻疹最初是从西部的长崎地方向东传播,并随着春暖的气候逐渐蔓延开来。此时即便是痛恨该流行病的危害,想要防御它的话,又有可行的手段吗?我确信没有这样的手段。纯粹有害的流行病,其势力的激烈程度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利害相伴、或利益往往更多的文明了。当前不但不应阻止文明,反而应尽力帮助文明的蔓延,让国民尽快沐浴文明的风气,这才是智者之所为。

      西洋近代文明进入我日本以嘉永年间的开国为开端,虽然国民渐渐明白应该采用西洋文明,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但在通往进步的大道上,却横卧着一个守旧衰老的政府(这里的政府指德川幕府――译者注)。应该如何是好呢?保存政府的话,文明是绝对进不来的,因为近代文明与日本的陈规旧套势不两立。而要摆脱陈规旧套的话,政府也同时不得不废灭。如果试图阻止文明的入侵,日本国的独立也不能保证,因为世界文明的喧闹,不允许一个东洋孤岛在此独睡。

      对此,我们日本的有识之士,基于“国家为重”、“政府为轻”的大义,又幸运地依靠帝室的神圣尊严(这里的帝室指天皇――译者注),断然推翻旧政府,建立新政府。国内无论朝野,一切都采用西洋近代文明,不仅要脱去日本的陈规旧习,而且还要在整个亚细亚洲中开创出一个新的格局。其关键所在,唯“脱亚”二字。

      虽然我日本之国位于亚细亚东部,但国民的精神已经开始脱离亚细亚的顽固守旧,向西洋文明转移。然而不幸的是在近邻有两个国家,一个叫支那(这里的支那指中国――译者注),一个叫朝鲜。这两国的人民,自古以来受亚细亚式的政教风俗所熏陶,这与我日本国并无不同。也许是因为人种的由来有所不同,也许是尽管大家都处于同样的政教风俗之中,但在遗传教育方面却有不尽相同之处。日、支、韩三国相对而言,与日本相比,支国与韩国的相似之处更为接近。这两个国家一样,不管是个人还是国家,都不思改进之道。

      在当今交通至便的世界中,对文明的事物不见不闻是不可能的。但仅仅耳目的见闻还不足以打动人心,因为留恋陈规旧习之情是千古不变之理。如果在文明日新月异的交锋场上论及教育之事,就要谈到儒教主义。学校的教旨号称“仁义礼智”,只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虚饰外表的东西。实际上岂止是没有真理原则的知识和见识,宛如一个连道德都到了毫无廉耻的地步,却还傲然不知自省的人。

      以我来看,这两个国家在今日文明东渐的风潮之际,连它们自己的独立都维持不了。当然如果出现下述的情况的话,又另当别论。这就是:这两个国家出现有识志士,首先带头推进国事的进步,就像我国的维新一样,对其政府实行重大改革,筹划举国大计,率先进行政治变革,同时使人心焕然一新。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那么毫无疑问,从现在开始不出数年他们将会亡国,其国土将被世界文明诸国所分割。

      在遭遇如同麻疹那样流行的文明开化时,支、韩两国违背传染的天然规律,为了躲避传染,硬是把自己关闭在一个房间里,闭塞空气的流通。虽说经常用“唇齿相依”来比喻邻国间的相互帮助,但现在的支那、朝鲜对于我日本却没有丝毫的帮助。不仅如此,以西洋文明人的眼光来看,由于三国地理相接,常常把这三国同样看待。因此对支、韩的批评,也就等价于对我日本的批评。

      假如支那、朝鲜政府的陈旧专制体制无法律可依,西洋人就怀疑日本也是无法律的国家;假如支那、朝鲜的知识人自我沉溺不知科学为何物,西洋人就认为日本也是阴阳五行的国家;假如支那人卑屈不知廉耻,日本人的侠义就会因此被掩盖;假如朝鲜国对人使用酷刑,日本人就会被推测也是同样的没有人性。如此事例,不胜枚举。

      打个比方,屋院相邻的村庄内的一群人,在他们出现无法无天的愚行而且残酷无情的时候,即使这个村庄里偶尔有一家人注意品行的端正,也会被他人的丑行所淹没。和这个例子一样,支、韩两国的影响已成为既成的事实,间接地对我外交产生了障碍,这样的事情实际上并不少,可以说这是我日本国的一大不幸。

      既然如此,作为当今之策,我国不应犹豫,与其坐等邻国的开明,共同振兴亚洲,不如脱离其行列,而与西洋文明国共进退。对待支那、朝鲜的方法,也不必因其为邻国而特别予以同情,只要模仿西洋人对他们的态度方式对付即可。与坏朋友亲近的人也难免近墨者黑,我们要从内心谢绝亚细亚东方的坏朋友。

    ----------------------------------――――――――――――――
                    特别感谢日本金谷让先生提供《脱亚论》原文,并对拙译提出重要的修正意见。

    1 septembre

    卢森堡和社会民主主义

    卢森堡和社会民主主义

    (北京)刘自立


    一 质疑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另一种批判


        罗莎。卢森堡的名字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已经被遗忘了。还是汉娜。阿伦特引述的列宁的观点,给我唤醒了一些记忆——列宁说,卢森堡是鹰,虽然有时鹰比鸡飞得低,但是鸡永远不可能高飞如鹰——列宁以一个祖师爷的口吻来教训卢。在她死后还组织了对于卢遗产的批判。在中国60年代反修文章里,也多次看到引述列宁的这个批判。时隔半个世纪,究竟列宁是鸡,还是卢森堡是鹰,看得很清楚了。卢森堡这个鹰比列宁这个鸡,份量要重些,观点要正确些,人格要伟大些……列宁的遗产暴力专政和暴力夺权诸如此类已经没有什么正确性可言了;连中国党也不怎么倡导列宁的阶级斗争理论了(他们自己就是资产阶级了);但是,卢森堡一类社民主义却还是在世界上实际存在,并且引起一系列的思考和实践。换言之,列宁主义已经死掉,社民主义却还活着。这个现象已经呈现在西方国家的政治形态中,贯彻于他们的党派政治和政治学研究。中国人最近好像格外对社民主义感兴趣,在一系列课题上,似乎在追随伯恩斯坦、考茨基、普列汉诺夫和卢森堡。但是,他们这些社会民主主义和伯恩斯坦、卢森堡们究竟有何不同呢?我们把卢森堡的观点逐一列出,也就一目了然了。

        除了对于德国当时的资产阶级政权之存在表示明确反对外,如何对待社会民主运动,马列理论,革命方法,道德观念,文化定位等等一系列问题,卢森堡是观点明确而又充满人性光辉的。她的道德文章、道德人格并不会因为她的革命观念发生扭曲。发生扭曲的,倒是列宁主义民粹主义者,马克思原教旨主义者。以至于列宁在晚年还遗憾地抱怨,他是勉为其难,似爬山到半腰上不去、下不来。

        于是我们看到,首先,卢森堡是修正马克思的,修正《资本论》的——这个与谢韬前辈婉转拯救马克思主义完全不同。卢森堡的观点,倒是和阿伦特同;阿在其著作中屡次提到,关于资本主义民主和殖民地政治统治方式两重性问题——祇是她们二位表达角度和方式略显不同。

        阿伦特指责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在国内实行民主制度,在殖民地执行总督制度。她还就此引出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产生之“多余的人”、被社会抛弃的群体,是形成法西斯主义之根源等等看法。

        卢森堡并未直接诉诸殖民地政治形式,却在批判《资本论》中简介涉及此课题。她关于资本运行和创造剩余价值的方式本身,提出了非《资本论》运行模式。这个模式,不是强调马克思主义内在资本运行的规律,而是强调资本外在抢掠的模式,导致所谓剩余价值的不断产生。这个模式的揭示非常重要。如果说,《资本论》的模式被现代资本主义运行模式否定了,那么,卢森堡解读和分析的现代资本主义运行模式,却极具现实感和真实性。这个模式的延伸,直接诉诸中国经济今天的运行模式——也就是,中国资本和西方资本连手的那种原始资本主义(甚至是资本奴隶制度)积累过程之再现。这个发现,使得卢森堡至少在其眼光独特和观察深刻方面,独占熬头,她确乎成了鹰——而马克思和列宁,成了鸡——中共呢,正好迎合了西方资本主义的外在掠夺模式,和那些见利忘义的资本沆瀣一气,制造了现代资本主义和殖民主义的另类范畴,很需要强力研究之。为此,我们引述卢森堡的观点,以便澄清关于“马克思正确论者”的误导。

        阿伦特在介绍《资本的积累》一书时写道:“既然资本主义‘在经济矛盾的压力下’,从未表现出任何崩溃的迹象,罗莎(即罗莎。卢森堡)就开始寻找一种外部原因,来解释资本主义的持续增长的过程并不仅仅是支配资本主义生产的先天规律的产物。尽管‘资本主义’试图征服者些国家并将他们纳入自己的影响范围,但是当着已过成蔓延到整个国土时,她就不得不面对大地上那些和他不同的部分,亦即前资本主义的地区,并把它们拉如到资本积累的过程中来。而这一资本积累的过程,正如它从来所是的那样,烤吞噬所有外在于它的东西为生。换句话说,马克思所说的‘资本原始积累’并不是像原罪那样祇发生过一次的事件,或者祇是由最初的资本家来进行唯一的一次掠夺行为,然后就引发出一个积累过程,按照他的内在规律或‘铁的必然性’运作直至最后的崩溃。相反,为了保持这个系统的运作,这种掠夺必然是一遍一遍重复进行的。因此,资本主义并不是一个产生它自身矛盾并‘孕育着革命’的封闭系统,相反,它不断以吞食外部要素为生。”(均见阿伦特《黑暗中的人们》)

        资本主义并未崩溃,也不可能马上崩溃。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不但在卢森堡时代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其间,出现的列宁主义和毛主义,祇是证明了资本主义不死论而他们的主义实际上死了——祇是,这个不死论,并不是说明卢森堡是资本化社会的拥戴者,恰巧相反,她是反对者,是改造者,甚至是某种意义上(不是列宁主义意义上)的革命者。这个改造者的政治论断,说明了批判资本主义吞食外在要素之必须和必然。什么是资本主义吞食外在之要素呢?一种方式,是和极权主义统治机器在政治经济上谋得媾和效应——如,香港和大陆就是这样的媾和;毛时代,和西德、日本的经贸媾和,亦如此;再早,有列宁和哈默的媾和(列宁签订“布列斯特-里沃斯特条约”,就是一种叛卖行止这个无原则间谍,如何不可以和迁就其屠杀政策的美国人合作呢?)——资本主义不是要关闭和苏联和毛的政治经济联系,而是要“吞食”和继续吞食这样的半关闭、半开放的“市场”——到了80年代,即邓时代,邓完全看透了这个吞食主义的致命症,施行了各取所需的开放模式,让资本主义之吞食和他的改革开放,结合一体——也就是说,邓这个马克思主义者,是反面的卢森堡主义者,他不是要批判资本主义,而是要利用之;而且是为其家族和集团所利用。这样,邓主义,就和吞食主义接轨至今。

        在另一方面,邓的政治经济体制,因为汲取了资本和允许资本之吞食,也就广开市场,广开资源,广煞生态,广开奴工。这个红色政权的无产阶级(=暴力)性质,从毛式皇权改变成为媾和与吞食主义二者得兼得的中国资本主义。这个原则,对内,是中国崛起的官僚资本主义;对外,就是卢森堡所谓迎接“不断吞食”——“一遍一遍重复进行”的开放式吞食主义。这个原则根本不是马克思门徒和谢韬先生们可以理解的——他们祇会说,啊,邓改革了,开放了,但是,没有政治改革了……殊不知,卢森堡早就有言在先,你不解决资本吞食主义,如何改革政治经济体制呢?

        所以,西方资本有两个本性。一个,是在其国内实行民主法治的市场经济;一个,是在现在的后殖民地或(准殖民地地区),如中国地区等——施行外在“资本原始掠夺”。

        这当然是一个悖论。美欧日国,在民主法治之游戏规则辖制下,近百年来,已经成立了强大的工会组织和各种维权组织。他们的工人和蓝领尚动辄要上街游行,罢工示威。他们那里,吞食主义有了长足的改进。但是,在中国,双重压榨之一重,就是来自西方。这个课题日益被东、西方学者重视和强调。也关系到其政府政策的制定。但是,资本主义的本质特性,没有改变。一个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在确定美欧日国家利益和经济利益的前提下,消除其在中国的吞食主义?这个难点,很难有人给出准确的回答。换言之,美国政府可以管理其国内的资本家,用政治法律甚至经济杠杆来操控吞食主义——但是,他又如何管理在中国地区的资本家呢?那些一小时不足一个美元的廉价中国奴工,在西方资本家那里与在中国资本家和官僚资本家那里,一并是吞食主义之牺牲和饕餮之物、大鱼大肉也!他们要反对这个类似供奉慈禧太后的统一中国市场乎!反之,中国的官僚阶层,在国内可以施行残酷的奴隶佣工,但是,他们在美国,在英国,在哈佛,在耶鲁,照样可以大谈民主和市场——那里的教授和学生们也听得一头雾水。这个中国的政客究竟是民主乎?专制乎?好像都是嘛!“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对于这个畸形的中国市场,他们究竟如何用“看不见的手”——人权政治和经济剥夺这个熊和鱼掌,来干预奴隶制度的中国市场,无人可以解答。撤销资本输出?不对。鼓励资本输出,亦不对。这是一个矛盾。

        正确的解决法则,当然是在中国实行“吞食有度”——就是和西方“允许剥削”一样(暂用一句老话),但是,不可以完全剥夺人权,不可以不让组织工会,以延续生命和健康,延续“剥削”,叫做可持续发——一句话,在中国实行民主法治之经济政治制度。

        所以,卢森堡主义在上个世纪初叶提出的反资本论观念,是一种远见卓识,颇有预见性——颇有对于中国国情的预见性。这难道不是卢森堡的一个很伟大的发现吗!


    二 反对列宁的革命暴力论


        19世纪末叶,德国和东欧关于“改革还是革命”的论题,成为德国民社党各派乃至社会上知识份子争论的关键议题。伯恩斯坦的看法今天看起来是正确的。他的主要观点是,工人阶级已经不是社会的赤贫者,祇是穷人——“普选制让工人有了政治权利,让工会在社会中有了自身的位置”。革命,在这位修正主义者看来,已经让位给社会“改革”。

        这个看法引起了很大的争执。考茨基,普列汉诺夫、帕乌斯和罗莎都反对这个看法。阿伦特说,“然而,1905年的革命前奏中有两个方面被卢森堡完全忽略了。”第一,爆发革命的国家是一个工业化尚未实现的国家;第二,得到群众强有力的支持的社会主义运动并不存在。阿伦特说,革命乃是‘日俄战争’失败之果;列宁还说,“革命并不需要一个大规模组织;祇要旧政体被扫除,一个小的、牢固组织起来的团体,加上一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的领袖,就足以获得权利。”卢森堡立场之转变,就在于她对于上面这两个观点都不同意。她的主要看法是,“她担心革命受到扭曲更甚于革命失败。”“她所预见到的‘道德崩溃’对革命造成的危害……”,是她忧心忡忡之最。“既然恐怖‘败坏着所有的人,糟蹋所有的事务,那么,唯一来拯救这一切的方式,难道不是’公共生活自身的学校,亦即最开放、最广泛的民主和公共意见‘吗?”人们不禁要问——这个公共领域是不俾斯麦时代以来,已经存在的事实;如果不是,卢森堡立论就站不住脚;但是,革命尚未到来在——祇是产生了希特勒式的“革命”,看来,卢森堡是要在既时的德国实行民主,而非要建立以后东德那样的政体。

        现在引进正题。在上面的引述中,读者已经知道大半。一是,对于改革-改良,还是革命加暴力的课题,伯恩斯坦已经十分清楚地加以概括和定论——要排除革命。为什么?德国工人已经享受到政治权利:普选。这个普选制度当然开始于俾斯麦时代。我们看到,排除革命的观点之前提,就是工人可以溶入现代政治系统。二是,工人经济状况的改善。于是,我们对照中国社民主义的改革观点。他们要主导改革、政治改革、在胡温领导下主导之——这和伯恩斯坦的看法本末倒置——伯恩斯坦是在工人获取了政治权利、选举权利以后,才排除革命,而决非在此之前。二是,工人还是穷人,不是赤贫,更不是奴隶(像山西窑奴)。当然,还有本文未及提到的权利,宗教、文化、自由等权利。这样,包含罗莎。卢森堡在内的反对者,实际上已经把革命架空到一个莫名以对的“理想主义”层面。列宁和普列汉诺夫是坚决支持这个反对伯恩斯坦运动的;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工人获得民主权利以后,照样实行夺权,什么“一个小的、牢固组织起来的团体”,实际上就是那时候的恐怖组织。考茨基究竟在那时候采取什么态度?其实,他是消极对待派。他无所事事,并不实际热衷革命。

        那么,卢森堡究竟是如何改变到反对列宁主义之革命立场呢?她从一个道德律,开始思考。凡是在这个问题上越过底线的人,就会变得无可救药——凡是参加毛氏革命者,是不是具备了卢森堡那样的道德勇气,来回顾一下他们参加瑞金、延安,是不是扭曲了国人之道德呢?看来,这个课题,是一个政治课题,也是一个文化问题。如果你顺从毛思想,来一个现在的什么思想,而枉顾古往今来一直存在的中国儒家式道德文化和道德判断,要来一个坯子运动,那么,你最初的选择本身,就是道德败坏。为什么卢森堡可以预见革命导致的道德败坏,使她甚至丧失了革命正当性的信心呢?因为,那个举世周知的效应说,应该成为她心目中最为感到恐怖的存在。为了平等而导致的法国革命之93年,难道不是印鉴在先吗?为什么良知,不能阻止列宁的梅毒般的野心膨胀呢?“一个小团体!”这是什么话!

        我们都知道,革命是败坏目的和手段的最好试验厂——这个议题,多少年前已经被人讨论很多,很熟。从这里看,卢森堡有意无意在强调这个手段恐怖论的危害。道德崩溃,不但是革命本身会被吞食,革命者,还会成为有意无意的吞食者和迫害者——然后,他们自己再别人被吞食——所有这些,都是基于一个“正确”革命说。希特勒是不是“正确”的呢?我们看到,在慕尼黑事件以后,连德国传统法庭,也认可了他的行为——不管是不是有限度,有条件,精神上,是对他怀柔了,绥靖了,维护了他,支持了他。希特勒在建设德国、消灭失业、崛起国力、增加GDP上,无不“正确”,全民拥戴之——但是,还是有人识破了这个痞子的野心——他们却是绝对少数。(立芬斯达尔这个法西斯奥运的支持者,以后说,她是为了艺术;可笑!——现在,斯皮尔博格要来一个立芬斯达尔之反,受到世人关注。)

        毛正确吗?社会主义,消灭蒋介石,建立新中国,全民拥戴。好像很正确。跟着跑的人说,他们这批人跟着毛,本来就是为了民主——希特勒还是为了德国哩!他也有自由——新自由,新人(见《西方的衰落》施本格勒)。 这些极权主义都有一个暴露的过程(毛语言)。土改,镇反,三反、五反,反右,文革,六四……但是,伟大的卢森堡却没有任何经过这样的过程的可能性,就被杀害了;但是,她凭着她的人性的光辉,照耀了这个未来的道德领域,乃至所有人类良知领域的衰落——斯大林主义,毛主义——从而获得了她的不朽。而我们这些伟大的民社主义者,却在经历了不知多少“过程”以后,还要忽略这个扭曲道德的马克思主义道德屠夫,难道可以容忍吗!

        在这个意义上估量,他们的“民社主义”和卢森堡,实在有天壤之别。


    三 不党不群


        那么,卢森堡对于党组织采取了什么态度呢?重复而言,她知道,“大规模的革命组织祇会带来麻烦。”“她对列宁在1918年俄国革命中采用的策略的异议”,“在‘组织’问题上,罗莎并不信任任何一种在其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位置、也没有声音的胜利;的确,她是如此不信任那种不惜代价夺取权利的行为。”“她从来不是一位布尔什维克的‘信徒’,从未用政治代替宗教。简而言之,当‘她在反对教会的时候很小心地避免攻击宗教。”阿伦特说,直到她与李卜克内西在柏林被人杀害,她一直以来就是一位并不“成功”者。

        这些评语说明了什么?作为一位波兰犹太人,罗莎的背景极具欧洲的犹太人历史色彩。而她选择政治,与其说是为了理念,不如说是为了社会。她参与到政治行动里,明确地认识到组织的力量,会使人产生的变异。于是,在道德层面上,第二个传统原则相随于第一个传统原则——如果革命扭曲了道德,她就反对革命——如果革命组织起到“绝大多数人”无位置的党的作用,她就拒绝组织。这两点相辅相成——就如国人所谓君子不党,不可结党营私,不可党同伐异,等等。所有这些,都是罗莎根本没有任何斯大林和毛统治经验时萌发的先知先觉。所以,我们祇能把她看成是社会主义运动中不可多得的政治预言家。以后,列宁和毛的群众-政党-领袖原则,驱除了群众和党,成为唯此唯大之唯一和一维;灾难全部由此到来。

        一个热衷社会主义运动者,却对党人持有这般看法,难道不是一种大隐“隐于党”(德国社会民主党)之奇迹吗?

        那么,何以那个“没有声音的胜利”——也许和亿万“万岁”之呼叫相辅相成——不为其齿,却为其耻呢?因为她骨子里是一个知识份子、知识人。这样的知识人的最大支撑,就是道德、人性和人格;不是什么党性和毛性——而道德的支撑,难道可以枉顾宗教乎?不可以。按照这个逻辑推断,她即便反对教会,也要小心避免直接攻击宗教。于是,在文化道德的最高层面宗教课题上,罗莎理所当然对列宁主义的无神论保持距离。这样,卢森堡虽然进入社会主义运动,却成功地避免了几个重大误区的涂炭和媾和。第一,就是上面说的反对马克思主义——这个结果,使她产生了保持宗教敬畏的底线,并不是“无限忠于”,“无限热爱”而是极其、极其有限。第二,就是她保持了不党主义——这个结果,使她有可能产生多少一种自由主义的空间——无论在政治上、还是在生活上(她是一位反对女权主义者,且高呼“差异万岁!”)。

        我们对此做出的反思是,何以党员中主张修正和重新信任马克思主义者,不为自身留下这样的宗教自由之位置呢?换言之,如果作为一位真正的改革者,他首先要为自己的独立思考和独立信仰,留下余地。这个空间,是我们在后毛时代,在继续非毛化进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这个选择,在毛时代,就是从对他的绝对信任开始游离——直到人们,人民或者公民,开始意识到一个国家,在“帝师分离”上,要做的事情有多么大,多么重,而非现在这样忽然坚持几个四,坚持忽然几个三,实属颠三倒四——和坚持毛主义时代不作政教分离一样。我们这个国家,本属各种宗教信仰兼容并蓄的文化形态,唯独不可以以党文化,以一蔽多地遮盖文化和宗教,即便她是传统文化和古代文化——殊不知,中国人存在在世界上,就是依靠这样一些文化,孔、孟,李、杜还有《红楼梦》……。这个原则,起码,在卢森堡那里有意无意地,感同身受地予以了很多关注——甚至,和她的著名党员身份,保持一种区隔。这完全不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选择。任何政治形态的选择,如果不知道把任何党的思想,放入一个有限政治思维,而以为他就是君临天下之统治思想,就不单是疏远了传统的政教分离原则、文化兼容原则,而且疏远了正常的文化诉求——很可惜,现在,我们的社民主义者,根本不知道尚有这个文化宗教空间之存在。他们皓首穷经地证明老马正确,试问,这个绝对正确主义,难道不是很可笑吗?难道他们不应该学学卢森堡的保持距离,甚至诉诸直接批判马克思和《资本论》吗!重复而言,中国文化,传统文化,本是抵御毛化体制和党文化的现成武器,祇要加上现代性诉求。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我们要改良比如儒教文化,道教文化,而非数典忘祖,唯党是从,祇是要求在党的指导下,进行任何改革——这样的政治思维绝对不是社民主义的传统;不管它是不是中国之社民主义。对于儒家的批判,就和犹太文化对于罗莎的濡染和其反思一样,不可以一维之政治思想取代之。民主诉求的前提,是文化和宗教还原;文化和宗教还原的前提,又是民主;我们所有的阙如就是党文化决定和取代了一切,而这是必须予以改变的。◆我们的社民主义者,根本不知道尚有这个文化宗教空间之存在。他们皓首穷经地证明老马正确,试问,这个绝对正确主义,难道不是很可笑吗?难道他们不应该学学卢森堡的保持距离,甚至诉诸直接批判马克思和《资本论》吗!重复而言,中国文化,传统文化,本是抵御毛化体制和党文化的现成武器,祇要加上现代性诉求。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我们要改良比如儒教文化,道教文化,而非数典忘祖,唯党是从,祇是要求在党的指导下,进行任何改革——这样的政治思维绝对不是社民主义的传统;不管它是不是中国之社民主义。对于儒家的批判,就和犹太文化对于罗莎的濡染和其反思一样,不可以一维之政治思想取代之。民主诉求的前提,是文化和宗教还原;文化和宗教还原的前提,又是民主;我们所有的阙如就是党文化决定和取代了一切,而这是必须予以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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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 者 :刘自立
     

    zt徐璋本在邯郸流放地

    右派教授徐璋本在邯郸流放地

    (北京)严昌


    徐璋本不是“死于劳改营”


        今年是2007年。距1957年50年整。

        朋友用电子邮件送来金钟先生的文章《中国右派的英勇起义——试论一九五七年反右运动的历史地位》,并将其中一段文字摘录出来,放在文章的前面,示意为应重点阅读的内容。这段文字是:“清华大学教授徐璋本建议取消马列主义作指导思想,公开呼吁结束共产党一党专政提议成立劳动党,走尼赫鲁中间路线(他死于劳改营)。”我知道朋友让我看的其实就是最后6个字“他死于劳改营”。

        我和徐璋本老先生是1970年2月在邯郸地区的狱中相遇的。那时,徐老先生已经在狱中渡过了12个年头。劫波渡尽的1979年3月,我们先后从流放地返回北京。那年我27岁,老先生已68岁。回到北京后的第一年曾有过一些通信。后来就断了联系。

        20多年后的2001年5月,我因在清华大学参加一个专题学术系列讲座而住在清华园内。一日突然想起了徐璋本老先生。拖人问到老先生的家址,便曲径寻去。徐家正在装修,一年龄比我略长者告之,他的父亲前些年已经故去,骨灰放在八宝山。听此消息,心中黯然。

        徐璋本老先生确实不是“死于劳改营”。但是,我也确实有必要将徐璋本先生在狱中的生活点滴写下来。记忆是否有误,请读者自辨。


    1957年7月:徐璋本逆流而上


        1957年6月8日,中共中央向各级组织发出《关于组织力量准备反击右派份子进攻的指示》。该指示要求各省市级机关、高等学校和各级党报都要积极准备反击右派份子的进攻,其中认定:“这是一场大战(战场既在党内,又在党外),不打胜这一仗,社会主义是建不成的。”同日,《人民日报》发表题为《这是为什么?》的社论。向全社会释放了整肃的信号。

        7月8日。全国的已是风声鹤唳。右派们已经开始反戈一击或写认罪书。可是,徐璋本先生却似乎全然不知抑或是全然不顾,公然逆流而上,在清华园公开提出他的政治纲领,宣布成立“劳动党”,并公开征集党员。

        1957年12月25日,徐璋本在清华园被逮捕,同日被抓的还有孙宝琮,曹垂训两位教师。中共任命的清华大学校长蒋南翔当天在校园有线广播站发表讲话,重复毛泽东在《论十大关系》中讲过的对思想异议者的政策仍然是“一个不杀,大部不抓”,但今天抓的这几个人不是右派,而是现行反革命份子。

        其后,徐璋本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执行地在北京南城陶然亭公园附近的北京市第一监狱。椐他在第一监狱的狱友讲,1966年文革爆发之前,徐璋本先生曾享有一种任何犯人不可能享有的特权:每周可以回清华园与家人共渡周末。周一上午或周六晚上返回第一监狱服刑。徐璋本先生每周享有回家过周末的特权一直延续到文革爆发后被取缔。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1969年。那年春天,争夺珍宝岛的战争爆发,中苏交恶升级。全面战争似乎不可避免。9月11日,中苏总理周恩来和柯西金在胡志明葬礼之后在北京机场短暂会晤后,达成就边界问题举行中苏部长级会谈的协议。中方代表是当时的外交部副部长乔冠华;苏方代表是苏联外交部第一副部长库滋涅佐夫。

        然而,中共军方对战争前景做了最坏和最具体的估断:战争将在10月18日苏联谈判代表团乘坐的飞机到达北京的那个时刻爆发。虽然10月18日那天降落在北京机场的运载苏联谈判代表的飞机上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冲出一支特种兵冲锋队,而是走来了几个文质彬彬的苏联外交官员。但是,战争准备却已经全面铺开。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是人员的疏散。关于1969年秋季发生在北京的大规模人员疏散的文字记载,迄今为止,祇涉及到党政军要员的去向。当时的北京祇有总理周恩来留守。毛去了湖南,林彪去了苏州,被打倒的刘少奇被送往河南,邓小平被送往江西,几个元帅分别去了广东、四川和河北。而一个被疏散和转移的特殊人群却从来没有被关于文革的回忆文字记录下来。这就是当时被关押在北京各个监狱的正在服刑的犯人和被关押在北京公安局所下辖的各个拘留所的政治和刑事的未判决人员。


    1969年:押往邯郸南场


        北京市在押人员的大规模转押行动是在10月底的一个周末的夜晚进行的。作为人员集散的火车站即不是北京火车站,也不是永定门车站和西直门车站。而是西便门货车站。西便门车站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军警林立。但是,北京市的居民对这次大规模转押行动全然不知。被转移人员的家属都是后来在收到从流放地寄来的信后才知道亲人已经被转移出北京。

        由北京开出的转押犯人的若干列列车分别在石家庄,邢台和邯郸附近的车站停靠。被转移人员被关入这些城市的监狱中。徐璋本先生和部分原北京市第一监狱的犯人是在邯郸北部的永年县附近的临洺关小站下车。然后乘卡车被送往邯郸市南砖场。在临洺关下车也是为了将这次转移行动的影响降到最低限。

        邯郸市内有两座监狱。都是砖场。因为地处市区的一南一北,被当地人称作“南场”、“北场”。当时南场的砖窑已经熄火。到达邯郸的北京市第一监狱的犯人,凡年富力强者均被送往北场。平均年龄50岁以上的犯人被送往南场,徐璋本先生那年58岁也被送往南场暂住。之所以叫做暂住是因为在邯郸东部的曲周县和大名县正在紧急建造两座劳改农场,以关押从北京转押出来的犯人。一但农场建成。暂住南场的犯人就将被转押到那里。

        从1969年的深秋到1970年的3月中旬,大约四个月的时间,被关押在南场的犯人每天不做任何体力劳动,除去吃饭和睡觉就是进行政治学习。学习材料主要是当天的人民日报和毛主席著作。毛主席著作是有选择的学习,主要是《论人民民主专政》、《敦促杜律明投降书》、《别了,司徒雷登》等文。结合阅读内容每个犯人要谈学习体会。所谓学习体会就是要谈出认罪服法的心得。南场的生活比犯人预想的要好一些。当被押上开出北京的火车的那个时刻,很多人的心里是很绝望的,都以为要去新疆了,或者是甘肃。西出阳关无故人,大漠荒原,自古就是囚犯的流放地。

        关押在邯郸南场的绝大多数犯人是政治犯。分为历史犯和现行犯两大类。历史犯主要是一些国民党执政时期的军官和行政官员;现行犯统称“现行反革命”,但是细分起来还可以将其分为四类:一类是国民党的派遣和潜伏人员。在“现行”时被抓捕获刑;一类就是像徐璋本这样的“升级右派”,虽然也是“现行反革命”,但是绝对没有前一类“现行反革命”从事过的杀人、投毒、爆炸等“现行”活动。被狱中警察和犯人叫做“右派反革命”或“反革命右派”。第三类是文革中触犯天条获罪入狱的。第四类人员是一些特殊案情犯。例如:有一个叫黄理文的老先生,捕前是总工会的负责人,干部级8级,曾参加过中共六大。因1956年与苏联大使罗申喝酒的时候将毛泽东的《论十大关系》报告中对苏共不恭敬的内容讲给罗申听,罗申密报苏共,引发苏共的强反馈。黄遂因泄密罪被判刑15年。1971年出狱。1979年回到上海,还曾参与过一些抢救中共党史记录的回忆工作。关于黄理文在邯郸流放地的点滴回忆还可以另外成文。

        狱中一直有一种传言:周恩来总理曾在徐璋本被判刑后说过,祇要徐放弃政治立场和政治主张立即释放,恢复教职。是否确有其事无法证实。但是无论这种传说是否属实,都说明徐璋本虽然身在劳营,确实和一般犯人有所不同。有多少右派在被逮捕判刑之前就已经在各种场合明确放弃了自己的“鸣放”立场和观点。可是并没有得到执政者的宽恕。无一例外被投入监狱和劳动教养。和徐璋本先生一道从北京第一监狱押出北京,关在邯郸南场的另一个知名右派邹震先生的遭遇就是例证。

        邹震先生毕业于燕京大学新闻系。后做过南京《益世报》总编辑。被捕前是新华社国际部的记者。1957年5月16日,第一次新闻工作座谈会在北京召开。邹震先生在会上鸣放:“新闻工作的鸣放问题,就是彻底实现新闻自由、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的问题。”等等。《这是为什么?》之后,6月24日,北京举行的第二次新闻工作座谈会,气候已经大变。事隔不过30多天,邹震先生不得不在会上检讨说,他的思想原来就是非常反动的。所谓民主办报、民主办社,就是想要党让出新闻阵地,由右派份子来占领等等;并表示愿意悔改。但是,仍然被开除公职,判刑15年。

        第一次见到徐璋本先生是在南场的犯人医务室。5、6个犯人医生围着一个老人。老人个子不高,但气色比一般的犯人要好的多。他用一种很顽皮的腔调和医生开着玩笑。谈话间,他们的谈话中夹杂着一些英语,显然是一些触及了敏感话题。狱中禁用同志相称,祇听到医生们叫他徐先生。其中一个医生问老人,你的这副眼镜很贵吧,老人从鼻梁上摘下眼镜,拿眼镜的手臂在空中不停地晃动着,很夸张地说:“这副眼镜,30块美金。”我很吃惊,因为这种口吻与所处的环境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还略带一些挑衅的味道,而挑衅的对象已经超越了谈话内容和对象,指向监狱中无所不在的话语禁忌。当时,我不知道这位被称为徐先生的老人是谁。但是,从犯人医生对他的态度,能够明确地感觉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犯人。


    1970年:押解到曲周县劳改农场


        1970年3月中旬,南场的近千名犯人被押解到新建成的曲周县劳改农场。劳改农场在曲周县的一个叫马疃的地方,马疃一带都是盐碱地。冬春季节,白茫茫一片,地面上全是盐碱。农场监狱建立之前,当地的农民是不在这片盐碱地上种庄稼的。

        即将开始的劳动改造生活对于犯人们来说悲喜不同。对身体尚好的犯人而言,参加劳动比关在屋子里读报纸有意思,一则可以呼吸新鲜空气;一则伙食定量可以由每天的1斤增加到1斤2两。犯人的伙食很差,主食是窝头,稀粥。正赶上春荒,青黄不接,没有蔬菜吃,祇能吃一种叫跟头菜的野菜。跟头菜生长在盐碱地里,当地农民度荒都吃这种野菜。曲周劳改农场开张的第一年,犯人的死亡率是很高的。对于年老体弱的犯人,伙食不好又要从事体力劳动,加速了走向死亡。从南场刚到曲周的那些日子里,差不多每天都有死人的事情。一开始死去的犯人被葬在监狱大墻西侧的农田里。由于坟地靠近公路,不到半年时间,坟头已经曾加到一百多座,不断增加的坟头影响很坏,与革命的人道主义不相符,所以,曾有过一次迁坟行动。将路边的坟穴刨开,把里面的尸骨移到劳改农场几千亩农田的中心地块中,远离公路。被葬埋的犯人从来不用棺木,生前的被褥一裹了事,所以盐碱地的强腐蚀性很快将入土的尸体腐蚀成烂泥形状。迁坟的那几天正是盛夏,难闻的尸臭在方圆十几里的上空飘荡,挥之不去。

        到达曲周农场的第一个劳动项目是沿着新建的监狱高墻外面挖掘防止犯人逃跑的壕沟。我见到徐璋本先生的劳动形象,就是在这个时候。徐璋本先生的劳动形象是很糟糕的。稍有体力的犯人都随着沟壕的加深,也越站越低于低平面,用力用铁锹将土甩上地面;地面上的人再将这些土移至由沟壕中的土堆成的陇坡。徐璋本先生由于年近60岁,被安排在地面。但是他仍然是难于应付。很快就被沟下甩上的土所包围。他拿铁锹的样子很滑稽,甩土的姿势也很夸张。他也不会躲闪从沟里甩上来的土。满身满脸都是土。所以,虽然劳动效率是最低的,但给人的印象是肯于吃苦耐劳的。劳动两个小时后,有犯人从大墻内挑开水来,这时会有一个15分钟的休息。每到这时,徐璋本先生就大声高喊:“Coffeebreak!Teabreak!”其实,确切的讲,应该叫做“waterbreak”。休息期间,徐璋本几乎每每成为聊天的中心。他很幽默,经常说些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话。记得他曾说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实在是很反动的啊”。听者都知道他的这句话的潜台词,心照不宣,就算有打小报告者想揭发立功也无从下嘴,于是大家一笑了之。

        没有多久,由于徐璋本先生年纪偏大,且劳作实在不得要领,狱警方面不再安排他参加高墻外的劳动。平时大队人马外出劳动,他就在狱内搞搞环境卫生。

        我确切知道徐璋本先生的身份是1970年4月25日中国成功地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的那个晚上。卫星上天的消息在晚间8点的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的第一时间播出。狱中的犯人从高音喇叭中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半个小时的联播节目还没有结束,狱方负责人黄大队长帅20多名狱警进入高墻狱内,直奔徐璋本所在的第一中队。第一中队旋即集合。黄大队长将一摞宣传卫星上天的海报递给一中队的犯人大组长,让他分发到各个小组。黄大队长手中留下了一张海报,高声喝道:“徐璋本!!”。徐璋本从坐着的人群中站了起来。黄大队长把海报递到徐的面前,说:“念!”。徐璋本不敢不从命,认真地念了起来。念毕。徐双手下垂,等待下文。黄大队长厉声说道:“徐璋本,没有你,中国的卫星照样上天!你现在有何感想?”。全场一片寂静,等待徐璋本的答复。片刻后,徐璋本淡淡的说:“惭愧,惭愧”。后来,黄大队长又发表了一顿演说,说了些什么,时隔多年,已记不得了。


    徐璋本和钱学森


        在之后的若干天内,徐璋本和卫星上天成为犯人的谈话中心,我也从各类人等的谈话中了解了徐璋本是怎样一个人。其中最核心的信息是说徐璋本和钱学森都是从美国留洋回来的,且都是学导弹的:钱是搞导弹致导,徐是搞反导弹的,两人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后来出狱后了解到,徐璋本和钱学森是同龄人,都出生于1911年。3、40年代徐钱二人同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攻读博士学位;钱学森在航空与数学系学习,1939年获博士学位;徐璋本1940年获博士学位。徐璋本归国较早,回国后在上海交通大学电信研究所任教。应该指出的是,钱学森的大学也是在上海交通大学读的。1955年院系调整后,徐璋本在请华大学物理教研室工作,直至入狱。从徐璋本入狱前的经历看,他归国后基本上是从事教学工作,即使他1957年不入狱,是否能够介入以后的两弹一星的工作也未可知。但是徐璋本和钱学森的私交确实很好。中共机关报《人民日报》2005年6月刊载原钱学森秘书,现中国人民解放军将军涂元季的文章《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的钱学森》,其中写到:“1958年4月19日他又向党写了长达8页的交心材料,进一步谈了他对党的各项方针政策的认识,尤其是对反右斗争的认识。因为有人提出他在反右斗争中还去看望钱伟长,在经济上接济现行反革命份子,清华大学教授徐璋本的家属,政治立场不坚定,思想上划不清界线。钱学森在”交心“材料中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钱学森1958年6月16日在《中国青年报》撰文说,保证合理光照可亩产40万斤粮食。钱学森如此荒谬地为大跃进推波助澜,是否与经济上接济徐璋本的家属而被迫检讨,感到的压力太大,急于表白自己的不二衷心,以致慌不择路,留下千古笑柄,其中缘由就祇有钱学森本人自己最清楚了。

        钱学森和徐璋本两个人的求学生涯几乎是一样的,但人生的结局却大相径庭:一个是两弹元勋,名垂党史;一个祇能作为平反右派被后人评说,徐璋本先生的20年囚徒生活注定了他的历史定位与科学无关。这就是命运。性格即命运。


    “一打三反”运动


        认罪服法活动是中国监狱独有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人,进了监狱的大门就要亲口承认自己有罪。这种活动开展之频繁,到了强迫犯人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程度。“右派反革命”有一个共同点:绝大多数是高级知识份子,而且在获刑前均有相应得社会地位。虽然以身陷囹圄,在历史反革命和刑事犯面前,他们总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些优越感。这些人天资聪慧,入狱十几年把马列斯毛的书读了个通透,狱中召开的认罪服法的大会小会上,凡这等人登台演讲,无一例外,口若悬河、引证据典,舍我还谁的样子。如果扣除时空背景和认罪内容,单听演说中的形势分析和理论探讨部分,一定会认为是一位中央党校的职场教员在宣讲。笔者现在还记得听这种演讲时的感觉,那就是荒唐。在监狱中,警察和政治犯之间话语系统的趋于空前的统一,这种话语系统的无差异性是一种创造,确实史无前例。而徐璋本是这类人中的一个例外,在和他同狱的17个月中,从来没有见到过老先生登台演讲。徐璋本先生在每晚必开上的小组会上,凡轮到他发言,总是山南海北、东拉西扯。有时觉得他的发言缺少逻辑性,但时间一长,他的用意就显而易见了,他的发言的最大逻辑性就是回避对自己“罪行”的认同。徐璋本是绝顶聪明的。他的自我保护意识是很强的,他从不在任何场合从他自己的嘴里涉及与自己案情有关的任何话题,因为一旦涉及“结社自由”、“言论自由”这样的话题,说深说浅都是很危险的。

        1970年春夏。“一打三反”运动的到来。社会上捕杀之风盛行。徐璋本先生在狱中独特的生存方式面临严峻的考验。曲周劳改农场在“一打三反”运动中曾经将一个在押犯人送到邯郸地区召开的公审大会上批斗,最后被判处死刑,立即枪决。这个人的名字叫吴纪仁(音同)。我记得吴纪仁先生也是1957年因为鸣放入狱,入狱前是北京外国语学院的老师,年龄与徐璋本相仿。吴纪仁的杀身之祸就是起源于拒绝在小组会上承认自己有罪,在为自己辩护的过程中,毫无顾及地谈论与制度和意识形态有关的敏感问题。被枪毙之前曾多次在全场犯人大会上被批判。我残存的记忆中,吴纪仁先生的“反动言论”几乎涉及了1957年到1970年的所有重大事件,而且都是和官方唱反调的。有些老犯人早就预言:吴纪仁活腻了。吴纪仁被枪毙前已经疯癫,他被关在单人禁闭室中,路过的人都能听见他在不停地宣讲,声嘶力竭。警方说他是装疯卖傻。吴纪仁被枪毙的那天上午(确切日期记不清了)曲周的犯人没有上工,下午午休后召开犯人大会,会上宣读邯郸地区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的判决公告。那张公告上判处了30多人的死刑,其中就有吴纪仁先生。估计公审大会是上午开的。向曲周的犯人宣读布告时,吴纪仁先生已经魂归黄泉。宣读布告后,狱方负责人黄大队长讲话,他警告不愿认罪服法的犯人,吴纪仁的下场就是榜样。接着,黄大队长开始点名,被点名者都是狱方认定的反改造份子,凡被点名者都必须站到会场前面的空地上。被点名者有20多人,其中就有徐璋本先生。平时的徐璋本先生由于比较开朗,所以年龄虽大,并没有给人一种衰老的印象。但这时的徐璋本先生站在那里,双目无神,嘴角下垂,另人陡然感到这是一个饱经沧桑垂垂老者,他深受精神的折磨和和人格的屈辱,已经无法继续承受下去了。

        1971年7月我和其他一些人被调离曲周农场。但是,关于徐璋本先生的消息总不断传来。1973年至1975年秋季,由于中美关系解冻,美国费城交响乐团和德国斯图加特室内乐团先后访问北京。费城交响乐团演奏了贝多芬的命运第五交响曲;斯图加特室内乐团演奏海顿的小夜曲。在文革时期的中国,文艺活动向来是政治局面大走向的风向标,事到终极势必反,政治气候的转向祇是时间的问题了。监狱中政治犯的命运交响曲也进入最后一个乐章,漫漫长夜之后,已见东方地平线露出一抹鱼肚白。1975年秋季中共颁布了建国以来最后一道特赦令:释放全部在押的国民党县团级以上军警宪特人员。在淮海战役中被俘的黄维将军是这个人群中最具声望的人物。邯郸地区的被特赦人员被集中到邯郸西部的慈县,后转石家庄,生活待遇有了很大的改善,月工资超过百元(相当于共产党在职县团级人员的工资)。这个被特赦的人群绝大多数早已刑满,但均未被释放,都被强迫留在劳改场就业,俗称二劳改。

        狱方实际操作过程中,也许受到决策层的指示,被特赦人员并不局限在国民党人员这个范围。邯郸地区被集中的人员当中,我所知道的国民党军政人员有原国民党第三战区潜送日俘小组组长宋忆之先生。前文提到的邹震先生也被集中,邹震先生事后谈起此事说,之所以这样做,可能与他49年以前曾做过南京《益世报》的总编有关,因为靠级评估的话,一个《益世报》的总编总不会小于县团级。至于邹先生的入狱所谓何事,却不闻不问。怪事还有,前文提到的共产党高级干部黄理文也因这个释放国民党人员的特赦令,被集中了,因为黄先生捕前享有共产党干部的级别无论如何是省军级,兑换成国民党的干部级别远远大于县团级。按照这种思维推理,徐璋本先生入狱前是清华大学二级教授,同级兑换,也不会小于县团级,因而也属于被集中人员。这次莫名的赦免来得尽管很滑稽,还是应该算作徐先生和所有被集中人员的第一次被解放,虽然这一次被解放的最大前提设置是认定这些人曾经是有罪的。

        “赦书一日行千里,罪从大辟皆除死,迁者追回流者还。” (韩愈诗《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


    1979年:徐璋本回到北京


        到了1979年春季,中国才真正意义上开展了大规模平反冤假错案。数以千计的迁者与流者从千里万里之遥回到亲人的身边。我是其中最年轻的,27岁,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一切从头再来。而像徐璋本先生那样的老人,当第二次解放降临的时候,20年的光阴已荒废和丢洒在北京监狱和邯郸流放地。同那不堪回首的20年挥手告别的时候,人生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1979年,徐璋本与我回到北京。我们最后的来往书信,是为了一本书,商务出版社出版的《我这一代的物理学》。作者是量子力学奠基人,德国科学家波恩。这本书在王府井大街的内部书店出售。我买下了这本书。徐璋本先生通过某种渠道得知后,便写信讬我帮他买一本。我再去内部书店为他购得并寄去此书。在收到我寄去的书后,徐璋本先生曾给我写过一封很长的英文回信。信中回顾量子力学诞生的过程和它对物理学的影响。其中谈到哥本哈根学派和爱因斯坦的争论以及构建大统一理论的哲学意义。

        徐璋本的青年时代正逢现代物理学涅磐与革命的时代。爱因斯坦、普朗克、波尔,狄拉克、费米等一代物理学巨匠用智慧和天分开拓着物理学新天地。曾吸引了一批中国的青年智者。费米在中子诱导核反应研究中取得重大突破,获得1938年物理学诺贝尔奖。1940年,徐璋本在美国加州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可以想象,29岁的徐璋本已经跨入科学殿堂,在当时的中国人中,懂得相对论和量子理论的人祇能是以数十人计,绝对是凤毛麟角。20世纪40年代的中国,一个没有民主和科学传统的国度,多么需要这样的人啊。那时的徐璋本先生一定有着飞扬的神采和远大志向。他本可以为自己的祖国贡献出自己的才华,也为自己建功立业。但是1957年的突变改变了一切,命运让他和多灾多难祖国一道去承受苦难。而他对物理学的迷恋和对科学的追求,祇能到梦幻中去寻觅了。

        故人云散尽,我亦等轻尘(鲁迅:《哀范君三章》)。徐璋本老先生已经作古。他不足160公分的身高;话音的南腔北调;还有那脸上总是略带着的微笑——这就是他留给我中的印象。

        行文至此,陡然想起诗人聂绀弩为香港报人罗孚先生题写的画像诗《赠罗孚》:“每三句话骇天下,不七尺躯轻万夫。惜墨如金金似水,我行我素我罗孚。”徐老先生无论从身高和气质上均与罗孚先生有很多的貌似和神似。故斗胆对聂诗略作编篡以献给冥龄96岁的徐璋本老先生:

        曾经一言骇天下,不七尺身轻众人。
        光阴似金皆粪土,我行我素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