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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août

论白璧德——保守和激进的争执

论白璧德
    ——保守和激进的争执

 

白璧德主义在二十年代中国引发保守和革命之争论;《学衡》派吴宓,柳诒徵,梅光迪等倡言赞赏白璧德,而革命派鲁迅,(半个)胡适和冯乃超等对此不屑一顾,形成自清末以来革命和反革命之争之继续。这个继续,包含深度政治学和文化学的对峙与冲突----施行渐进改良主义和实行极端革命----实际上是革辛亥革命之命,革中国文化之命和革整个社会的命,以打倒整个中国社会和中国文化----在传统和现代之间来一个一刀切;成为争执之要害。不幸的是,吴宓派在实际文化选项和革命与否的历史中,悉数败阵,无力应变;直到吴宓本人,终遭文革暴行,在他们争论此论半个世纪以后。吴宓在文革中面对批林批孔,舍生忘死,继而忘我地说,你们可以打死我,孔子,不能批!于是,历史在一个很长的瞬间里,被胜利者写出的历史宣告,中国三千年文化业已腐朽,失败和完结;孔孟之道,业已成为地主阶级文化和丧家犬文化,被扫到历史垃圾堆里。

毛主义小红书成为六亿神州的圣经。一个全无社会、阶级和社会阶级权益的一体化极权主义中国,成为几代人不知常识和道德的革命(其实是反革命)大果。这个历史中断和文化切割,使得中国现在六柒拾岁、甚至八九十岁者,基本上成为此无文化制度的载入群体中人。他们在四九年易帜的时候,或者十几岁,或者更小,如今,也是七、八十岁之耄耋。他们基本上是在歌功颂德的文化环境中成长,萎靡,而了无文化感和独立性。所以,今天,看到白璧德和"学衡"登载与之的书籍面世,说明,国人之中,并不是没有对此了解和焦虑者。他们一面出版白璧德集,一面出版无政府主义者言说集,以期形成对比----

一面是文化保守主义的说教,一面是文化虚无主义的叫嚣。二者较力,使得黄雀在后,一举完成了既不要辛亥现代性,也不要学衡保守化的"二灭主义",也就是对文化保守和无政府革命,施行全部颠覆。这就是新人,新社会,新中国面世时期出现的一种虚无主义文化"遭秧歌"。那个时期,一种乌托邦大剿灭确实施行了乌托邦类似兵营的、"战是和平暴是仁"的革命(见吴宓诗)。

那么,白璧德主义是不是对此历史轨迹有所察觉,尤其是对中国历史的走向,有所视探而针砭其状了呢?我们肯定以答。当然,白璧德作为一个美国人,他主要关心美国社会和思维走向,而兼及中国罢了----因为,很多后来之学衡派学人是其学生,故此,实行白璧德中国化之考量,亦成必然。白璧德主义内涵究为何物?主要是从道德批判和重建上加以概括和生发。其对于道德沦丧说的解析,就是著名的培根和卢梭批判说(请注意,"道德沦丧"说,好像一而再,再而三面世于人间;不但于美国,又来了中国;不但革命前如是,后革命时期,依然;可谓春风野草也);简而言之,培根批判,是因为其实行肆无忌惮的科学主义,而造成技术统治世界的结局和后来发达国家对于地球资源过度的掠夺性破坏+专制极权主义政治的更加危害。卢梭批判,则来自浪漫主义毫无截至的欲望和无律----革命,恐怕是可以推倒一切道德根据和文化灭绝的说辞和理由----加上纳粹的庸人说和告密说,更是求仁无人,求人无仁也。于是,横向比对美国和中国,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白璧德如此大忧虑,大失望,总持其说,其实,就是一战以后战争带来的荒原情结(见T.S艾略特诗《荒原》)。

所谓两次世界大战之间隔文化,大概就是这个东西。于是,对于前统治集团的不满,造成除去白璧德主义之外,更多对于泛资本主义的否定----甚至出现阿伦特所谓犹太人杰出者文学、文化和哲学之对于西方传统和正统之批判,因之出现所谓"现代派"文学,如卡夫卡,普鲁斯特,布莱西特等。本雅明所谓历史中断论其实超越其文学语言,只是表明革命和改革带来的对于传统历史不再的担忧----虽然,他认为,这是一种几乎绝对的历史主义反拨。如此一来,资本主义正面传统,遭到希特勒上台以前,几乎是文化革命式的批判;希特勒主义正好是因为批判文学和批判哲学,为他上台,早已扫清了道路所致----为了不使得犹太人像列宁主义之"无产阶级"一样,再行批判其政权和宣传,希特勒在接过犹太人反对正统的批判以后,即对他们实行六百万人的毁灭----而列宁,亲自镇压了1918年彼得格勒的工人示威。历史的诡异,恰好在此。

所以,白璧德主义,正是看到和发现了这个对于传统批判的危险,和现代性"立异以为高"导致的危害,而实行亡羊补牢,力挽狂澜之说道和探索。可惜,情势强人。一战以后之狂澜既倒,革命再生,纳粹横世,毛主义列宁主义甚至霍梅尼卡斯特罗主义横世,世所未料。所以,从整体上说,白璧德主义,实际上,式微于之,和学衡派式微于之,大救星横空出世,恰行对比。那么,是不是失败者白璧德就毫无意义呢?我们坚持认为,不但不无意义,而且意义大得很,大得对,大得及时。虽然,我们并不认为白璧德主义是一种万灵药方,可以解除现实癌症。当然,不是这样。在一个重大课题上,白璧德就无法自圆其说。比如,挽救道德沦丧的解救之道,是其所谓人文主义,还是一般性宗教拯救。艾略特对他的这个语焉不详之处,给予一针见血的批判。但是,白璧德何以说出这样模棱两可之言,大而言之,就是上述所谓基督并未二次来临,以解救世人于世界大罪之故----

一次大战,众生涂炭;二次大战,六百万犹太人死于非命,希特勒是不是"上帝的鞭子",成为名问,了无答案。所以,白璧德缘于此观察发出,其人文主义视角开始重申----其实此前业有人文主义说法----他的背景,不可不说。所以,白璧德针对的道德沦丧,同样是凡几不灭之道德沦丧老问题。但是,正如艾略特所言,如果以人文主义取代宗教,人文主义关怀的人性论,就会和上帝论,冲突龃龉。关键之处在于,人之道德,时代之,社会之,不是时间可以框架的----杀死异教徒,是中世纪道德;杀死犹太人,是希特勒道德;红卫兵,是毛式道德----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之道德(福科语)----人类,是不是可以分时代,杀人害命,以讲其"德"呢?不可以。所以,道德说教,必然是超越时空之康德式、非人间定律,方可施行,普及和行之有效。说,你不可以杀人----

一切时代,皆准,皆是,皆行。此外无他。说,因为某种原因,你可以杀人,于是,就一战,二战,(将)三战,不遗断乎!

但是,尽管如此,白璧德主义还是提出了他的原则性积极说法,那就是,无论是在人文主义关怀下,还是在道德主义庇护下,人类关注自然和世界的议题,仍旧是以道德为准绳,以文化为前提----这两个前提一旦毁约,就和上帝之死一样,是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和杀人越货之开始。以下,我们简单叙说白璧德原则,挂一漏万,恕请补正。一是,培根主义批判----

"爱玛生(爱默生)曰,'世间二律,显相背驰。一为人事,二为物质。'用物质律,筑城建舰,奔放横决,乃灭人性。彼培根与卢梭之失其人性者,以其忘却人事之律也。而欧战之所以终不可免者。以欧洲文明只知遵从物质之律,不及其他,积之既久,乃成此故也。白璧德曰,'今之相邻各国各族,以及一国中各阶级之间,各存好大喜功,互相忌妒之心,更挟杀人之利器,则无论或迟或速,战争终不可免。若辈牺牲人生万事之价值,但求集聚物质之财富。既成,乃复自相残杀,并所集聚者而毁灭之。吁,可怜哉!'"

这个说明,虽然经战后调整,但是,国家利益占先的利益观,犹如白璧德批判续在而未见更改。(《白璧德之人文主义》 马西尔著 吴宓译)

二是卢梭批判。这是浪漫主义凸现人,凸现唯意志论的表达----加之卢梭之普遍意志说,就是罗素所谓,革命一登场,人民就缺席之专制革命论。此坊间多有议论,亦不赘也。

 

三,关于宗教与之,马西尔说----

"白璧德曰,'吾虽主张以批评及实证之人文主义。治今时之病(而不籍宗教之力)。然亦试为之而已,非敢谓其必是也。以今日西方局势之险恶,凡宗教之原理,无论其恪尊成法,抑系自立批评,皆可造福人群,须知此乃近世思想中极隐蔽繁复之问题也'。"

于是,何谓"人文主义",众所揭橥,不一而足,究其要则,就是如下表述----

"白璧德谓此种人文主义,古之圣贤多以言之。如释迦我佛云,'偏则失当',柏拉图云,'又能兼备一多之人,吾将敬而礼之',亚理士多德以中庸为道德。而巴斯喀尔之论之最完备,其言曰,'人之所可贵而难能者,非在趋一极端,而能同时兼俱两极端,且全备其间之各等级也。'"(同上)可见中庸之道之函括是,人事,物质,两级之顾,不是一要民主,二要殖民和资本流动,于无人权市场。这个远见,美欧诸人,是难以做到的。十九、二十世纪为证----二十一世纪,遇到经济危机,阿门,他们就会中庸或者"被"中庸和被和谐于此道。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白璧德不是无意义,即在于此。

当然,一般说法,就是白璧德区隔人文主义和人道主义。说是,不能以后者,取代前者。即谓,博爱,是人道主义----选择,是人文主义。我们理解之:博爱,如以浪漫为嚆矢,自然遁入烂情----而选择,其实,就是规矩其中,"克己复礼",而已。须知,白璧德所以尊孔,实在因为他道,皆出于孔也;不能不尊。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道德立人,还是人立道德之问题。也就是由国家立法,形成政教分离,从而施行道德普及,还是相反:国家领袖为道德法师,帝师亦民师,还是政治头儿;不立法治,只讲"道德"(五讲四美,八荣八耻也);这是分歧之由来和发展。吴宓译《白璧德论民治与领袖》涉及于此。"白璧德先生确认道德为意志之事,非理智所能解决,但既不以威权立道德之标准,则如何能使个人心悦诚服而自愿遵守道德耶。"这是一个悖反论述----威权是国家,国家立德,人众服之(其实是法治在前,道德在后;也许不好听)----而非相反,想见,有无国家无法而人人讲道德之奇迹发生耶?这是在柏林墙里边讲德,还是推倒之,方可讲之问题。无赘。再是,白璧德认为,理性不是道德阐述之方法论,而是想象,是之。但是,想象,抑或"窥见",可以为德----是很难成立的。"故夫以想象窥之道德之真,而以意志实行道德,人咸能自治其一身,则国家社会世界,均可随之而治。"----这难免也是乌托邦。其实,道德是不是理性,按照康德,其是,不是也;上帝,不是可以论证的(见卡尔纳普等人说法);理性,可以人文,不可以上帝也;理性,上帝,道德,准则,逻辑,科学,人文,风马牛不及也。宗教解救之道,自在人心,但是,世上如果连人也不可以存在,何谈人和心乎!反之,民主立法,不可以取消上帝----道德在此,道理在此。白璧德别出心裁,心思伟大,其主义,不可比宗教之更伟大,更持久,更广阔。(另外,白璧德反对卢梭,难道卢梭不是复原始主义者?复原始主义,就是取缔理性----白璧德也要"想象","意志",非理性,不是暗和老卢乎。这是一点破绽了!)

人文主义滥觞于文艺复兴。宗教改革以还,人文,上帝,小较其间,多有此起彼伏之过程、之诡秘、之是非。麦客为里(马基雅佛利)讦基督教;卡尔文攻拉伯雷;路德,伊拉斯谟之争,凸现人文宗教之谁是意义;都是宗教、人文之裂隙,之互补,之探讨。按照中庸之道,不拟舍此及彼,倒该是互相合作;大合作,是也;大分歧,亦是也。故此,我们还是回到艾略特说得十分明白的观点中,了作小结。他的逻辑是,只有随着政府形式的越来越民主,"个人越来越有必要自我控制,因为个人不再被权威......所控制";"如果一种宗教不能触动一个人的自我,因而最终他不得不控制自己,来代替他只是受到教士控制,正像他可能被警察控制那样,那么宗教就没有尽到它公开声称的职责。"

他还说----

"有人曾说,现代人终将被迫做的选择是:或做一个布尔什维克或当一名耶稣会士。"

 

碰巧的是,白璧德的看法和伊拉斯谟只差半步之遥----"学衡"派引述了白璧德类似《愚人颂》的看法,只是没有后者来得激烈和直白。白璧德曾经对于教会极尽蔑视之能事,"我还记得当初白璧德曾在北大街的一座教堂前停下来,做着极轻蔑的手势,大声说,'敌人在这儿!这儿有我厌恶的东西!'"(P.E穆尔)但是,白璧德对于宗教并非总是如此坚持批判,他后来"平和多了"。观察其意,白璧德的看法大致是,一,同意教条影响和培育了道德和精神"纪律","不断地锤炼人们积极的意志";二,超自然拯救,对于白璧德,是格格不入的;三,关于机构至上,他反对(如路德之非机构说。等等。于是,这里必然接续伊拉斯谟主义对于路德的某种非议----导致其伟大著作愚人颂遗世独立。有作者将其内涵做了总结(关于宗教方面)。恕引如兹----

神学家。他们目空一切,动辄发怒,动不动就给人套"异端分子"的帽子,实际上也正是由于愚蠢造成的自负才达到如今的地位。他们关注的是基督的血缘之类毫无意义的问题,他们认为屠杀千人的罪恶还不如为穷人服务。即便是使徒们本身关注的也都是些虚无缥渺的东西。

修道士/僧侣。他们相信文盲是虔诚的最高境界。他们力求做到生活习惯于人不同,对做到与基督相似倒是没有兴趣,还到处结帮结派。

君主。君主只做关心自己的舒适生活,只听悦耳之言。

朝臣。最会谄媚、奴性十足、愚昧无知、绝无可取,还到处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主教们。只有在事关赚钱收益的时候才是称职的掌管人。

红衣主教们。自认为是使徒的继承人,却只关心搜刮财富。

教皇。过着奢侈的生活,举行各种娱乐,滥用教会的最高权威,靠刀剑来处理教会事务。

德国宗教改革者(马丁*路德派)。抛弃各种宗教仪式并没有带来实质性的改善,只是把权力从教皇手中抢过来了而已。

第五部分:总结。包括

所以寻求点人生乐趣和兴味的人,坚决让贤人吃闭门羹。

教导孩子:大智若愚。

从神学上证明人类没有智慧。

神学家们对圣经的曲解。

基督尽管是上帝智慧的体现,也让自己显得有点像愚人。

总结,基督教与愚昧有着某种血缘关系,但与聪明不沾边。

人的最高报酬只不过是某种愚蠢疯狂。

结束语,说话的是个"愚性"天赋者兼女人。

至于说马基雅维利主义,则在另外一个层面上,批判了宗教道德观,以改用"国家主义",也就是民主论和君主论----以国家道德(法治),管理世俗生活和社会矛盾,讲宗教付之个人----而民主和宪政,使得欧美国家最终摒弃了原教旨主义,实行政教分开。所以,马基雅维利是对错各半,胜败萧何之人也。萨拜因(George Holland Sabine)论:"马基雅维利对国家这个词的近代含义所作的贡献要超过任何别的政治思想家,甚至国家这个词本身,作为最高政治实体的名称似乎也主要是因他的著作而开始在近代语言中加以经常应用的。"(以至于他的国际主义影响,在中国"现在时"的文论中,甚至表现在关于和政权共造宪政之言谈里,而不知道人文主义之个人主义对于国家主义之批判----这是另外一层面!)

关乎于此,有学人业已总结----

"1. Felix Gilbert(吉尔伯特)提出,'Machiavelli(马基雅维利)認為人類是不可能建立一個反映上帝旨意的恆久社會秩序,在這個社會秩序中既充滿正義又能滿足人類所有需要。Machiavelli認為政治學有它自身的法則,因此應該是一門科學。'因此有別於過去基督教神學道德傳統,走向文藝復興時期以地上的人的實際作為為主體的討論。

"2. Felix Gilbert還認為,這種對政治團結的強調和政治的自主性的提出,為晚近'國家'(state)概念的發展提供了初步的認知基礎,也因此成為政治思想史中的一個里程點。

"3. Isaiah Berlin雖然也認為'基督教的理想是慈愛、憐憫、愛上帝、寬恕敵人、輕蔑現世的幸福、相信來世、相信個人靈魂得就有著無可比擬的價值,甚至比任何社會、政治或其他現世的目標,比任何經濟的、軍事的或美學的考慮更高貴。'但是他主張Machiavelli'的成就並不在於把政治學從倫理學中解放出來,......他所成就的事情要比這深刻得多──那是對兩種不可調和的生活理想的區分,因此也是對兩種道德的區分。'Berlin(柏林)指出,Machiavelli認為因為'依靠那些相信和實踐這種理想(基督教道德)的人,從他所理解的羅馬人的意義上說,原則上無法建立起令人滿意的人類共同體',所以'他希望通過打破原有的統一,使人們逐漸了解對公共生活和私生活中可調和的可能性做出痛苦選擇的必要。'Isaiah Berlin認為這是一種多元價值觀的體現,即不同道德立場同存且相互競爭的先聲。"(见賴曉黎的教學網站)这是道德涵义中"政治正确论"和"宗教正确论"之异同----其双向管理人类思维感性行动计划意志等等;最后,呈现自由和自由主义学说和实践(白璧德其实也是自由主义),因为自由主义要则,就是要和政府互相协作,互相批判,且有此可能性,不是无此可能性。这是前提。

其间,尚有知、行之论,之先后、轻重、缓急之分析,亦如中国人一直以来之思索(甚至传达于东瀛大和民族,以继承之,讨论之。不赘)。

所以,从路德的机关反对论和教廷反对论,到伊拉斯谟之人文主义,最终,再到白璧德主义,这是整部西方人文史料的总结。这个总结,又偶合中国无宗教,有人文说----问题在于,儒家知行载体就是皇家专制主义----到了极权主义红宝书,正统道统学统(或言人统)既灭,人文主义,也就变成人不文,斯文扫地主义了----他们现在忽然要新儒家,新新儒家,可是还是马列毛最高学统正统道统人统,你就知道这是在忽悠孔子,忽悠白璧德了。

艾略特说----

"信奉教皇极权的天主教,不像布尔什维克那样,要砍掉文明的基石。

"人们不会因此而更情愿把人类的一切希望寄托在仅仅一个机构上面。

"白璧德先生比我信奉教皇极权的程度要大得多。"

这些,也许就是很好的结论了。

16 août

死亡赋格(续)

死亡赋格(续)

 

 

刘自立

 

 

洛尔伽说,五点钟,即为死期

我的死期是下午

不到五点

北京

一九六六年

八月

五号和六号

 

洛尔伽说,五点

是一个绝期

 

我说,早上八九点钟的

太阳,才是中国的戈尔尼卡

飞机和炸弹

从女孩子手中抛掷

炸死她们的老师

八九点钟

她们受到屠魁的接见

“八九点钟”和“五点钟”

载入史册

 

火焰燃烧

八月9

烟囱里升起来

无重的身体

她,并未在大地里

缓缓

缓缓

下降

 

洛尔伽的孩子们

拿来石灰

拿来裹尸布

我们的孩子

没有忏悔

只是凶手

 

于是,时间变得如同画面般凝固

洛尔伽死了

达利,用晚间的黑色

涂抹时间

那是一种时空对位

而我们的孩子

对天地

无兴趣

她们是北京

生命的格式破坏者

她们卖掉贞操

是为了政治上和屠夫媾和

于是,四十年

红卫兵下了崽子

就像白蚁

掏空了人间堤坝

 

五点钟

于是变成三点,变成四点

卞仲芸

她们的校长

在下午三、四点钟

慢慢死去

而八九点钟的

太阳,古往今来

笑容可掬

 

太阳,于是变成取消对位的单独神

神,变成魔鬼

魔鬼

变成

独眼兽

 

那不是独角兽

无穷的玄机

 

蓝天提起蓝天

羞于启齿

于天道

大地提起大地

抹去血腥

于地帝

婴儿生来

死期变活

她长出翅膀

是为了飞上

天安门?

 

于是,隔海也有指责

洛尔伽说,达利

“是一个孩子”

 

达利听到了杀死他的情人的枪声

枪声,黑入画布

达利涂黑了自己

为了一个悼念

 

达利说,我是一个女人

达利说——

莫钠莉萨,是一个男人

 

为我添上胡须吧

 

但那光滑面皮上

无须者,变得神采了

女人,遍布屠杀者

毛像的阴轨

 

 

男人,今天到了广场

他面北而立

他满腔沉默

沉默了

四十年

 

在很多数字记载的死亡中

画家和听者

只是数字之外

一种安全的象征

 

他们的画布和诗列

跟随在798、这样的

安全系数之后

鬼祟于

抹掉其他

那些数字的

顽劣游戏——

756445895766

不见了

……中国人的时间里

也许,没有五点

或者四点

或者三点

只有八九点钟

 

“孩子是人类的父亲”

——屠杀者们这样认为

“现在”,“今天”

可以启用昨天的

女婴

来参与

婴儿变成鬼的

倒行逆施

 

这是一种

佛朗哥的艺术张力

也是国人文化中

戏噱诗歌的

拙劣游戏

他们不是达利

更不是洛尔伽

他们面对整个中国

却只做一件事情

抽空灵魂

为了自己

兼顾

鬼神

 

于是,五点钟

洛尔伽宣布:诗歌死亡

就像奥斯维新后

诗歌

大耻辱

 

一如八九点钟

毛宣布

时间开始

新新之约,诞生

 

于是,女婴们成长后

8月的行为艺术和

尸体艺术

重新面世

 

她们跟随着四十年

无画无诗的秽形

吵闹着

要还原

新的赋格

新的太阳

和新人类

四十年

之再造

 

唯独 “我”和我们

被悉数全部取消

大陆上

至清无鱼

 

只是海那边

达利横向竖起了十字架

 

那时几点

无人知道

死者的先生

跟随其后

背负十字架

也是半个世纪

 

十字架横竖遍布世界

达利背负其中

化解了八九点钟

横遭凌辱的罪

 

即便是多马的置疑(注一)

真相

——不得还原?

 

你身上无数的钉痕

难道还不能还原

真相?

 

千万人,饿鬼和遍体鳞伤者

难道只是

臆造?

 

死者,在画布前

流亡于此

于彼

 

圣母;抹大拉,也许是从烧死布鲁诺大火中

逃来的妓女?

 

是神

还是

神是

人?(注二)

 

圣母和母亲能够坐到一起

悼念世界之子悲惨之死亡吗?

 

世间,聊无答案

 

赋格尚未走向

格利高利

今天取消了

十二位

复调圣歌

轮唱,坍塌于缺位的教堂

和东方寺庙之中缺位的人伦

 

从这里,伸出一只手

从那里,也伸出另外一只手

那是达利和洛尔伽

齐浴之河,之海,之深渊吗?

 

从诗歌里伸出一只

从画布上伸出另外一只

他们合拢成桥

桥之走向

是要上天

还是入地?

 

桥,变成中断和切割的意象

 

他们小心翼翼地

宛如聚敛财富一样

把真相和意象

从中国诗歌里

一一排除

 

于是,中心开始转移

没有中心的腹部

不受任何方向

直接的

打击

 

他们胜利

成功

抑或

有大脸面了

 

于是,五点钟之必然

变成颓势和死亡

 

在死亡祈祷生命的另外一种时空

相反的定律和无定律

驱使罪人

在母亲和孩子之间

乱跑乱叫

 

孩子们跑出来了

从子宫和腹腔里

她们怪笑着未来

她们自己

现在大生育

 

将此一次次出生

和一次次屠戮

组成赋格

组成诗歌

组成画面

 

诗——抑或根本无诗

扭曲着中国

之吉格舞曲

节奏,和声

似是而非地

埋葬了巴赫

 

我看见墓碑上

有几只苍蝇

戴着诗歌的

小桂冠

飞来飞去

 

 

轮回,并未产生

任何佛朗哥之死

和毛泽东之死

好像鬼魂

不散

 

新式戈尔尼卡

正在启动

 

我——抑或他

同样听见了枪声

 

我被罪恶钉死在画布的角落里

宛如卡拉瓦乔和

伦勃朗蚀刻的罪人(注三)

不得

伸展

 

我,就是被大卫杀死的

歌利亚吗?(注四)

 

 

 

 

 

注一:多马巡真相。耶稣复活后多马说:“除非亲眼看见,摸到了他身上的钉痕,我才相信。”于是耶稣说:“来,摸一摸我的钉痕”。(见《约翰福音》《使徒行传》)

 

注二:“耶稣是人还是神?“——是法国作家勒南的著名之问;此置疑亦复受到置疑;如美国学者白璧德等,对此观点保留意见。

 

注三:伦勃朗《夜巡》因画“市民卫队”的群象图被指蓄意诬陷(“当时正有一起谋杀,而凶犯就在画布上”——见彼得•格林纳威电影《夜巡》说法)——而受到起诉。伦勃朗败诉之。

 

注四:卡拉瓦乔之画《手提歌利亚头的大卫》中,将失落的歌利亚人头画成自己的脑袋。其意也深。

 


 

……

 

 

 

 

12 août

胡政之论世界政治


 

胡政之论世界政治

 

 

 

刘自立

 

 

 

胡政之先生是一个报界通人。他参加巴黎和会后游览欧洲,观察世界(主要是西欧),研讨全局,对于当时的西方文明有卓越的见地。他在欣赏西方文明的同时,将民主与侵略联系中国现状,得出很准确的政治结论。比如,在俄国问题上,他比我们近人几乎提早百年,看出列宁不过是一个被德国收买的间谍,其使命是要作为德国之武器以反对和颠覆协约国、主要是英国之友克伦斯基之政府——而在50年代,悉尼.胡克曾经在其著作中对此有所提及——在21世纪初叶,这个问题再被搬上网络,有目共睹。

 

 

胡先生对于德国之观察,也是十分及时和准确的。我们现在谈论之社会主义,社会民主主义和马克思(恩格斯)主义——主要是第二国际之修正主义,如何可以被用来解决中国之特色主义——也是和胡先生的先见之明互为参照的。他在考察德国民社主义的同时,对于列宁主义和李布克内西等人的激进主义,做出他准确的评估。这就是,他基本上肯定了F.艾伯特两边受窘的中间道路。这条道路就是实行魏玛宪政之魏玛共和国。这个共和国没有经受得住希特勒纳粹的动摇之而结束。却为后来德国恢复传统和民主做出了示范。

 

胡先生更加熟悉日本课题。这和他一直以来就是日本问题专家和一度留学之有关。他的文存中有对于日本政界大佬大隈重信的采访,更加见出他作为重要记者的能量。而大隈之一席谈,很容易使人想起李鸿章对于俾斯麦之交谈——而梁启超绍议之俾斯麦中国观,改革观,业已成为中国学人引证和论述中国改革及其失误之佐证。胡先生对于日本左右两翼之考究,见出他对于日本专制和民主之批判。他的批判不单对于社会主义之在日本之兴衰,而且对于社会主义之路径转移有所交待——虽然,他并未直接显赫地了解到这个转移的深意。这个深意就是,日本“无革命”(大隈重信语)和中国反对之之革命取胜的原因。

 

以下,我们稍稍对上数议题做适度展开,以见胡先生的世界观和全球论。

 

首先谈德国的事情。一直以来,人们谈论德国必然言及俾斯麦;言及之必然言及两个话语。一个是,强权战胜公理;一个是其铁血政策。其实,此为一种误解。强权理由,并未使用在德国——而使用在殖民地——这就是我们所谓民主悖论之所在。德国对于俾斯麦,是一个强人和民主,和议会,和反对党,和社会主义,和拉萨尔,和马克思的博弈过程——不是一方取缔一方,而是以双方之双赢或者一赢来左右德国政治。其国内政策,并未改变他支持反对党存在,“为反对党搭起金桥”之原则——

 

德国政党历史悠久,从19世纪50年代起就出现各种类型的、代表不同阶级利益的政党。主要有:①德意志保守党,成立于19世纪50年代,代表容克贵族和高级军政大员。②进步党,18616月成立,代表商业资产阶级、小手工业者的利益,主张在普鲁士领导下统一德国。③德国人民党,1865年成立,主要由德国南部各邦的小资产阶级民主派和部分资产阶级民主派组成,反对确立普鲁士对德国的领导权。④德国社会民主工党(爱森纳赫派),1869 8月在爱森纳赫市成立。187510月该党被俾斯麦政府宣布为非法。在1890年议会选举中成为德国第一大党。同年10月该党改名为德国社会民主党。

 

(资料——注意,是在“非法”后,获得参选——是为非法乎?——其实,史料载,俾斯麦厌恶马克思而和拉萨尔过从甚密。)

 

——议会政治、普选政治的民主选项。说他是铁血之,其实只是普鲁士统一之路上俾斯麦纵横摆阖的某种战略之施行。内政如是;外交亦然。德国之铁血政策并未使俾斯麦放弃其政敌,国敌和外交之友(塔列朗之继承人)梅特涅的地缘政治与均衡战略;没有因为普奥,普法战争之大胜而实行希特勒式的扩张和吞并政治——这一点,是公正历史学者对于俾斯麦充分肯定之处。而胡先生主要考察了俾斯麦之后之威廉二世皇帝时代,即一战结束时期的德国政治。

 

这个政治时期的特点,就是后俾斯麦时代,德国庸人政治家放弃俾斯麦之战略均衡政治,一味逞强扩张乃至失败之结局——这个结局为希特勒凸现极至,以为可以彻底放弃俾斯麦主义而施行德国之意志而完蛋。于是,夹缝这两个势头之间,胡先生看出德皇威廉二世下台前后,乃至社民党人上台,摒除左右两翼之干扰,组建魏玛国之过程及其价值评估。是大记者,大学者观察西方历史和现实有所成绩之实例。可以说,一名艾伯特,讲出了其中全部原委。而胡先生敏察之。他说,在保守和激进两派之中,激进派又分成两派,导致艾伯特政权的施政险境。其中,李卜克内西是德国激进党人之首领,他的存在或者不存在,都影响了德国政治是否走向列宁主义。

 

“现任总统叶百尔和总理保尔,皆社会民主党人也。”(见《胡政之文存》下同)这使他们受到激进之独立社会党与保守党(改组之国民党)的夹攻。“现内阁之财政政策,均采社会主义精神,抑制豪强,故招保守党人痛恨。”李卜克内西死后,虎哥哈瑟(Hugo Hasse)实为领袖。其中,罗森非而德(Rosenfeld)主张“合世界改造现状,无国家之分,泯贫富之别。又如Geyer,则主张拥俄国过激派政府为盟主,依其指导而行普遍的革命。”胡先生指出,“盖悝布克里(李卜克内西)与列宁、托斯基(托洛茨基)等人均系至交,列宁前年得以经过德国而回俄国革命,实赖悝布克里之力。”于是,在这里胡先生说了以下一段很重要的话——

 

“德人以克伦斯基政府为英国所扶植,故又资助列宁回国,遂有过激派政府成立,按其内幕,无往而非英德暗斗之结果。今之德政府虽未与显然与莫斯科政府修好,然德国退伍军官之入俄者,实不绝于道。……德国在俄势力既若是观矣,更观俄人在德势力亦复可惊。”他说,在德国,有罗森菲尔德,路那查尔斯基(“全德革命运动之领袖”——胡言)活跃其中。所谓“犹太人阴谋论”在彼时亦畅行其道,德国保守派和富人皆以为“一切革命运动多有犹太人主持之故,柏林更有反对犹太人之中央协会,以图真正德国国民之团结。”

 

这个迹象,从理论上说,即是以迪斯累里为“蓝色之花”(阿伦特语)之犹太人异样与同构于欧洲政权之准反对派和准迎合派二律悖反角色之历史与存;也就是犹太人不得家园带来的矛盾现状的写照。所以,胡先生看出此道,为一般学者不知言、而不能言者。此一。二是,胡先生看出来德国可以避免列宁主义的政治力量和政治分化之存在。这个存在就是上述中庸力量,终于排斥了列宁主义和右翼极端势力。他说,“尤有怪者,两极端之性质绝对不相容者,却又勾结之形迹,盖保守党利用过激派推翻现政府而收渔翁之利。”不管如何说法,德国人还是秉承了俾斯麦德国人施行普选的高贵性格,重新举行大选。

 

胡先生说,德国当时之要员皆为平民阶层出身,叶百尔(艾伯特),保尔,密勒(外长),叶尔兹伯格(财长),Moske(警察总长)皆为平民出身。所以,“偏重于劳动界之保护”。所通过之“国难捐法”“令富豪之家毁家纾难”;“今日德国,贫者乐而富者苦固矣”;“最苦者厥为中产阶级”。于是,工人委员会和企业家委员会相继成立。“政治上之代议机关为现在兹国民议会,系一院制,用男女平等之直接普通选举。立法上代议机关为联合议会,……略同于联邦参议院。”“德国每个城市皆设有工人会”、“凡有二十人以上工场,应设代议会”。等等。于是,在错综复杂的政治形势里,德国人突破的既是保守主义压制左倾势力的资本家利益主义,同时也取缔了急进派列宁主义废黜民主和议会政治的苏维埃体制,走上回归德国民主之道路——虽然,胡政之先生并不认同俾斯麦前后时期之德国多党政治为其民主而认其专制——但是,那毕竟不是可以模糊和抹煞的所谓专制主义里面的民主和民主里面的专制(俾斯麦主义)。

 

这是所有价值观政治唯一尚存的人权和工人诉求——人们同样不可忘记,正是俾斯麦和拉萨尔的某种共识形成了福利主义的德国经济政策。这个政策和议会道路一起,杜绝了列宁主义忽悠大众的民粹主义政治倾向和政治欺骗。虽然,彼之德国,尚具备第二国际修正主义浓厚的社会主义色彩,但是,这种色彩毕竟排除了列宁主义为主选项。这是非常重要的进展。这个进展就是,将恩格斯主义溶入普世价值。这和排斥普世价值之中国所谓“民主社会主义”完全不同的,一百年以前的选择。胡政之先生的绍述,给我们后辈几乎是无穷之启发!换言之,社会主义之包含于普世价值之要,就是多党、议会道路;普选;司法独立和独立工会之政治体制。这些要素,不是“民主社会主义”们的选项——他们没有这样的历史概念。

 

二是,至于胡先生讲的德国人抑制豪强之社会主义政策,更不见“民主社派”之诉求——他们具备强烈的中国特权维护者的意识而非工人、农民和弱势者之意识——也是必须加以强调的——所以他们丝毫没有任何社会民主主义原则。最后,中国官方所谓社会主义体制,更是与抑制豪强完全相反。其和谐主义只是克鲁炮特金们前此激烈抨击的官方和谐论的拙劣翻版;其出台,只可以欺骗中国无知的知识分子和人民大众。

 

 

 

 

 

 

笔者前此对于日本近代历史有过一个简单苟约的结论,就是民主加侵略。这个民主论,并无发展到宗主国对于海外殖民地施行任何民主之可能性——这个不可能性,和美欧国家之民主加侵略,并无不同。只是二战以前,新殖民主主义,日本大东亚主义和纳粹种族主义,变种西方殖民主义,施行对于其国内外的法西斯统治,虽告终于这个民主加侵略的前殖民主义模式。对于这一点,细分与之,就是胡政之先生作为中国之唯一记者参与巴黎和会带来的观察和分析。这个分析,同样缘处于民主加侵略之原则。这个侵略,就是日本人对应战败国德国退出所占山东以后,引发的系列危机;这个民主,就是日本明治维新产生的民主改革——及其对之如何看法,如何定义之问题。按照日本政治家,民运大佬兼三任首相大隈重信之观点,日本“无革命”产生的万世一系和传统、现代性结合,使得日本国内在完成三权分立等体制事项的时候,做到一步到位;且解决了日本社会主义革命之不可能性的问题——遂使日本避免了社会主义的悲剧——却在另外一个选项上,施行了侵略政策,导致日本民主对外模式的彻底失败。胡先生对于日本国国策研究,同样履行了这样的思索。他的看法缘于对日本明治维新的基本批判和对于日本侵华的激烈(而深沉)的反对。这些基本点,使得胡先生作为日本问题专家,在学界占据一席重要之地位。

 

胡先生作为记者参加巴黎和会,得以亲身见到当时之西方主要政治人物,如,威尔逊,路易.乔治,克列蒙梭等。他对于这些忽而民主,忽而强权(战胜公理)之人物的看法,比较我们现在对于西方人物更加隐蔽和朦胧的政治立场,有更加清晰的了解,因为他们亲自参加了瓜分中国的帝国主义行径,而区隔于后来他们在自由人权上的逐步调试和改变+而实际上,威尔逊提出的普世价值观和克列蒙梭对于德拉福斯事件呈现的人权概念,并未在巴黎和会上产生任何接续之表达;“顿令前此所怀之高洁之理想为之减退”(胡政之语);而宁肯秉承闾尾之泻的帝国行径。胡先生记之:中国代表为山东问题出席平和(原文如此)会议共三次。一次,日主张,“日军自占领胶州湾及铁路后,凡从前德国享有之权力,自是悉为日本占有。”顾使维钧起言,希望各国听从中国意见。

 

二次,顾使要求将山东权力交还中国。对于日本和英国驱除日势力表达感谢。亦感谢协约国之驱逐日本。顾维钧说,“至日本代表,所引中日交换之文件,系由一九一五年‘二十一条’要求而来。此项山东问题,本为欧战而起,‘二十一条’所订,不过权宜一时之计,不应有效;即令有效,而中国对德宣战以后,地位一变。……德国亦不能将胶州湾订新约转让他国”。

 

三次,“……威尔逊又读一九一五年中日条约换文,及一九一八年中日两国关于胶州湾铁路等条约(读至中国政府欣然承诺一语并加重朗读)。……英法与日既有成约,乔治与克里孟梭两君,均有维持日本要求之义务。中国自身亦与日本有约。

 

“顾维钧云,一九一五年之约,实出于日本最后通牒所强迫,不能有效。”

 

路易问威尔逊是否所闻最后通牒?

 

“答,‘未闻。’”

 

顾坚持日使危害中国观点。云云。坚持直接交还中国之主张。终于拒绝在该条约上签字。

 

这是大公报一九一九年九月胡政之之报道。各国为中国代表不签字而称为“真中国“也。

 

前此,一九一八年十二月胡前往早稻田大隈宅邸采访之。其言战争之世界,如,中国楚汉相争和三国之战。今之德皇,可比项羽。还说,“旋又论及中国政治,谓借款为亡国政策,当图自立之道,世无有借款于中国而存好心者。又曰日本数年以来,国富增进在百亿以上,以中国之人力资源,稍加努力,则日本之区区富力,何足一比。是在中国之力除旧习,厉行新法而已,云云。”(后又访犬养毅君。)我们看到,大隈所言之逻辑缺陷。在日本国富一面,戛然而止,其实,就是其内外政策势然;而日本内政,没有不好说明的地方;日本外侵,就不好直说。于是,只好转而言及中国之大、之力说。我们过去写过关于大隈重信所撰之《日本开国五十年史》一书书评,详细介绍了他们的改革之路——

 

“福泽谕吉和箕作麟祥专门著译西著,如,《法国民法》,‘使人渐知贵重人权’。而日本政党之历史背景就是如此展开的。一开始,木户组建渐进主义政党,板垣组建激进政党。尚有土佐之爱国公党等。明治十一年,西乡隆盛一度起兵,不成。后,‘有一事变使宪政畅达之运顿成疾速之势,’就是大久保利通被刺。政府开设地方议会,‘成中央议会开设之阶序。’是年九月,板垣在大阪开爱国社第一次大会;各地响应,十三年,‘如是团体凡九十六。……共九万八千余人。’‘日本人民初不自觉民人有请愿之权。

 

大阪大会,欲生长民权,始用请愿之法’;知道政府弹压后,‘期成国会同盟’遂告速成。这时,大隈重信起到关键作用。对于放官——卖官——‘驳论尤力,谓苟欲绝藩阀专横之根莫若开设国会,断断然决行之与民间舆论相应,倡明治十六年当开国会之议将奏之朝廷。举朝震骇。’于是,在朝之官员和在野党蔚成合力,也就是大隈和板垣等两股力量,合成了日本走向民选议会的通途。”(刘自立 日本无革命——阅读大隈重信《日本开国五十年史》)

 

于是,很好奇他们对于中国改革之说法,也就是中国如何做一番“厉行新法”之事;惜未见其详;好歹我们知道了他们在签订二十一条上,如,大隈之另外一张面孔——这张面孔与其绍述其改革、民主过程,实在是黑白两面,首鼠两端。这就是日本很伟大,也很无耻之处。

 

于是,既然看不见大隈之详,就来看看胡先生之详。胡先生在以后一篇文字里,对于日本国演进和其社会主义之道如何式微,所撰甚为细致。这就是我们所谓日本国,其实,以所谓资本主义政治路线代替了革命和社会主义。二战以后,其继续这个明治好处,去掉坏处,在美国扶植下,得以民主全建和稳健。是一个相反于中国革命之正面路径——虽然,中国路径,似乎在时下,挑战了日本模式而莫衷一是。然胡先生时代,资本主义所谓弊端和社会主义所谓理想,不能不产生胡批判日本模式之言论。这个言论导致基本上否定日本政治经济体制之正面性——他以为,日本五十年前元老理想覆灭,他们走向财阀统治民主作业之资本主义道路,因而对其进行了批判。这些批判却是在认可日本为一宪政国家之基础上。其提法就是,“元老军阀与财阀势力嬗变之史迹。”其中涉及所谓民主虚伪性之证据。一为,选举和金钱挂钩。

 

二为,政客卖身为财阀之奴。

 

三,政党接受大公司豢养。

 

四,“观于此则代议士者,抵押于受爱顾之富豪社会。彼可以代表人民之自由,所余有几耶。”

 

五,打破这种限制选举,施行普选,即可“万几决于公论”——这其实是一种对于日本政党政治和普选政治之肯定;剪除前弊,式微官阀选举,就是胡先生所谓“明治三十四年之第十六届议会”,已经开其端绪。此见,其实是抨击选举之不成熟,不是抨击选举本身。但是,政党意志决定于财阀,是胡先生考证日本政治之坚定见解。他认为,民政党是桂太郎和三菱公司之沆瀣产物,而政友会是三井财阀的附庸。固此,我们简介这些“附庸”之发迹史,以证明其中自由竞争和官商勾结二元化轨迹之线索——

 

1869年,岩崎弥太郎任职大阪商会。得藩船3艘。

 

1874年,日本出兵侵略我国台湾,弥太郎趁日侵台大发军火财。

 

1877年日本国内爆发西南战争,弥太郎又发了一笔横财。至此,三菱共拥有61艘汽船。

 

三菱是在明治维新后,三菱后来居上,超过老牌财阀三井、住友,1879年,岩崎弥太郎居全日本富豪榜第3位。

 

1881年,庇护三菱的政客大隈重信下野,另组"改进党";伊藤博文组成长洲藩阀政府联手三井公司,组建“共同运输公司。

 

三菱与共同运输公司激烈竞争。

 

岩崎弥太郎去世后,1885929日,三菱和共同运输两公司终于合并,成立日本邮船公司。三菱方面持股数额超过共同方面

(资料)

 

可见,这种竞争的启示就是:1,平等起跑线,并不是没有建立。2,政商接轨的有限和无限权界——政客有下台之日——3双方依靠政界的可能性平等。4,没有以党/国控商、肆无忌惮的干预。5,这种竞争的非世袭主义得以贯彻(指政界权力的更迭嬗变,并无完全保证政界/公司太子世袭之烂习。等等。这不是“一个资本家的社会主义”,起码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至于说他们的政商勾结,也许还是被整体反对党和宪政的横亘所抑制和局限,并无合法贪污和合法权钱勾结的特权——只能在有限公司的政治利用中,打经贸经营之牌。于是,简单否定和肯定这种所谓日本经济和大企业发展模式,都有失误;对应所谓亚洲经济皇帝的家族模式,日本人中西合璧,并非完全斯大林化和邓小平化——那是没有同等经济体可以与之(官僚垄断经济)竞争之“‘一个人’的社会主义”(现在,据说是“一些人”!)固此,二战前后,日本发展模式的根系不是社会主义而是资本主义。这是胡先生一辈人很少验考的日本正面经验之一,而非负面经验。由此判断,对于日本正面政治经济经验(侵略除外)的接续和批判,双向导致了国人对于日本的看法失误。很少有前辈学人如康梁,如戴季陶,如鲁迅,如胡政之,可以像大隈重信和福泽渝吉一般细析日本政经和改革概况;加上日本侵华,一切正面当作负面,就几乎没有了日本历史的正确绍述。

 

 

于是,胡先生自然想到日本无产阶级政党反对此政的某种理由。这个悖论,现在并未完全消除。就拿美国政治而言,所谓九一一阴谋论和所谓超级金融集团(主要是美联储)操控美国政治和选举,乃至左右提携和镇压拉美和其他地域之非美化政权,都是这个理论现在的延伸。而右派对此的反驳,其实就是拿左派实验的失败作为证伪。于是,所谓阿连德之被皮诺切客所杀,好于其上台联络中,苏,成为左翼力量之说,甚嚣尘上,看似有理——其所谓经济发展合法论,乖巧出台,得以佐证——不想,这个经济发展合法论,和“杀二十万争取二十年稳定”之发展论,中国成长为第三世界强大经济体论,难道不是如出一辙!所以,胡先生时代,相比之下,幻觉一个非财阀民主为共产党民主,就成为必然的写作趋势。

 

接下来,他以日本无产阶级观念,分析了日本人社会主义理念的发生论和式微论。其中,他对于这个发展,做了充分估计,却还是没有丧失他作为一名记者和学者的客观理性态度。因为,一句话,他的行文与结论当中,见出日本共产党最后的消失,是其加入了所谓资产阶级之选举政治和政党政治而非革命和暴力斗争——此端不能不说,日本人,还是继续着“日本无革命”之底线。其具体提法就是:

 

——“期望有产阶级之国会对劳动者阶级为根本的解放。固毫不必应于实施普选之后,因行使选举权有效,犹得政治上之部分利益。”(日本劳动同盟总部宣言)

 

——“今也国民多年之希望已渐实施于会町之前。”(社会民众党宣言)

 

——“确立真正之工会运动方向为我等之任务”(劳农党宣)

 

——过激之共产党色彩不足取大众信赖。(农民党宣)

 

等等。随后日本政权发布解散准共产党组织之命令。其中函劳动农民党,劳动组合评议会,无产青年同盟。学术团体解散之,函东京大学,京都大学,北海道大学,九州大学等高校左翼团体。至此,日本社会主义运动宣告基本结束。片山浅和幸德秋水之共产主义理想和实践遂告湮灭。日本的社会矛盾之解决,一是消灭暴力革命,二是纳入政党政治——对在野党,团,三是侵华战争和前此满洲国建立,另辟蹊径,各有得失。其中,所得,即是日本避免了反对所谓财阀势力,资本家势力,转而社会主义革命之求变——其实,这个变化在中国苏联发生,确实改变了中、俄资本的命运。这个命运,就是托洛茨基所谓,社会主义就是有一个资本家的社会主义——日本有,起码有两个资本家(集团),如,三菱,三井等。这就是民主不好,社会主义更坏之根据。所幸,日本人没有从坏,走向更坏。再是,日本人没有堵死共产党,反对派的政治生机,引之如政党政治竞争。

 

如前所述,其政党政治在容纳反对派的时候,很清楚指出其博弈之径。最后,就是日本民主加侵略的整个体制转移了日人国内矛盾,走向其前辈老殖民主义者的扩张道路——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是此一时彼一时。日本人乃至希特勒的新殖民主义,势必遭到老殖民主义者的合力反对和打击——日德战争时期消灭民主自由的体制,其实就是背叛德日原本国内实施的俾斯麦主义,阪垣退助,大隈重信主义之反项,是势必被扳回的反动路线。所以,加上胡先生和大公报坚决的抗日态度,中国人由此对于日本人看法,发生一种扭曲。这种扭曲就是,一概抹煞和坚决蔑视之。殊不知,这种观念,正好妨害了中国人对于日本民主一面的冷静观察。

 

这是命运在捉弄人吗!续之之课题就是,中国之一些人,一些寡头,一堆黑领,一帮太子,一种共产党特权阶层之“资本主义”前途之问。这也是中、日政经体制比对的严重课题,不能不察。同理,中日现在的体制区别就是,一种日本所谓财阀民主和宪政民主,是不是可以对峙中国之特权,极权和无民主资本模式。从理论上讲,他们仍然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反项对峙,是完全迥异之政经模式 —— 一个是明治维新的接续,一个是共产党“一个(些)资本家”主义的发展。其前途,难道不会因异而定之乎!可惜,现在中国模式大大亢奋于日本模式。美国人,很多人,都对此中国模式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不知所以;奥巴马中国问题智囊推出的中美战略经济对话,就是美国以中代日价值观的改变和异化。这个可悲的榜样,使人不能不再读日本问题和中国问题比对之历史,以期做出解除一叶障目的蠢见。

 

 

 

 

 

如果把苏维埃革命和现在极端左右翼和原教旨主义恐怖革命,看成一种世界反面之道,道可道之道,就会更加难缠和费解——如果把上帝和魔鬼分开,成为一种老旧乌托邦和新幻觉,那么,这个幻觉其实阴魂不散——所以,回顾苏维埃主义对于胡先生一代人的极大之影响,就成为今天的卓越之士不可不研讨和深思的课题。这个课题的深层次含义是,所谓极端主义势力,观念和影响,究竟会在如何一种世界格局里面成为过去;抑或持留现在;危及将来。在中国,百分之零点几的人获享百分之玖拾的财富——在世界,这种极少数富豪占有全世界多数财富的事实,并未在自由民主之旗号下有所收敛;吕贝松电影《家园》不仅仅指出专制国家的生态破坏,尤其指出发达国家对于地球资源肆无忌惮的腐蚀和掠夺——在这个层面上,极权主义中国和民主自由之美国,都是半斤八两,各负其过。

 

在此地球危机中,人类好像只有找到外星系统,外星思想,才能解决此道。这是人类两级归一的政治经济思维的最大失败。浪漫主义革命和科学主义肆虐,早就为美国保守主义思想家白璧德所诟病和批判。可惜,今天的政客和官僚,无论东西双方,都没有这个魄力和深度,来解释和反对这种科学主义和消费主义。人们一面看到贫困和死亡,一面看到奢侈豪华;东西方混蛋的生活方式频任续在,不见改革,人们(多数人)唯独看不到地球为之面临毁灭之大危险。

 

在这个前提下,苏维埃主义之所以在二十世纪初叶大行其道,无非是人类对于专制主义和民主主义(殖民主义)之反对、之不满。虽然,苏维埃主义,其实是一种极其简陋和丑陋的货色,但是,人们面对自身国度之现实,还是看到了黑色之坏,而看不到赤色之祸。极左派和激进派之所以享有民众,就是因为他们看不见科学主义肆虐和浪漫主义作恶之内涵;一个卢梭,一个培根,也许就是民主加列宁的祸根,也未可知也。所以,胡先生一直以来,就有既要反对专制(中国)之黑,又要反对苏联之赤。他在很多文章里呼吁,不要因黑而赤,因赤而毁而亡。

 

但是,形势比人强,中国人,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打倒蒋介石,迎来毛主席之道路——这个道路同样反映在大公报之各种自由版面的倾向上。杨刚萧乾等人的副刊版面,就是左倾主义泛滥,理想主义煽情的典型。其间,如何看待苏联问题,就连胡政之也是左右为难,政见出多门,莫衷难一是。其大原则,本来十分清楚,如,应用英国经验来示范中国之民主,之议会,之自由——如,抨击苏联之极权主义弊端,来印证中国之道,不是苏维埃主义——但是,就像孙文联俄容共,在其二次革命时期,主张党内专制一样,胡先生也看到苏维埃主义之党内效率和铁血原则(那是真正的铁血原则,俾斯麦的铁血原则,见之就是小巫)。所以,胡先生之所以在共产党易帜之前,不知所以然地主张大公报无原则办报,就是他陷入世界价值模式的多重性困惑所致。(见《胡政之文存》;下同)

 

就像国民党原则首鼠两端一样,现在,共产党也是首鼠两端——他们一要共产主义,二要资本主义;其实是进一步,退两步;叫做“坐天下”主义,财富聚敛主义,秩序稳定主义,和谐主义,取缔革命和造反主义,不一而足——这是胡先生当然不能预知的结果。于是,就像左派人士一样,其反对黑道引来赤道,也就不足为奇了。我们看到,这个结局,现在在世界范围内,依然行之有效,叫做二战以后之罗斯福苏美共治主义,接续眼下之中美共治主义。于是,胡先生反对赤化也好,不反对赤化也好,其所谓“永恒”课题,还是接和大范围内之左右问题,上帝魔鬼问题,善恶问题和元问题,提到我们的面前。所以,我们在此对胡先生关于苏联之问,之答,之分析,稍做梳理,以求浅解之。

 

这个话题首先在胡先生对于十月革命之国际背景观察上得到解释。他认为苏俄革命其实是世界列强瓜分世界的产物——用列宁的话说,就是帝国主义导致战争——其实,这个话要改过来,是帝国主义导致革命。

 

其间深意就是,列宁利用德国皇帝反对协约国之意志,将其转化为包括反对德国体制和主义的苏维埃主义。这是德皇恐怕始料未及的。关乎于此,胡先生说,俄罗斯“久崇专制,乃志士一呼,皇室扑到”;说的是二月革命——随后,“威廉第二欲快个人之心,不惜乱世界之和平,私为之也。俄过激派,欲窃一国之柄,不惜通敌而弃友”——而后,“自捷克斯拉夫族崛起于海参崴,驱逐过激派”,英美法三国援助,(而过激派实为德国爪牙),结果中途受阻。成为海军上将高尔查克及其几十万人死于西伯利亚严寒之悲剧。——

 

俄国十月革命后,原黑海舰队司令亚历山大·高尔察克率旧俄残部,横穿6000多公里的西伯利亚,欲抵太平洋沿岸,以求东山再起(他们本应受到捷克军队的接应;后,其放弃或者背叛之)。

 

跟随高尔察克的军队有50多万人,还伴随着75万流亡者。

 

191911月到第二年2月,三个月时间,酷寒夺去了人们的性命。仅仅在尼古拉埃夫斯克市附近的一个夜晚,就冻死20万人。

 

19202月底,所行125万人减少到25万人。他们历大严酷,抵贝加尔湖畔,欲越冰面。

 

彼时,风暴大雪迫温度降至零下69℃。这仅存的25万活口,终成冻尸。是十月革命大悲剧之一……

 

 

胡先生几乎即时观察了此事件。他说,“夫西比利亚现在除捷克军与谢米诺夫军外,有两种政府。霍尔瓦特政府。有日本为后援,捷克斯拉夫族得到英美赞助,内之同族不相容,外之日美不相协,其形势将转趋复杂困难,殆可断言。日人之忌美者,甚至谓西比利亚之美人活动,已足以代替德人之势力,猜忌之深,于此可见。而日本浪人奔走西比利亚各处”,扩张野心可见,侵华俄欲图亦见之。故此,日本人与之,则直接牵涉到我国东北之安危利益,也是胡先生从俄国而捷克,而美国,而日本,而德国,终而我国之考量原则。所以,俄国革命在胡先生看来,至少有两个迹象,一个是卖国(列宁)可以革命;再是,赤化可以吃黑,结果比黑更黑——这个卖国可以革命(胜利)论,毛泽东对日本人说法,如出一辙,你们皇军救了共产党——这就是列宁主义思想最为简单的真相之一种。列宁说过,只要俄国人死掉一半,俄国就会实现共产主义。

 

接下来的孙文(二次)革命,导致胡先生在关乎苏联体制和苏共看法上产生畸变。这个畸变,就是他对于苏共有效性做出肯定,从而在此极权主义论上大步后退。这个后退,和他以往对于苏联的看法彻底背道而驰——并且直接导致他派出曹谷冰造访苏联,范长江造访苏区,皆做出某种正面记者,从而为苏联和中共观背书,产生了胡先生中共苏共观的两面性和矛盾性——这个逻辑的延长,其实就是胡先生对于黑、赤问题深思和不得结果之结果——退言之,自由主义就是这样或可以两面报道,两面批判的媒体而不分政治之确与不确的。我们说,也许,某天,大公报恢复民间面目和自由言路之权力,那么,其批判和背书正反两面、在野党和执政党,也没有什么错处可以追究,因为笑骂成文,风闻无罪,新闻记者不以左右划定其标准和是非的。

 

可是,历史不是没有是非的;胡先生的合题,几乎就是黑格尔式强迫合题的变种——用中共“解放”,作为了答案;且自觉、不自觉迎合共产党多方操纵大公报之趋势,完成了胡先生始料未及的过程,同化之,迎合之,解构之;自我埋葬。于是,自由主义之正确与否,就有了另外一种标准;大公报如果坚持四十年代胡适之主义和蒋介石政府主义,是不是更加接近其自由主义面貌呢?惜历史没有如果。实际情形是,大公报里,(地下)共产党人如过江之鲫,翻云覆雨,明暗兼合,把该报真正引渡到共产党那里去了。王芸生后来悲叹,是他亲自埋葬了大公报。所谓毛之四不承诺形同废纸(函:人员不变,社名不变,主编不变,民间报纸不变)。回到原点,我们看看胡先生强调共产党/国民党有效性之论据——

 

一,巩固党的权力,一切权力属于党(胡先生引用当时国民党看法——自立注);二,统一党的指导机关;……个人绝对服从……三,领袖一齐出来领导;四,在党的指挥下,统一军纪。云云。“同俄国人的关系实在很深,从党部以致军队,组织上受俄国感化,在在都有迹象可寻。并且曾得明验大效,又都不能否认”;“说到这里,我不能不讲讲党军政治部的办法。……这政治部组织,完全仿效俄国,各军各师各团都有,内分宣传和组织两部分。在军中灌输政治教育,在军外实行民兵联络,在内演讲,在外宣传,这是宣传科的事。在政治部办事的人,以学校教授大学生为最多,大都抱满腔不平之气,勇于奋斗,艰险不辞。军队之外,政治部的战斗力,确实不在兵士之下,这是一种俄国式的组织,实在是党军致胜的第一利器。”这个利器后来不是国民党专利,也不是军事打仗专利,而是中共治国之专利专器了。(“我在汉口,本想访问鲍罗廷,因为他病了”,未成。)

 

然而,胡先生并不是没有研讨过这个问题,而且曾言深刻,切中其(苏维埃)弊。和上述有效论,恰成对比。孰是孰非,后人也许看得清楚,也许疑窦丛生,因为,时下共产党经济发展有效性,是不是可以继续变型苏维埃有效性,是一个重大课题。我们还可以清楚记取二战时期,罗斯福关乎苏联“进步论”与其有效性评价之历史。故此,苏联问题直接带动中共问题之研讨,呈现于大公报和今人研讨文字中。在整个四十年代中叶,王芸生等人虽然在一系列重大课题上抨击共产党和毛本人,但是,其对于国民党后期的鞭挞,最后变成导向中共的歧途,而使该报社万劫不复,名存实亡。这是值得今人或可深刻反思和反省的地方。他在《东北之游》里开宗明义就写道——

 

苏俄情况,闻所未闻,一党专制,何至如此!发皇之象,实则杂沓;衣衫褴褛,货价空空;“产业荡然,拆买所余”;“商贾绝迹”;田野荒芜,“勤闹饥荒”;“以红军、警察、侦探三项为立国骨干,所谓‘偶语弃世’者,在今日俄国实现之。人之入党后,“子女须受党之教练,首以背叛父母为训。……万国所无之暴政也。”苏俄当局要人亦腐败,最受优待是红军,次为探警,再次为工人,“最受苛待者为知识阶级与商人。”“俄国法庭,专制严酷,世无伦比。无律师辩护,无上诉办法。”“两机关报外,无第二种言论。”这种国家党治究竟是不是一种效率之治呢?国共两党是不是记取了这样的万国所无之暴政呢?也是智者见智仁者见仁,决无一种看法——因为这个转正的体制对过就是赤色政权推翻的临时政府和他们杀戮的沙皇家室;究竟是要黑色之资产阶级抑或沙皇统治还是要苏联呢?参与革命和暴力的俄国作家,他,陀斯妥耶夫斯基,在流放十年后说的一句话是,“我罪有应得”。

 

谁,罪有应得呢!

 

值得关注和讨论的最后一个课题就是列宁新经济政策走向的新环境和新计划。胡先生对此的看法是,他认为公有制的苏维埃坚持由此有了改变和放松,所以,压制工人抑或压制农民之政策,得以缓解——在广大顿河流域展开的对于农民和哥萨克的镇压,有所趋缓——造成后来人们议论之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救国救民之道——也是道可道抑或不可道也。压制农民推崇工人之政策,还是反向选择,似乎在新经济政策下得以转化。胡先生说,(彼时1926年)“ 列宁死后,金诺维夫(季诺维也夫) 与加列各夫(加米涅夫)颇有权威,二人皆列宁之死党而与杜罗斯基相水火也。金诺维夫兼掌第三国际,主持世界革命运动,尤为有力。……对经济主张厉行新经济政策。……杜洛斯基往岁反对列宁最力之点,为改行新经济政策,复活小资本主义。今则金诺维夫等旧干部一派亦因外交经济与现任干部意见不合,遂联合一致,反对史他宁等。吾人于此,当知俄国之经济政策,完全采温和稳当之办法,盖‘共产制度惟产业熟达之国家始得实现’,本系马克思所预言(胡先生不知道“跨越卡夫丁峡谷”——自立注)。列宁以体现马克思主义自负,乃竟忽视马氏之预言,强欲实施共产制于俄国,卒至失败列宁及身悔悟,已许工商企业之私人经营,史他宁当权,对于中产阶级之保护,更为尽力,为此俄国年来政局安定,生产恢复之一大原因,亦即史他宁招致反对之所由。质言之,杜洛斯基辈,如果得势,则世人现在目为过激之苏俄政治,将益益左倾而过激。”此誉斯大林,是一个新见。

 

胡先生还说——

 

意大利为黑党,苏俄为红党,“一党嬗权,压迫多数人民,剥夺多数民众,……一系标榜无产阶级独裁,一系迎合资本社会好感耳。”。苏俄革命缘于帝俄压迫,欧战疲惫;而意大利“工人横行,……报复资本主”;左右归一,遂使得权。“近来,俄国国基渐固,反侧渐安,政府要人,就慢慢取销共产政策,实行国家社会主义”;而墨索里尼执政以来,“意国确实繁荣富强”。

 

这个论段跨过“卡夫丁峡谷”(马克思所谓:俄国经济可以不走资本主义阶段论,直接根据俄国农村公社形式,进入社会主义,云云),直接变成了实验农场里面的“动物庄园”;但是,现在却冒出了新经济政策。这个政策带来外国资本如哈默的援助和投资,使得列宁主义留下一个容纳资本主义成分和份子的罅隙。这是耐人寻味之处——因为,当青年哈默和老年哈默分别在俄国和美国见到列宁和邓小平的时候,他提出的资本主义模式和社会主义模式、统一于资本模式的“创见”,有了历史性的发展。这个发展,在俄国,虽然瞬间即逝,退回到集中营经济之斯大林模式——但是,转换到中国,却成就了另外一种列宁主义变型纪,且成为共产主义走出窘境的幻觉中之现实和现实中之幻觉。

 

此幻觉就是中共政治经济模式和中国价值论。

 

一切现存的,就是合理的吗?!

 

一切现存的都是合理的,那么,推翻之、否定之、抛弃之之历史轨迹又放在哪里?

 

如果只有黑格尔是“合理”的,那么,其前辈后人莫非都是不存在的和不合理的吗?

 

黑格尔是从石头里蹦出的、无历时性、唯共时性之德国“猴子”吗?

 

……

 

以私有制与否,考量体制合法性和意识形态合法性的条件,现在破产了。中共体制之私有制性质,大大超过毛主义时代之伪装公有制形式。这个两制共存的唯一条件,就是看产权的是否合法。公有制带来的国家化掠夺,其实,其间不存在什么普遍意义上的“国家”含义——它就和“人民”,“无产阶级”,“农民阶级”一样,在极权主义消灭阶级和社会的无人权、人格、人生之体制里,根本不存在一样。其权力之经济权界和政治权界,也根本就不存在。其间,只存在一个根据。这个根据,就是权力结构决定论。所以,“公有制”,其实只是一个伪命题——而其“私有制”,也同样要解决他们自身产权模糊之现状——但是,他们首尾不顾,只好先卡断前此夺取政权以消灭原有之私有制之是非成百——可是,他们业已发现,持续这种公有制产权模式,其个人,私有,特权,将无处落实;打天下,变不成坐天下,财富无法入帐,个人集团和政权不能致富——故此,一切要转变成为“他们”的“私有制”。于是,列宁或者哈默模式,“先进”,发展和异化到中共现在的私有制模式,也就不足为奇了。我们重申托洛茨基所言,他们的资本主义,就是他们小集团黑领阶层的资本主义。

 

于是,问题的症结何在?问题的症结,就在于他们披上这个商品和市场标签以后,可以和美欧商业资本,取得价值一致的新衣和筹码。

 

冒险家的乐园于是和“动物庄园”,现在砌好了最后一道接轨的墙角。

 

他们现在真的到了“令人最为亢奋的时期……






11 août

胡政之评西方战略观

胡政之评西方战略观
——兼及大公报与自由主义



刘自立



英国宪章、宪政是人类接合传统与现代的范本。即便于其革命时期,也是这样。英皇查理一世肆意解散和荒废议会活动,他的政治命运似乎由此决定——同理,弑君者克伦威尔犯下独裁的错误,他面对的前途,也是人亡政息。我们看到,当查理在英国议会被宣布死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类似不想以个人安危换取国家和平的话语。这个话语,在时隔百年以后,出现在美国受弹劾的丑闻总统尼克松(及基辛格)的嘴里——当同僚告知尼克松最后一个手段,就是动用三军总司令职权,采取独裁统治,实行暴力镇压的时候,他面对上帝画像,跪下忏悔,宣布辞职——
一个美国总统的政治和道德底线,不是施行绝对权利和绝对暴力,因为宗教和道德的规范与禁忌,使他不可能做出东方寡头做出的“六四”式决定。这是西方文明最为可贵的地方。

可惜,这种对内民主,对内宪政之观点立场,到了他们对外制定政策的时候,就会产生完全相反的结局。人们从实际和理论上都看见这样的内外悖论。胡政之先生,作为大记者大学人,他的看法就直对弊端,客观剖析,管窥蠡测,得出全景。这个全景,就是英国议会,反对党和执政党之间,对于中国问题丧失基本价值和道德底线的立场——虽然,这个立场一直受到反对意见的置疑,但是,向来没有被否定过——因为,他们的主流文明,主流体制,就是认为高等文明要统治低等之(见约翰.穆勒等人观点)。于是,英人之对待二十年代发生之五卅运动和国人拒签之《二十一条》,就首先涉及到殖民主义者对待国人之态度和权宜问题。胡先生对此课题直率而言之,他撬动和揭示所谓英国民主论,其实是英国殖民论之劣币的一面;他说——

“目下英国政界,乃自由劳动统一三党鼎足而立,自由党立于自由思想之下,对外关系,向来主张非帝国主义,以武力压迫外国,乃彼等所不能赞成者。”该党领袖路易乔治主张中国人应该有在租界之发言权,因为其为纳税最多。“工党之马克唐纳氏是日亦主张对中国民族应取宽大政策,兹两党者,顾所言颇多同情论旨。至英国现政府为统一党,该党向以对外强硬为党纲之一。况又虑对华一示软弱则人口三百万号为英国宝库之印度,将受一种影响,此所以现政府始终以维持英国在远东威信为言,不肯容纳我方要求,而阻碍中国收回国权运动,恐终统一党执政时期不止,此又国人所当了解者也。”其实,胡先生说,自由劳动两党亦“从未有立即放弃不平等条约权力之主张”。(《胡政之文存》2009年版)这是英国民主政府的基本面——就像他出兵于鸦片战争而取英皇之同意一样。

继之五卅返权运动失败。在南方,向来激进的广州政府又对粤港罢工,做出罢工非法之举措,就和英国政府唱和有佳,归于同道了。(亦见《文存》)这就牵涉到中国专制体制与之对待之课题。这个课题也是令人深思的体制之问。比如,国人反对和官员拒签之巴黎和会之条约事宜,胡先生就发表过自己的独立见解。他甚至认为,中国政府对此有悖于创造拒约的条件——

胡先生认为,如果段合肥主张助援协约国参战实现,“
南北合力尽瘁参战,则中国今日在世界地位如何?等而下之,假使协国对俄出兵之时,我以劲旅数万……一部向东南出兵海参
,一部向西出满洲里应援捷克斯拉夫军队,则协约国对我之感想将如何?凡此好机,俯拾皆是,顾我则一一失之。派兵赴欧顾不必论,彼海参崴派遣军特为得保晋勋章而往者耳!彼北满国防军则以数十日本浪人之威吓,不得长官命令擅自退去,仅以两营为防护司令部营房之用耳!……俄边奇寒,联军已停止西进矣。蹉跎复蹉跎,机会已尽失,将来平和会议果能为我留一席地耶?是将看我政府与国民最后之努力如何矣!”这段议论可见几点——

一,      我国向为西方殖民牺牲,派兵与之,实力究竟如何,有无可能? 且半个世纪,本土之保卫战且失败、赔款、割地,又如何参战于欧?

二,      日本与俄作战,尚且基本两败俱伤,我国与列宁作战,又会如何?这倒是一个在我等后辈看来绕有趣味之问题——如果段合肥主战实现,我国协助克伦斯基政府打倒威廉二世,列宁又如何得款于德国皇帝发动十月革命?这个历史上的“如果”,在胡先生看来可能,在后人看来亦有趣也。

三,      接下来的呼应捷克之问题,还是剿灭苏俄,援助高尔察克之可能性研讨;又关系到西伯利亚之日本人问题——满洲国问题,中日关系问题。不知道段祺瑞如何说法也。

四,      胡先生一直坚持列宁是一个德国间谍,用以攻击亲英国之克伦斯基,而得逞,俄,遂退出协约国——变战争为革命——这个转变成为列宁主义之要则之一——加上其帝国主义论。所以,列宁出卖英国俄国,可见其德国立场。

五,      列宁主义是不是德国帝国之附庸?是,也不是;因为俄国签订与德和约后,自称一体,退出协约国,成为以后对峙自由世界之世界。

六,      于是,德国战败,苏联崛起;势成德皇悖论也。

七,      最后,中国不但没有参战,几年以后倒成为苏俄一种支部,惨兮兮也。

在另外一个方面,胡政治参加之巴黎和会虽未签字,被外人赞誉为“真正中国人”,但是,正如前言,中国亦丧失参战国发言权;至于劳工参加说,与其说是参战,不如说是为参战国雇为无意志奴隶而已,不代表任何国权体制之一方。胡先生此言难道不是和日人说中国不参战如出一辙乎!这就是国家国人之悲哀。俄日在旅顺开战,就不啻将我国家当作殖民瓜分之疆场、战场,国人又被谁代表、为哪方参战呢?

其次,国际调停和国际公约,对于中国政府之拒约带来好处——这同样是西方观念首鼠两端的正、负面效应合力交叉所致。(如,《华盛顿公约》产生的对日牵制,是对日本独大于华的政策之反驳——继而,发生日本以欧美为敌之蛇吞象的全面战争;为后话。)在“五九国耻纪念”不久,胡先生就在报端著文,以国家立场为立场,发言与之。他说得十分清楚,,一也,该约违反国际惯例和法理,所以直接向袁世凯提出。二也,协约“胁令秘密”。三也,“签约之后,未经中国国会批准”。“即就实质言之:一,约内山东问题,已另案解决,该约所载,自失效力。二,换文内南满洲及东部内蒙古借款修造铁路及以各该地方税课做抵借款之日本优先权,已在华盛顿会议声明,提出作为新银行团对华借款之公共事业,换文所在,不啻取消。三,换文内南满洲聘用政治财政军事警察顾问教官之日本优先权,亦在该会议声明放弃主张,即无异取消协定。四,(略)。

“由此观之,则所谓二十一条之中日协约,今日所存不过(一),旅顺大连延长租约,(二),南满安丰两路交换期之延缓,(三),南满洲日人之商租地亩,四,东北内蒙古中日合作农业及附属工业等三五项而已。”

这就是中国既幸赖于国际条约国际干预,又受害与之之结果。可谓国幸、国难、国耻之几兼所在。我们在此参考三会议为此带来之结果。一为巴黎和会,再为华盛顿会议,三为关税与法权会议。其中,华盛顿会议至关重要,因为他厘清和取缔了日本在华特权之问题——

其约,如次:“一,胶州德国旧租借界地交还中国。条约规定,‘日本应将胶州德国旧租借地交还中国’;二,日本军队撤出山东。三,中国赎回胶济铁路。四,其它。

条约规定,自该条约实施起,1915年8月6日中日所订关于重开青岛中国海关之临时协定无效,‘青岛海关应即完全为中国海关之一部分’;原由日本占有或经营的矿山、盐场、海底电线、无线电台等,均移交中国,移交详细办法由前述中日关于行政权及公产移交的联合委员会商定。 ”此为华盛顿会议大要。

关税会议,大要如兹——

“……在关税会议开会的第一天,中国代表提出五项条件,其中的第一条说,列强应尊重中国的关税自主权,同时将既存条约中关于关税的一切限制全部废除;第二条说,中国政府至迟不过1929年1月1日实施国定税率(关税自主),同时裁撤厘金。经过几番较量,最后迫使列强接受中国的条件,在11月19日的会议上达成协议,原则上承认中国关税自主,于1929年元旦与裁撤厘金同时实行。”(见
虞和平文)

由于胡先生等人客观冷静的分析,一种顾全两局的报纸文字得以出笼。这些文字无论是对“五卅”还是对“九五”,对“三一八”等,都做出反对左、右极端主义的抨击。可惜,这样的抨击并未使得所谓激进派有所收敛。他们利用政治正确的民粹煽动和苏俄乌托邦主义,为国人画出一面空洞至纯的政治蓝图,却不想这副画面正好既反对了国家政府的正当性,也为苏俄之殖民主义从旁门犬入,造成英美势力的滚蛋。这是一种新殖民代替老殖民之新悲剧——以往的悲剧,是人们注意列强太多,注意苏联(忘记共产党)太少之缘故。

胡先生对于二十年代前后中国和世界局势,所思甚重。他知道,中国在整个西方殖民割据中的艰难地位。如,他对于西方各国对华关系乃至其本身双边和多边关系的梳理,就和他梳理中国各派势力之关系,南北关系,府(孙文)院(段祺瑞)关系,国、共关系一样,艰难与之,奋力厘清,做到独立精神,自由思想之写作、做人、办报。我们看见了他的一些世界性目光四射之大手笔;尤其对于二战以前,一战以后之国际战略布局,胡先生秉笔直书,见解透彻。其中,最为著名的国别关系论,就是中俄比对论,黑化、赤化论(他认为墨索里尼法西斯主义是一种黑化;中国专制主义军阀统治,也是黑化;苏俄当然是赤化——究竟是要反对黑化导致赤化,还是改造黑化,不要赤化——惜国人并未听从大公报的意见);以及列宁之趋德卖国论。(我们在前一文中对此有过书引,此不另赘。(见刘自立《胡政之论世界政治》))。

接下来,胡先生主要阐述中日关系,中英关系,中德关系——加之日英关系,英德关系,日美关系,等等。我们虽不能一一转述,却可以就此主要看法稍稍兼及,以示今人。在偌大之国际关系论中,中国外交则处于尴尬却非常重要的地位。这不能不令人想起另外一个战败国之外交家的“失败与辉煌”——此公就是法国人塔列朗——胡先生称他是“结英奥,抑普俄,操离间之阴谋,”“折冲樽俎,填补战事失败之损失。今以威廉第二之狡狯,重以列国利害之复杂,则塔列兰之往事,岂难重见于于今?”

所以,胡先生一言蔽之,世界战争之因就是开拓殖民地之需要——这是所谓经济学上剩余价值,创造于海外殖民地低端市场之换一种说辞——就是说,德国要接之英国发展海外领地,“宜在亚细亚土耳其一带谋发展,”“一朝有事即可从此方面出波斯湾以略苏伊士运河及埃及,进侵运动颠覆英国之宝库,此皆德人所处心积虑,而英人所万不能堪者。此次世界大战,即以英德争霸为最大内因。”胡说,奥,法,俄,意“皆受英德称霸而牵引而入漩涡。”日,美因此加入战争。

此为德英关系之大概。

英德争霸,俄国关系密切之。俄国“由黑海自由出入于地中海,在俄国实为生死所关。彼德意志之须收亚细亚土耳其于手中,以胁埃及,以制英国,在俄国亦有同情,是则德须东进,俄利南下,两国之对英正处于同一之地位,而其相互间利害冲突乃不可避免矣。”

为此,“英遂结俄使德孤立,划定波斯范围,承认俄土之关系。”

“土耳其见英国保全该国热心减退也,则益于德昵,德土关系密切,德在巴尔干益居优势,于是英感印度压迫之危机,俄苦南下发展之障碍,忌妒怨恶之怀蓄之久已,空前大战触机随发,此又英俄德三国世界政策之交叉的冲突也。”

于是德国之战争,着力点就是在与争夺巴尔干,经营亚细亚( 土耳其),获取波斯湾海权,以胁印度,压倒英国。英于是占领波斯湾,更于法军进攻达达尼尔海峡,以图截击德军未果。所以,“嗣又分兵于美索波多米亚,一举而陷巴格达,得与北方之俄军相呼应(本来德国让列宁援助该国,反对英国——自立注)。

不幸俄国过激派崛起,军队解散,能力全失。英国对德失一战斗力上之大助力。”

于是,德国唆使乌克兰独立;要支配波罗的海;占有波兰煤矿;……胡先生在此指出,波兰于德是一道“防御堡垒”,“且可经俄领伸巨掌于我之新甘吉黑等省,筑远东经营之大地盘。然则俄德媾和之关系于世界大局与中国之将来者不亦大欤。方今德俄媾和虽签草约,然过激派政府初非各国所承认,俄国内部之变化,今日尚难预测。”

谈到这个问题,不是远及天边之事,而是直接关乎我国今后之命运如何。胡先生如是说,“将来德国在俄占得何等地位,终须待欧战平和会议时确定使德而终胜,则一面得志于俄,益贯彻其经营亚细亚土耳其之大计化,以胁英国之埃及印度;一面复挟战胜之威以临我,我必无幸使德不能大胜耶!则关于近东问题,必与英国为妥协之处,而别注全力于东方经营,则我亦无幸于此。”

这就是我们国家不可能出现败国外交之内因——也是我国不会因为英国之民主、德国之宪政、法国之自由,而有幸于此之结果。在这个层面,胡先生接之谈到日本。也是一句话,原来日英同盟为该时学人以为要改作日德之。弃英就德,“则影响于我国者何如?”这是胡先生之提问;他说,“使其操纵两国不即不离(指日本对德对英一碗水端平——自立注),而使各国悉承认其东方盟主之资格耶。则影响于我国者又何如?”胡先生愿意与当时之国民一起深思。

这些引述看出一个知识人,一个记者对于时局之分析。其分析者之前提不是希望我国借鉴英、日民主理念,而是考量列强强势政治中,中国之地位之实力之应对。这恐怕不是胡先生一个人的观念,而是全中国人之担忧。

以后,事情的发展是德国战败,英国协约国战胜,遂出现凡尔赛,巴黎和华盛顿会议——我们上述业已谈到一些。

这个结果不是结果;这个结果是未果;因为一个和德国崛起同样的所谓道理,又摆在日本人面前——日本人也面临德国人打通南方出海口之同类殖民课题——这个课题就是侵华。再接之,就是日本人和德国人战败于他们本质上的新殖民新扩张新侵略战争而回到师承老殖民者、胜者之师…… 在如何对待老旧殖民主义之问题上,看似美英有所不同——如英美在对待二战以后之苏伊士运河主权上的争执——但是,这种争执其实业已让位于苏美冷战的新的对抗了。胡先生大公报自然未能等到这样一个时代——也就是毛制造“第三世界”之时期。可是,整个大公报人,却在这个时代尾大不掉地跟随着毛主席路线,唱起反对帝国主义的战歌。于是,我们提出的反对西方殖民者之课题,又诡异地出现在如何对待反殖民主义之左派路径当中。这个问题就是,民族独立,跟随着民主的涂炭和独裁。

一个个列宁,毛,霍梅尼,金日成,卡斯特罗辈,成为一如西方萨特等人唱响的伟大切.格瓦拉之赞歌。

1968年的革命,中国文革,使得左派或者右派极端主义双向走到尽头。

有人说,皮诺切克的镇压带来经济繁荣;有人说,六四镇压带来二十年繁荣昌盛。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于是,我们究竟从温习大公报和胡先生之笔记中,看到什么?

为此,我们认为,答案和疑点并在。大公报是不是要实行苏维埃主义?

不是。

大公报是不是要实行自由主义?

是。

但是,大公报没有选择自由主义而是选择了毛,是不是?

是。

故此,大公报就此完结了他的一向以来的中国问题之探索。大公报完了!

在新一轮世界格局中,中国体制和美欧体制何去何从, 是不是要实行双轨价值论?

不知道。

西方民主在完成殖民过程中,调整和成熟其体制之变,如,美国人权运动等,今后走向明确吗?他们不谈(实质上不谈)中国民主问题和人权问题,更待何时?

不知道。

所有这些变化,是不是最终会使得中国价值观转向欧式价值,美式价值?这些价值是普世价值吗?

疑问。



于是,什么是普世价值呢?西方之革命也好,建政也罢,其归属,就是恢复宗教和民主的传统——
一直以来,我们对此的强调不遗余力——无论是残暴无比之法国革命,还是温文尔雅的其他革命,他们最终的复辟路线和共和建制,莫不是恢复传统,开辟现代;二者从不或缺。因为西方的革命和建制,皆包含在耶稣和民主当中。我们看到过史书记载,波斯对于西方政治的称呼就是“耶稣加民主”。民主,不管是先验之忒休斯神话,抑或是后天之雅典之城邦制,皆为西方政治文化之模本和经典。他不是由于产生了现代自由和现代民主而可以枉顾忽略的。

只是,人权概念加入古代民主之创见,使得现代苏格拉底,免于多数暴政。而中国革命和俄国革命(函各种负面革命历史,如伊朗革命,古巴革命,朝鲜革命等等),皆因无此皈依传统而导致暴力当道,原则涂炭。所以,领略胡先生看法之要则,就是他苦苦探索之中国道路和西方价值之间的融通之可能性。在其《文存》之中,这个探索一直不断。其间,他受到西方殖民之干扰,也受到苏俄轨迹之引诱,或许也有朦胧观点的时候,但是,从他的抗战国家中心论出发,其中国观,绝对不是要共产党“另起炉灶”,做成独裁极权之结果。

有关与此,大公报人不是没有论述。胡先生即为论者之一。他说,关于中国走向,绝对不是苏俄主义;“中国“四民平等”,“匹夫而傲王侯,布衣而致卿相,未尝有阶级也。重农轻商,议制亦然,无所谓资本家也(也就无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革命——自立注)。……昔之阶级思想,犹存于世人之脑中,贫富之地位,贵贱之身份,高下不同,有非吾侪中国人所能梦见者。……吾人试读欧洲社会主义学者之著述,即觉字里行间,皆含怨气,盖阶级制度之怨毒深矣。”于是大公报对于国家的定位产生国家中心论,也就是不拟颠覆而是批判当时之政权;而其理论依据根据于此。关于张季鸾和胡政之中心论的阐述坊间文字不少,如——

“张季鸾业已是全国卓有影响的报人,与政府政局的关系甚为密切。贡献国家,服务抗战,在张看来,就是要报纸服从‘国家中心’。据今人吴廷俊考证,张季鸾的‘国家中心论’提出于新军阀混战之时,酝酿于抗日救亡之际,正式形成于西安事变之后。
1930年代的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内部曾爆发关于民主与独裁政治的论战,与知识界过从甚密的张季鸾与《大公报》不可能不受其影响。张季鸾这一政治主张,无论是被视为‘小骂大帮忙’的典型,还是认为他是出于建立统一的民族国家、统一国内市场的考虑,不能简单地认为是拥戴蒋介石的统治,与国民党党报坚决反共的立场亦有明显区别,
都无可避免地影响到他从事报业的立场。

再者,蒋介石与张的特殊交往使张处于‘报人’与‘国士’的角色冲突中,‘国家中心论’的提出亦与此有重大关联。虽然张终身并未如陈布雷般入幕,但自从他立主保全蒋介石、和平解决西安事变之后,蒋每有重大国是都请张季鸾到南京商量,张季鸾也以国士报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成为未入幕之策士;而《大公报》也就成为蒋每天必读之物,该报的社论观点常常影响蒋的施政。”(施喆)

国家中心论和大公报自由主义的关系究竟如何,细而论之,文人论政和文章报国与自由主义之间关系又是如何?

是不是自由主义就是要布尔什维克化,自由化是不是要打倒蒋介石,“解放”——奴役全中国呢?其实,其间的关系非常清楚。一句话,自由主义是一种政治载体下的意识形态——就如儒学载体为皇权专制一般——不然,就是陈寅恪所谓“ 敢以私人哭私谊,文化神州丧一身”了。极其明显的是,蒋介石是专制和自由主义互动之前提;自由主义代表人物就是私谊中之胡适之;而毛泽东是取消专制走向极权而根绝与自由主义互动,近而消灭之之罪魁——中国历史,自由主义是现代政治异议和政治制衡的工具和人脉;古代之制衡犹存,就是君相制衡和政教制衡,“传圣道者不北面,有圣德者无臣礼”——我们说过很多遍了。

毛没有制衡机制。毛不如皇帝。毛无法无天。所以,国家中心论之言说,不但没有根除自由主义,四不原则,二胡批评(二胡:胡政之,胡适之及张季鸾),蒋公,民国,反而是他们存在和发展的因素和前提。这个前提在台湾最终迎来于民主解严,也是专制主义导向的根据(见鄙笔《台湾民主化启示》一文)。这个自由主义不会产生于中国大陆——人民日报乃及李慎之,顾准等只是党国谏士,不是自由主义——他们没有任何自由主义载体和公开互动于邓,于党之条件。大公报有这个条件。所以,将“中心论”简单判断为抗日论和以后的倾共论,大谬矣。

(固然如此,我们还是可以看出蒋与大公报——张季鸾之间频任互动,拥龃兼之之举;张季鸾三访美庐,就是一例。王芝琛先生生前既有记述:“《大公报》首任总编辑张季鸾上庐山不只是三次,下面记叙他三上庐山,因为事涉中国近代史三次重大事件——

“一上庐山,说服蒋介石结束“七君子”案。

二上庐山,力劝蒋介石释放张学良

三上庐山,坚定蒋介石抗战决心。

“1937年6月,正在庐山避暑的蒋介石,鉴于对日外交问题日益严重,发起邀请全国各党各派代表、无党派知名人士、以及大学校长等,计200余人,于牯岭举行庐山茶话会,意在共同商榷对日外交等问题,张季鸾也在被邀之列。蒋介石还特意给了张一个特殊新闻记者的名分,张季鸾旨在庐山谏蒋下定决心抗战。

“7月17日,庐山谈话会上,蒋介石发表了重要讲话。他说:‘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当日,蒋介石在庐山行辕(即“美庐”)召见了张季鸾,蒋告知张一个字‘打’!希望张立即返回上海《大公报》,大力宣传全面抗战。

“张季鸾表现得异常兴奋,逢人就说。他首先到胡适处,进门就喊道:‘《大公报》方针已定。我刚才见了委员长,他表示抗战决心已定,一个字———打!’” (此引节略)

这就是自由主义媒体人物和知识分子勉为其难的一种与政权互动。除去官方拒绝和顽固之态度可以见得,另外,也反映出蒋介石对于大公报的某种商榷和探讨态度。因为,他们之间,毕竟是一种互相辅佐和接受批判的关系——这个关系,最早反映在张季鸾著文批判蒋介石之著名事例中——而张,作为一介布衣,居然可以随入随出蒋介石公馆,可见大公报并不是一定要凡是攻击政府;胡先生也是这样讲法。自由主义并不是以“敌人反对的我们就拥护”这类极端哲学为能事,而是一切要给予分析估量。历史演进到四九年以后,人们到哪里去找毛氏美庐?有一个彭德怀倒是和毛“商榷”了一下,即获死罪。人民日报中人,新华社中人,谁,又可获这种特权和雅遇乎?

另外一个事例,就是胡适与蒋的很多互相自由,互相主义之间的故事,亦略。)

那么,大公报要自由主义,不要马克思主义,是不是一种不识时务之愚蠢呢?

不是。

自由主义一个存在方式,就是要批判政府,不合作或者异议其间,但是通融和要求政府改造;但是,绝对不是要推翻之,暴力革命和苏维埃起义。这是古往今来自由主义改良运动之原则。如果没有政府容纳,就无自由空间——如果反对派颠覆政府,自由主义亦死亡——但是,所有这些不是极权主义治下可以照搬的命题——极权互动于自由,这是一个伪命题。在极权主义中无自由主义。所以, 批判政府是大公报天经地义的事情,是自由主义天经地义的事情。而马克思主义和毛主义,就不是要批判而是要颠覆。颠覆之,用什么武器?他们用武装斗争和对普世价值之歪曲,也就是用民主自由加上苏维埃主义,一股脑加诸国人脑袋。

国人于是很盲然,很兴奋,以为这个东西可以拿来我用。

这个东西也影响了大公报。

抗战胜利后,胡政之参加所谓“国大”与否,又成为史家争执之话题。胡先生认为国大虚以尾蛇,去了一下就拉倒了。这件事情两头说法,迄今不一。其实,按照大公报媒体角色,参加什么国大呢?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头目必参加民主,共和党人上、下议会乎!本来,报纸就是批评各种大会的。不参加,是为应有之义。左派说,胡不参加就是反蒋;右派说,胡不参加就是悖国,都是半面之辞。但是,这个倾向倒是反映了大公报是有左倾之迹象;但是这还是一种自由主义选择。

王芸生就是这个左倾迹象和自由主义矛盾的化身。

九十年代,我们一批人为王芸生反正于他的各种文字,很少说到他的左右倾互动迹象。这个迹象最后以王、胡不知道如何对待自由主义和毛主义而告终。

说句实话,胡政之,王芸生都不可能想到毛之后来。因为,斯大林主义虽被威廉.纪德等人揭橥批臭,但是,经验人生,文革劫难,六四死亡,毕竟不是生活在自由主义氛围中之大公报人可以预见和证实的。所以,一方面,是王芸生肩担大道义,笔写大文章,如,批判“可耻的长春之战”,批判毛之帝王思想(见之关于“沁园春.雪”评点);劝其“不要另起炉灶”等等,但是,风云畸变,情势强人。王芸生最后还是被杨刚、李纯青“劝降”到毛主席那里去了。大公报也在新一轮“阶级斗争”的新生运动中万劫不复,走进人不如狗的时代(见王芝琛文章)。这个时代,也就是后来的反右文革六四等等不一而足。最后,又回到胡先生关于阶级阶级斗争之原初论述中去,以见其先见——“欧洲社会主义学者之著述,即觉字里行间,皆含怨气,盖阶级制度之怨毒深矣。”

其实,马克思式的阶级斗争论,其实是以最初的阶级斗争,造成最后之阶级斗争、各阶级斗争权限的取缔——这首先表现在1918年列宁镇压彼得堡工人争取召开议会之示威中——继而变成整个中、苏政权取缔旧俄和民国政府微小和最后一点民主空间之“斗争”——以致这个尝试迄今在中国继续——所谓维权运动之被取缔,“公盟”类“政法系”斗争武器被取缔,一切政治NGO被取缔(其实他们从来没有诞生过),是为今证。而今取消阶级斗争权限的看法被和谐论取代,人们在歌颂邓氏取消阶级斗争的欢乐颂里,为自身毫无一切阶级定位,阶级权限和阶级斗争欢呼,为自身的被和谐被奸污被打死,欢呼。这是人们一方面批判阶级斗争,一方面把自己送上缴械台的欢乐、悲哀颂,是一种和谐和声复调音响的杂种之歌。

王芸生先生也说过亦关乎打天下,坐天下之论见——他是针对毛之帝王思想和造反思想发言的——其实,毛的造反加皇帝,本是一个统一体。芸老说——

“中国历史上打天下,争正统,严格讲来,皆是争统治人民,杀人流血,根本与人民的意思不相干。胜利了的,为秦皇汉高,为唐宗宋祖;失败了的,为项羽、为王世充窦建德(这里所指就是“秦皇汉武,略疏文采,唐宗宋祖,
稍逊风骚”一类文字——自立注)。若使失败者反为胜利者,他们也一样高居皇位凌驾万民,发号施令,作威作福,或者更甚。更不肖的,如石敬唐、刘豫、张邦昌之辈,勾结外援,盗卖祖国,做儿皇帝,建树汉奸政府,劫夺权柄,以鱼肉人民。这一部兴衰治乱史,正如中国历史的写法,只看见英雄争天下的人物,而看不见人民,至少是看不见人民意志的表现。事实也恰恰如此,中国过去两千多年的历史,所以乱多治少甚至竟无清明之治,就因为只见英雄争,不见百姓起,人民永远做被宰制者。今天我们应该明白这道理了,非人民自己起来管事不足以为治,也非人民自己起来管事不足以实现民主。”

那么,胡先生秉笔造就的是一个什么国家?从上述记者中,即可见出端倪。他认为国人虽无塔列朗,但是,顾维钧等人,还是坚持一个战败国之败者不败之气节,之立场,坚拒签字于耻约;并且,稍后,又使得关税权返国;加之截至1936年以来之经济建设成就,中国体制,呈现了确多良性建设之迹象。这些迹象,是胡先生服从国家主流意见乃至爱国主义意见之原因。明确而谈,胡先生是一直以来站在国家立场上,反对黑化,赤化乃至以后,坚决抗日,反对日化,体现了他的政治观点的国统和正统(含他对于北方段祺瑞政府和南方孙文政府的正面拥护;且主张南北和一,共赴国是),是采取呵护和维护民国立场之态度。

这从抗日前期拥护蒋介石“明耻教战”,承袭李鸿章以夷制夷,反对翁同龢立异为高,不备即战,越打越败之政策,如出一辙。这是非常明显的“国家中心主义”观念——这个主义,在四十年代末,却挽狂澜不能而终结于最后之赤化。其命运,正好是国人和多数知识人的命运。

胡政之之死和普列汉诺夫之死,一样,业在易帜前之炮声中——普氏遗嘱抨击列宁,前言成谶;而胡氏之,则尚付阙如,实为大憾事——但是,作为政论家之杰出者,胡先生在很多政治先见上,不让名哲,产生很多极其伟大的论述和见解。我们在东西方后来之政论家里,每每发现他们异图同归之政见哲思,是阅读政之文存之一大乐趣,一大欣慰。

如,胡先生关于社会革命和政治革命之区隔之论——

“呜呼!今日社会直杀人之社会耳。以社会救济政治,成效诚不可期,若夫籍政治以图改良社会,直无异自即于刑场耳。吾为此言,吾心滋痛,盖七年以来,社会上少负虚誉之人物,几无一不曾蹀躞于此刑场,其鼓勇而来,狼仓以退之状,无一非吾人所目击,及今不图,将令此万恶社会,尽杀国中之人才而无遗矣。”(可见阿伦特关于政治革命和社会革命之论点:如果社会革命取代政治革命——非建立所预建制而为——则社会革命为民粹,为乌托邦,为反动矣——自立注)。

如,他关于手段目的辨正论——

“继是执政者,却知有目的而不知有手段,要之均不足以应此时势之需要。治丝愈棼,亦固其所。所谓知有目的,而不知有手段者,心乎国家,志存匡济,具政治家之人格而其才不足以副之,终至荆棘横生,徒呼负负。所谓知有手段而忘其目的者,诈伪狡猾,无所不用极其,本意所在,不离乎个人利益,终至诈去诈来,楚歌四起。”

如,他关于二战后苏美政治之外交论——

“其实美国在远东的地位,苏联是不能对美抗争的。而苏联在巴尔干的发展,美国又如何能阻挡得了?”意彼此相恕,共保和平,则彼此有利。”(1945年文)

这当然就是美苏共治论之基调,与罗斯福主义同——关键是这个政策于后来发展的政治逻辑是什么?现实的就是合理的?——这个美苏共治现在轮到美中了?

如,他关于俄国革命之正反论——

“俄国革命以后,国中骚乱,殆无宁日,此一过渡时代应有之现象。列宁政府亦有政纲,亦有组织,其主义虽不无可议,而在吾辈外国人观之,终为俄国多数人民之主宰者,固不容轻视之也。”

俄国新经济政策,“其结果仅能保护少数工人,而占全俄人口九成之农民,则颇受压迫,不平之声甚高。”

如,他关于暴力革命论——

“我们需要一个不流血的革命,我们万万经不起暴力革命,何况暴力革命的结果往往是以暴易暴”。(注意,胡先生此话讲于1948年。)

等等。

我们最后要说的是,现在,关于中国革命乃及负面之俄国革命,伊朗革命等,坊间多有说辞;却只说其一,未说其二,其三。伊朗革命和中国革命乃及朝鲜革命,古巴革命,其实,都有一个自由主义、专制主义而非极权主义之政治政权存在,或可使之爆发,爆炸。也就是说,霍梅尼革命产生的动因和大公报未能如胡适之一样,一眼见穿毛革命,是左倾思维产生的因素;也是胡先生所言之专制本身的黑暗导致之(虽然专制尚有光亮,极权就没有什么罅隙了)。这个恶,如何解决?用毛解决,还是用霍梅尼解决;蒋介石或者巴列维,何以不比毛,霍?而毛、霍,显然比之蒋、巴更加反动更加后退,有目共睹——但是,人类是不接受教训的。现在,美国左派如乔木斯基一干人等,不是还要辩护于查维斯,以证实反美论,比泛美论高尚、民族吗?这个查维斯主义,一方面袒护被皮诺切克杀死之阿连德,一方面力挺古巴之独裁者——其间,又产生二律悖反。而在另外一个方面,中共和美国大唱共治主义,世人为此产生怀疑——历史又在重演美国人支持独裁政权的闹剧。左、右倾向之存在,果然是人类历史上,宗教中,上帝魔鬼不可或缺之自由就是不自由之历史乎?

谁能说得清楚!
9 août

关于爷爷刘华式零星记载转贴

自从北洋水师时代以来,旧中国的海军一直是一个倍受争议的话题,本书带你回忆了旧中国海军的秘密事件,这里有北洋时期留学日本海军大学的八个人,沈鸿烈及与东北海军纪略,南京政府海军部成立以后的一些情况,抗日战争时我在江阴封锁线的经过,《海军整建月刊》的前前后后,参加各国联合军在海参崴活动的回忆……...


编辑推荐:
自从北洋水师时代以来,旧中国的海军一直是一个倍受争议的话题,本书带你回忆了旧中国海军的秘密事件,这里有北洋时期留学日本海军大学的八个人,沈鸿烈及与东北海军纪略,南京政府海军部成立以后的一些情况,抗日战争时我在江阴封锁线的经过,《海军整建月刊》的前前后后,参加各国联合军在海参崴活动的回忆……
目录:
我帮助黎元洪组织参谋部第五局的经过
北洋时期留学日本海军大学的八个人
日本海军和海大学习的概况
回国以后
青岛海军的演变和灭亡
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部
海军前敌总指挥部
江防要塞守备司令部
江防独立总队
我在东北海军的回忆
东北海军的形成过程
江防舰队部的发展和变化
东北海军在哈尔滨的附设机构
海防舰队的发展和变化
青岛海军第三舰队成立和变化
第三舰队在全面抗日战争时的情况和变化
长江要塞江防守备司令部
从护法舰队到渤海舰队
护法舰队的由来
改革护法舰队的经过
我所了解的温树德背叛中山先生及投靠吴佩孚的经过
渤海舰队的蜕变
沈鸿烈及东北海军纪略
东渡日本学海军
参加辛亥革命
随观战团赴欧美观摩
创建东北海军
放走吴佩孚
吞并渤海舰队
两次遇险
沈韩合作,赶走刘珍年
东北海军的布防
在青岛的施政建设
青岛的防御和退却
海军陆战队沿革
海军陆战队讲武学校沿革
培养干部扩张势力
参与军阀扩大培训
增加农民饷糈负担
南京政府海军部成立以后的一些情况
金山卫战役中的海军炮队
抗日战争时我在江阴封锁线的经过
海军湘江布雷记
抗战时期国民党海军炮队及炮台的分布和活动概况
抗战时期的粤桂海军
粤桂海军抗战阵亡官兵纪念碑铭
黄埔海军学校毕业生参加游击布雷的一些情况
“海周”舰对日舰作战的经过
“执信”等舰对日作战经过
《海军整建月刊》的前前后后
《海军整建月刊》产生的历史背景
《海军整建月刊》的基本内容
戏剧家田汉和《海军整建月刊》
陈绍宽在海军部长任内的业绩回忆(1930—1946年)
关于烟台海军学校的回忆
海军练营之成立
海军学校
海军马江练营的几件事
马江海军练营的缘起
马江海军练营的编制
马江海军练营招收练兵的办法及兵源
马江海军练营的课程及练兵升级的制度
马江海军练营的隶属
海军大学风潮见闻
海军大学风潮的酝酿过程
海军部高级官员的态度
汪精卫的支持
蒋介石的两面手法
反陈风潮之远因
拥陈的副长们也遇到重重困难
国民党军政部电雷学校片断
电雷学校的产生
第一期的情况
公开破裂与欧阳格之死
电校学生在海军中扎根
海军军官训练班二三事
国民党海军潜艇训练班纪实
训练班概况
训练班的组织领导和机构
训练计划和科目
后记
海军厦门造船所概述
海军厦门造船所的前身——英商之厦门船坞
厦门船坞原有的工程和设备
收回厦门船坞的经过
厦门造船所的编制和人事
厦门造船所的经济情况
厦门造船所的工程
我所了解的中国海道测量工作简况
海道测量历史概况
国民党统治时期的海军海道测量局
我随“海容”舰参加各国联合军在海参崴活动的回忆
书摘:
民国初年,参谋部第五局是以在日本留学海军的人员组成的。 后来这些
人员到东北去建立了东北海军,他们除了收集海军人才训练舰队外,还在葫
芦岛开办了海军学校,造就了不少人才。抗日战争胜利以后,这批人在国民
党的海军中占了重要的地位,特别是其中经国民党派赴美英学习海军的人,
后来在盘据台湾一隅的国民党海军中担任重要职务。
清末甲午战败,原有的铁甲舰等,都已丧失干净,后来七拼八凑成立了
巡洋、长江两舰队,大小船只不过40余艘。
辛亥武昌革命,留日海军学生第一期首先回国,第二第三期亦随后赶回
祖国参加辛亥革命,大多数人都集中在上海、南京两地。他们虽然和上海海
军方面取得联系,但是没有得到正式职务。有一部分人赶到武昌,由当时的
都督黎元洪介绍到海容军舰上来和我见面,我便留他们在我的海军司令部任
参谋副官等职务。后来我率海容等舰到上海时,这一批日本海军留学生大多
数都和我见面交谈多次。当时我虽然被南京临时政府任命为海军部次长,而
我实际上只负北伐海军的责任,不过问部内事务。黄钟英虽被任命为总长,
而其本人却常住在海筹舰上,对海军部也没有正式组织,只将旧日军舰上的
人员调了一些到南京凤仪门内海军部办理接济北伐海军的后勤等工作,无心
去安排留日海军学生,我也只带了他们中的十余人到烟台去随我作参谋副官
等职务,如姚葵常、李右文、李毓麟等。南北和议成功以后,双方同意就南
京临时政府中,把一些部的总长或者次长移交北京政府,如宋教仁等。海军
部的总长次长,亦完全移交。黄钟英患肺病不能担任海军总长的职务,写信
辞职,北京政府任命刘冠雄继黄,我则仍蝉联海军次长。在组织部内人事时
,刘当然以引用海军旧有人员为主体,而且刘是极端崇拜英国海军又极端主
张“资历第一”的人,对于留日海军人员,认为资历不够,不予重视。我则
主张容纳新的人材,再三陈说,


始容纳了刘华式、



姚葵常、郑礼庆、周光祖
、李右文、李毓麟、萧宝珩、杨征祥、刘田甫等20人左右,分任司长、科长
、科员等职务。刘华式虽然是留日海军第一期毕业,但刘冠雄却认为他做司
长的资历不够,拒不肯用。我向刘说,这是黄克强先生交给我的,他在辛亥
革命中做了不少的工作,在这样争执之下,刘才允许给他一个军械司的司长
。就在这种情况下,留日海军学生尚有大部分未能任用。有一批人尚在上海
,未到北京,如沈鸿烈等,我商之刘冠雄,把他们分送给上海海军总司令部
。当时黄钟英既然辞了总长,北京政府当然要予 ……


——————————————————————————————
http://book.ifeng.com/section.php?book_id=964&id=83592

民国元年(1912)一月一日,孙中山先生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中华民国正式成立。南京临时政府设陆军、海军、司法、财政、外交、内务、教育、实业、交通九部,三日,孙先生任命各部总、次长,以黄钟瑛为海军部总长、汤芗铭为次长。

海军部于一月十七日正式建部,署址设于水师学堂,下置五局二处,即军政局、船政局、教务局、经理局、司法局及军械处、上海要港司令处,


以刘华式为军政局局长、


朱声岗为船政局局长,曾兆麟为教务局局长,吕德元为经理局局长,陈复为司法局局长、黄裳治为军械处正长、谢刚哲为副长、毛仲方为上海要港司令处正长。



++++++

1929年初,国民政府在南京正式召开了全国编遣会议。蒋介石试图利用这个会议削减其它各派系的兵力,在编遣方案中提出了取消各集团军和海军总司令部,一切军权收归南京国民政府的方案。会后,海军在上海改设海军编遣办事处,以杨树庄为主任委员,,凌霄为副主任委员,陈季良、陈绍宽、张群、曾以鼎、刘传绶、王烈、尹祖荫、黄绪虞、舒宗鎏为委员;


下设总务局(局长刘华式)、



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1 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前几天的一个帖子里,民意调查朋友对我提出了疑问,当时赶时间,来不及仔细回答。深深歉疚之余,反思自己在帖子中的一些观点,的确有突兀的感觉,由于那贴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回复(用农奴先生的话:文盲的纠缠)弄的没了什么兴趣,今天单开一贴,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本贴系转贴。内容出自《 民国海军的兴衰》。
本人意见以及观点,随后展开。


 作者:细雨小檬
2006-3-23 10:4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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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1928年底,东北易帜后,国民党在全国建立了新军阀的统治;然而,随着"统一"的完成,国民党内各派系之间也展开了剧烈的争夺。海军形成了中央海军、东北海军、广东海军和电雷学校四大派系,分别参与了军阀混战和镇压人民的行动;同时,在各大军阀集团势力的夹缝中艰难地生存、缓慢地发展着。
 蒋介石利用海军中的派系状况,让其互相牵制,以便控制。然而,这样就使中国海军不能形成一支集中的力量来抵御外侮,保卫海防。中国海军虽然以日本海军作为假设敌,制定了海防计划,进行过演习,也增添了一些海防设施,但在"一·二八"凇沪抗战中却充当了旁观者,受到了国内舆论的愤怒谴责。

 一 闽系的中央海军

 中央海军是指国民政府海军部能够指挥的第一舰队、第二舰队、练习舰队、鱼雷游击队、海岸巡防队、要港司令部及陆战队等。因其军官以福建人居多数,所以又称做闽系海军。它的实力约占全国海军的2/3,是民国海军的主体。

 中央海军的机构及其建制

 1927年4月29日,南京国民政府决定在军事委员会下设海军处,于9月19日正式建立。1928年12月,改在军政部下设海军署,陈绍宽(1889-1969,福建闽侯人,1908年在南洋水师学堂毕业,次年在"通济"舰任少尉见习官,1911年,任"联鲸"舰中尉二副兼教官。1912年,升"镜清"舰上尉大副,1913年,先后任"江亨"舰副长、"肇和"舰大副、"应瑞"舰航海正、"湖鹏"艇长,1914年,调海军总司令部任少校副官,1915年底,代理"肇和"舰长,1916年,代理"海容"舰长,后赴日、美调查。1917年-1918年,在英国海军观察、观战。1919年,升任驻英海军中校武官,任出席巴黎和会中国海军专门委员,海军留欧学生监督,国际海道会议中国海军代表。1920年,任"通济"舰长。1922年,升海军总司令部上校参谋长。1923年,升"应瑞"舰少将舰长。1926年,升第二舰队司令。1928年,任海军署中将署长。1929年,任海军部政务次长。1932年,任海军部上将部长。1935年,叙一级上将。1938年,任海军总司令。1945年,参加南京等地对日受降工作。1946年,被蒋介石排挤出海军,回乡清居。建国后,先后任华东军政委员会委员、福建省人民政府副主席、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国防委员会委员、第三、四届民革中央副主席等职)被任命为署长。依照编制,原设总务处及军衡、军务、舰械、教育、海政5司。但初建时仅设总务处(下设文书、管理2科)、军务司(下设军事1科)、海政司(下设警备1科)。在上海的海军总司令部机构依旧。当时,中央海军所有舰艇共50艘,总排水量34261吨,编有:第一舰队,辖巡洋舰"海筹"、"海容"号,炮舰"永健"、"永绩"、"联鲸"号,运输舰"普安"、"华安"、"定安"号,炮艇"海鸿"、"海鹄"、"海凫"、"海鸥"号;第二舰队:辖炮舰"楚有"、"楚泰"、"楚观"、"楚谦"、"楚同"、"江元"、"江贞"、"江鲲"、"江犀"号,水上飞机母舰(商船改装)"德胜"、"威胜"号,炮艇"永安"、"建中"、"拱辰"、"勇胜"、"公胜"、"诚胜"、"青天"、"义胜"、"正胜"、"甘泉"、"福鼎"、"利通"号;练习舰队辖"应瑞"、"通济"、"靖安"号;鱼雷游击队辖驱逐舰"建康"、"豫章"号,鱼雷艇"湖鹰"、"湖鹏"、"湖鹗"、"湖隼"、"辰"、"宿"、"列"、"张"号;海道测量队辖测量舰"甘露"号,测量艇"景云"、"庆云"号;海岸巡防队,辖巡防艇"长风"号。


 作者:细雨小檬
2006-3-23 10:4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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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1929年初,国民政府在南京正式召开了全国编遣会议。蒋介石试图利用这个会议削减其它各派系的兵力,在编遣方案中提出了取消各集团军和海军总司令部,一切军权收归南京国民政府的方案。会后,海军在上海改设海军编遣办事处,以杨树庄为主任委员,,凌霄为副主任委员,陈季良、陈绍宽、张群、曾以鼎、刘传绶、王烈、尹祖荫、黄绪虞、舒宗鎏为委员;

下设总务局(局长刘华式)、

军务局(局长任光宇)及经理分处(处长周兆瑞,副处长萧士豪)。当时,因杨树庄率部倒戈参加北伐有功,得以兼任福建省主席--职,在福州设立了海军总司令行营,上海方面事宜由练习舰队司令李经曦代行。
 编遣办事处只负责编遣事宜,而无指挥权,各舰队(含中央海军及东北、广东海军的舰队)的调动、军官任命等职权都丧失了。这样,就引起了海军将领的强烈不满。杨树庄和陈绍宽等人以"海军地位有国际关系,且海军行政事宜非海军总司令部所能兼任,其海军新建设计划尤须另设专部统筹进行"为理由,极力要求成立海军部,统一全国海军舰队。蒋介石起初是坚决阻扰,后来看到海军在1929年初的蒋桂战争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并有助于他削弱其它实力派,遂转而同意成立海军部。
 1929年4月12日,国民政府正式下令组建海军部,隶属行政院。6月,海军部在南京成立,海军署撤销。海军部部长为杨树庄(上将衔),政务次长陈绍宽(中将衔),常务次长陈季良(中将衔),总务司长李世甲,军衡司长杨庆贞(兼军务司长),军学司长吕德元,军械司长林献忻,舰政司长唐德炘,海政司长许继祥,经理司长罗序和(以上均少将衔),编辑处长佘振兴(上校衔),参事林永谟、任光宇(少将衔),造械总监郑滋穉,秘书处长陈培源(上校衔),副官处长黄显琪(上校衔)。部内成员来自原海军总司令部、海军署及北京海军部三方面,合计不到300人。海军部下辖:第一舰队,司令陈季良(兼);第二舰队,司令陈绍宽(兼);练习舰队,中将司令陈训泳;鱼雷游击队,少将司令曾以鼎;海军航空处,上校处长陈文麟;海岸巡防处,少将处长吴振南;航道测量局,少将局长刘德浦,厦门要港,少将司令林国赓;马尾要港,司令李世甲(兼);海军学校,少将校长李孟斌;第一陆战旅,少将旅长林秉周;第二陆战旅,旅长李世甲(兼)。萨镇冰、李鼎新、林建章被聘为高等顾问,刘传绶、谢葆璋、何品璋、陈兆锵、周兆瑞为顾问。海军编遣办事处延续到1930年3月撤销,实际未起什么作用。
 在组建海军部过程中,汪精卫曾出面帮助海军说过几句话,引起蒋介石的猜忌。从此,蒋介石与杨树庄关系恶化,蒋介石有事常绕开杨树庄直接找陈绍宽办,给杨树庄难堪。杨知难而退,干脆不理部务,长住福建。1931年12月30日,杨树庄辞去海军部长职,专任闽省主席。1932年1月1日,陈绍宽就任部长,不久晋升上将。3月,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恢复,在军委会第二厅下设海军处,王寿廷、王时泽、陈策先后任处长。海军部归行政院、军委会双重领导。实际上,行政院只是挂个空名,什么也管不了,海军部主要由军委会管辖。
 1934年2月,鱼雷游击队奉命撤销,各鱼雷艇移交给第二舰队,"建康"号驱逐舰划归第一舰队。以后直至抗战前,海军部及其下属机构再无大的变化。


 作者:细雨小檬
2006-3-23 10:49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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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教育和训练

 海军部成立以后,十分注重培训各类专业技术和指挥人才。陈绍宽曾多次提出"训练人第一"的主张。
 1929年-1937年间,海军部成立留学生考选委员会,陈绍宽亲任主试官。招生面向舰上的青年军官,先后有邓兆祥、杨道钊、周宪章、张明萧、周应聪、陈大贤、高光佑、欧阳宝、华国良、陈瑞昌、林祥光、陈赞汤、高如峰、林遵、陈书麟、林夔、程法侃、林溶、蒋兆庄、姚屿、叶可钰、曾国暹、孟汉鼎、李慧济、张大澄、陈洪、韩廷杰、杨熙焘、林宝哲、曾万里、周伯焘、邢仑、吕叔奋、林继柏、郭懋来、李寿镛、郑海南、陈昕、陈荫耕、傅恭烈、丁杰、卓韵湘、刘宜伦、郑肇骥、龚栋礼、薛奎光、陈庆甲、刘永仁、高举、陈兆棻、黄珽、陈长钧、郑天杰、刘荣林、游伯宜、林葆恪、高声忠、郑昂、柳鹤图、常香圻、萨师洪、高光暄、魏行健、陈家振、郎鉴澄、黄廷枢、韩兆霖、张兆熙、周仲山、阙疑、邱仲明、林濂藩、何树铎、刘纯巽、廖士烂、欧阳晋、刘震、卢如平、蒋菁、王国贵、齐熙、夏新、陈粹昌、苏镜湖、程璟、陈尔恭、李孔荣赴英国、日本、美国、意大利、德国留学深造,其中有几人曾2次出国。
 在国内,充实和加强了各海军学校,培养了大批海军军官和专业技术人才。
 马尾海军学校。为培养海军军官的主要学校,至抗战前共毕业航海生5届117名,轮机生3届31名。
 天津海军医学校。仅毕业学生1届(第16届)21名,后因经费不足而停办了。
 南京海军水鱼雷营附设无线电训练班。1930年-1934年共办了2期,毕业学员57名。
 海军引港传习所。到1930年11月,有216人经考试成为正式引港员。
 海军练营。1926年8月从烟台迁至福州马尾,训练枪炮、帆缆、轮机专业士兵。原有练兵480名,1934年猛增至1000名,分为舱面8个队,轮机3个队,电信2个队,信号2个队,鼓号1个队。至抗战前,有数千名专业水兵从这里分配到海军各舰队。
 海军大学。1935年2月开办于南京,专为训练舰长而设。特聘日本海军大佐寺冈讲军事学理论,日本海军法律顾问、法学教授信夫讲国际公法,其余课程由中国海军官佐讲授。至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前结束,2名日本教官被解聘回国。在筹办过程中,陈绍宽规定限制各舰舰长只能带各舰办公费2成来校学习。由于"公费"已成为舰长外快的主要来源,这就引起了20多名舰长的反对,他们以反对聘用日本人讲课为由向林森和蒋介石告状。陈绍宽一度辞职出走,引起海军内的混乱。蒋介石见势不妙,示意陈季良(当时代理部长)惩办了几个为首的舰长。在多数海军将领和行政院的慰留下,陈绍宽又回南京海军部行使职权。
 中央海军还计划在浙江象山新建--所海校,并已勘测完成,此后因经费等困难停工。
 陈绍宽在主持海军部期间,规定了各舰队在春、秋两季实行演习会操的制度,旨在演练官兵协同作战的技能,提高海军的战斗力。据不完全统计,从1930年5月至1937年5月,中央海军举行较大规模的会操演习达35次,每次参加舰艇几艘到数十艘不等。主要演练项目有攻防、阵法、护航、防潜、火炮射击、鱼雷攻击、航行救生、灯号、旗号、舢板、鱼雷防御、劫船、离船备战、太极拳、塞漏等。每次会操,海军高级将领陈绍宽、陈训泳、曾以鼎、王寿廷、陈季良等分别亲自督率。地点主要在江西湖口、南京八卦洲、大胜关、草鞋峡江面,浙江象山海面、福建沿海、浙东沿海、吴凇口至大通江面;大沽、青岛等地海面。
 海军还参加了一些大型的政治活动,展示了海军的阵容。其中最重大的一次是1929年6月1日的孙中山奉安典礼。孙中山灵柩由火车运至浦口后,"威胜"号军舰披挂黑纱,敬运灵柩过江。"海容"、"海筹"、"应瑞"、"通济"、"楚有"、"豫章"、"建康"、"德胜"、"武胜"、"仁胜"、"正胜"、"湖鹗"、"列"等舰艇在江面列队拱卫。


 作者:细雨小檬
2006-3-23 10:5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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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缓慢发展的十年

 南京国民政府建立之后,一度曾设想扩充海军。1928年8月14日,国民党二届五中全会通过的《整理军事案》中称:"在国防上,海军、空军及军港要塞之建筑,均为重要。吾国海岸线既长,版图又大,现在海军实力微弱,空军尚无基础。今后之国防计划中,必须实事求是,发展海军,建设空军,俾国防计划归于完成。"2天后,即8月16日,江南造船所制造的"咸宁"号炮舰下水,蒋介石、张定璠、张群、杨树庄等出席了下水典礼。蒋介石登上军舰讲演说:"要挽回国家的权力,必须建设很大的海军,使我们中华民国成为世界上一等海军国,全在诸位将士身上,我们预计15年后就有60万吨的海军,做了世界一等海军国家。"
 陈绍宽开始也雄心勃勃地想实施发展海军的计划。1931年2月21日,他在中央广播电台发表演说时指出,建设海军治标办法为先购巡洋舰和潜水舰,治本则需建设60万吨之各类型军舰。还应在胶州湾、象山港、大鹏湾分别建设军港。
 但是,陈绍宽多次将造舰计划上报给蒋介石,均石沉大海。因此,中国的海军只能在艰苦的条件下缓慢地发展着。
 在抗战之前的10年中,新装备海军的舰艇除了1932年从日本购回的"宁海"号巡洋舰(2600吨)之外,基本上都由江南造船船所制造。1928年,造出"咸宁"号炮舰(420吨)。1929年,造出"永绥"号炮舰(600吨)。1930年,造出"民权"号炮舰(460吨)。1931年,造出"逸仙"号轻巡洋舰(1500吨)和"民生"号炮舰(500吨)。1933年-1934年间,造出"海宁"、"江宁"、"抚宁"、"绥宁"号(均260吨)和"肃宁"、"威宁"、"崇宁"、"义宁"、"长宁"、"正宁"(均280吨)号等10艘炮艇。1937年4月,仿"宁海"号舰式造出"平海"号巡洋舰。"宁海"、"平海"2舰服役后,成为中国海军最先进的军舰。该型巡洋舰舰身长109.8米,宽11.89米,深6.71米,吃水4.04米;装配140毫米双联装主炮炮塔3座,76毫米高射炮6门,机关炮10门,鱼雷发射管4个,马力10000匹,航速23节,可携带水上侦察机1-2架。
 这一时期,海军部决定淘汰一些旧式舰艇,同时,对许多舰艇进行修理、改装,以提高作战能力。其中,对"建威"、"建安"2艘驱逐舰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建威"、"建安"舰是福州船政局于1902年制造的。1930年初开工改造,1931年竣工。排水量由850吨提高到1050吨;原有100毫米主炮1门,76毫米炮3门,37毫米炮6门,鱼雷发射管2个,改装后拥有120毫米主炮2门,76毫米炮1门,57毫米炮2门,20毫米高射炮1门,7.9毫米机枪6挺。"建威"舰改装后更名为"自强"号轻巡洋舰,"建安"舰改装后更名为"大同"号轻巡洋舰。但这些措施,距60万吨的计划相差甚远,新造舰艇总排水量仅8000余吨,加上改建的也不过万余吨。1937年抗战爆发前,中央海军系统共有舰艇57艘,44298吨,比1928年增加了1万吨。尽管这对于一个大国是微不足道的,但却来之不易。


 作者:细雨小檬
2006-3-23 10:5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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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海军防务计划

 1931年9月,日本侵占我国东北之后,其鲸吞全中国的野心日益明显。为了抵御日本的侵略,从1933年度开始,全国开始了5年的整军备战计划。海军部积极研究和制定海军防务方针,针对日本海军实力和中国实际,在1934、1935、1936年度的《国防计划》中,具体制定和提出了海军防务计划和设想。
 首先在"要旨"中明确指出,战争初期,"日本必先征服吾国......而其所取之道,除北方局地外,实以海道为最便捷。何则彼居折扇之端,其所趋指恰如折扇之骨而辐射于吾全海岸也。......英美与日本在太平洋未决之期间,吾国必须与日本争夺中国海海上之交通。纵不能夺得而管制之,亦必须能于上述太平洋海战未决之期间与之争持不下,以阻滞其作战方针而扰乱之......"
 "日本为海军极强之国之--。吾国纵建设相当之海军,亦非其敌矣。然而果能建设相当之海军,再极力整理现有海军,则在彼与英美海军周旋于太平洋之期间,吾力必能歼尽彼之第二线之预备军,如彼之现驻于吾沿海沿江之预备役舰艇等者,其结果则海上及沿海之大道必尽归我管制而沿海及内地始胥安且也"。
 在"海军政策"中指出:"以某一国海军为目标,对于该国海军之自中国海侵入者,海军力在防御的攻势下,须能于中国海海上与之对抗而歼灭之,以谋获得中国海之制海权。"
 "在最近十年间,最低限度海军力须能一举歼灭某一国海军之驻于沿海沿江者及其临时增遣者之联合,力以谋于太平洋海战未决之期间,能完全管制中国海之交通"。
 "力谋与英国或美国、或英美两国之海军提携,列为外交政策之一"。
 "一面刷新现有人才,振作现有海军,--面建设相当新海军,用以达成管制中国海及与英美海军成犄角之目的"。
 "暂置主力(舰)不建,取小舰主义而侧重潜水舰及水上飞机以弥补无主力舰之缺陷"。
 "当决定海军诸势力之时,以能胜海上战斗者为主,而以夺得中国海海上之交通为第一,以保证沿海交通为第二"。
 在"造舰政策"中认为:"舰艇之诸性能,以适于在中国海海上之战斗为主,而合于防御的攻势之主义下之要求......海军飞机之型,就其能与舰队协同作战者之中,择其适当而优秀者充之。"
 "造舰计划"提出:"在求管制中国海之交通之大方针之下,为发挥防御的攻势之手段起见,造舰计划以日本驻华舰队为对象。"
 第--期5年造舰计划为:向导舰(2400吨)1艘、驱逐舰(800吨)16艘、潜水舰(600吨)21艘;水雷敷设舰(800吨)4艘、扫雷舰(600吨)8艘、水上飞机(轰炸)150架,以编成1个水雷战队,2个潜水战队,水雷敷设舰和扫雷舰各1队,3个航空战队。
 海军"作战计划"中规定:海军的方针是"以保持江浙沿海及扬子江之安全为主,闽厦及胶州湾等处海面次之"。"取防御的攻势之手段用以达成间接的或直接的陆海空军协同动作之目的"。"为达成作战方针起见,除应实施造舰计划外,全国航海舰艇悉集中于扬子江南口或其口外某群岛之中;全国航江舰艇悉集中于南京或江阴一带"。"开战之最初,航海舰艇及航江舰艇分别协同海军防御队及要塞扑灭扬子江口及扬子江内现驻之敌海军。轻快舰艇则在东海全部及黄海南部距岸50乃至100海里以内肆其活动,以攻击敌之军队输送为主,海上商船次之"。
 为彻底实施海军备战计划,还具体制订了"海军统一计划",强调海军军令、军衡、军需及教育的统一。
 在"海军整理计划"中决定,第一期退役舰艇为舰龄在35年以上者。
 "海军区之区分及其警备"将全国海疆划分为4个海军区:第一区,胶州湾-鸭绿江口,在胶州湾内设警备司令部和潜水舰根据地;第二区,胶州湾-沙埕,在象山设军港司令部,在定海设潜水舰根据地;第三区,沙埕-厦门,在三都澳设军港司令部及潜水舰根据地;第四区,汕尾-东兴,在大鹏湾设军港司令部及潜水舰根据地。
 在"军港计划"中,拟定开拓胶州湾、象山、定海、三都澳及大鹏湾等处军港。
 在"教育计划"中建议,将现有中央海军、东北海军及广东海军所办的各海校合并调整,统一招生,培养各类海军人才。
 上述的分析和计划,基本上是正确的。如果真能实行,那么中国海军在后来的抗日战争中会发挥更大的作用。然而,国民党正集中主力忙于"剿共",行"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无瑕顾及海军发展,特别是海军经费--直不足,新造舰艇费用无法保证,计划多数落空。1934年度海军经费支出为1070万元,而第一期计划新造军舰就需3亿元,新造飞机需2700万元。仅1931年造成的"民生"炮舰(505吨)1艘就用了150万元。拨给海军的这一点点可怜经费,只能维持官兵衣食和舰艇维修。当时,全国一年的军费在3亿元以上,海军最多占1/30。


 作者:细雨小檬
2006-3-23 10:52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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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对外交往和交涉

 国民政府为了发展海军,开始频繁地参加国际交往活动,除了引进先进的海军技术装备、派遣留学生、聘请外国教官、专家外,还多次派代表团、考察团出访。
 1928年10月,柏林举办万国航空展览会,海军制造飞机处主任巴玉藻前往参观,并顺道考察了英、法两国的飞机工厂。11月,海军又派遣了郑耀枢、陈兆俊赴荷兰考察机器。
 1929年6月20日,海军部长杨树庄同英国驻华公使蓝浦生在南京签订《海军援助协定》,达成了在英国训练中国海军军官,英国派遣人员帮助中国海军训练,中国准备购买英舰等协议。8月,海军海道测量局翁寿椿、蔡道铤、何传永三人去美国海道测量局实习。江南造船所学员杨元墀、王荣瑸、陈薰、周亨甫、马德树赴英国学习内燃机、涡轮及水管锅炉工程。
 1929年11月初至翌年10月18日,海军考察专员杜锡珪率秘书董显光、中校黄显洪、少校程嵋贤、随员高近宸出国专门考察海军状况。一行人从上海启程,先后到达日本的东京、关西等地,美国的檀香山、旧金山、华盛顿等地,英国的伦敦等地,法国的巴黎、马赛、土伦等地,德国的曲港、汉堡、滨市、威廉港等地及意大利,考察了海军舰艇、学校、军港、工厂、陆战队、医院、测量局、航空队和飞机场等,并就考察情况详细纂集报告书,分12篇全面记载了各国海军教育、组织、设备状况,对世界海军大势作了总结分析,对中国海军的发展提出了建设意见。全书共30多万字,分呈国民政府、行政院及陆海空军总司令等察核,并颁发全军参考。
 1930年4月18日,中英两国政府代表签订《交收威海卫专约及协定》,规定英国海军从威海卫、刘公岛撤走,军港和营房由中国海军派人接收。根据该约,中国政府外交次长王家桢、威海卫管理公署专员徐祖善(南洋水师学堂毕业,曾留学于美国麻省理工大学,对潜艇制造颇有研究,回国后担任海军飞潜学校校长(未到职)、海军部军事科长),率领东北海军陆战队1个大队乘坐"海琛"、"镇海"2舰于10月1日前往收回了威海卫。
 同年9月17日,中英两国政府正式换文,将厦门原英租界交还中国。该租界自"五卅运动"后,已由海军漳厦警备司令林国赓和交涉员刘先谦派出华警管理,并取消了原英国人的工部局。
 1931年5月9日,国民政府行政院公布中国领海线为3海里,海关缉私界为12海里。戡界事宜交海军部负责办理。
 1932年3月,法国政府声称七洲岛应属越南。海军部予以驳斥道:"七洲岛即华语西沙群岛,确属我国领土。前清宣统二年年间,粤省当局曾派舰到该地树旗鸣炮,正式布告中外,至民国二十年四月香港远东气象会议开议时,安南观象台台长法人勃鲁逊及徐家汇法国天文台主任劳积勋亦向我国代表申请,由中国建筑西沙观象台,依法律上之解释,该地为我国领土,毫无疑义。"该声明对于侵略我国领海的企图是一沉重打击。
 法国驻津领事于1933年派人强行拆毁了天津海军医学校房舍。海军部虽据理力争,但终未能恢复该校。
 1934年-1935年间,中国海军部会同外交部、内政部编审出版了《中国南海各岛屿图》,详细标明了东沙、西沙、中沙、南沙各岛、礁、沙、滩的名称和位置,并重申它们均为中国领土。


 作者:细雨小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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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1932年的中华民国海军编制:
 最高机构为海军部,下辖:
 总务司:辖文书、管理、统计、交际科;
 军衡司:辖铨叙、典制、恤赏、军法科;
 军务司:辖军事、军医、军港、运输科;
 舰政司:辖机务、修造、材料、电务科;
 军学司:辖航海、轮机、制造、士兵科;
 海政司:辖设计、测绘、警备、海事科;
 经理处:辖总务、会计、审核科;
 第一舰队:辖"海容"、"海筹"、"宁海"、"逸仙"、"大同"、"自强"、"永健"、"永绩"、"中山"、"普安"、"定安"、"海鸥"、"海凫"等舰艇。
 第二舰队:辖"楚有"、"楚泰"、"楚谦"、"楚观"、"楚同"、"江元"、"江贞"、"永绥"、"民权"、"民生"、"咸宁"、"德胜"、"威胜"、"江犀"、"江鲲"等舰。
 第三舰队:辖"海圻"、"海琛"、"肇和"、"同安"、"镇海"、"永翔"、"楚豫"、"江利"、"定海"、"海鹤"、"海青"、"海鸥"、"海骏"、"海燕"、"海蓬"等舰艇。
 第四舰队:辖"福安"、"海瑞"、"海虎"、"广金"、"舞凤"、"江大"、"江巩"等舰艇。
 练习舰队:辖"应瑞"、"通济"、"靖安"等舰。
 鱼雷游击队:辖"建康"、"豫章"、"湖鹏"、"湖鹰"、"湖鹗"、"湖隼"、"辰"、"宿"、"列"、"张"等舰艇。
 海道测量局:辖测量、判图、海务课、引水传习所及"甘露"、"皦日"、"青天"、"景云"、"庆云"、"武胜"等舰艇。
 海岸巡防处:辖东沙观象台、各报警台及"海鸿"、"海鹄"、"勇胜"、"诚胜"、"顺胜"、"义胜"、"公胜"、"仁胜"、"长风"艇。
 厦门要港司令部
 马尾要港司令部
 海军编译处
 海军学校
 江南造船所
 马尾造船所
 厦门造船所
 海军航空处
 海军练营
 海军水鱼雷营
 海军警卫营
 海军军械所
 海军南京、上海、马尾、厦门、天津医院及湖口养病所
 海军上海无线电台
 各地海军煤栈
 注:第三、第四舰队名义上属于海军部,实际上分属于东北和广东军事当局。


 作者:细雨小檬
2006-3-23 10:54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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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回复:国民党海军的惨淡经营----回应民意调查朋友
 凇沪战争 隔岸观火

 日本陆军于1931年在东北发动了"九·--八"事变不久,日本海军又发起凇沪战争(后增派陆军)。战争爆发前,日本海军在中国就驻有大批兵力:台湾有海军高雄警备府,长江流域为第一遣外舰队,旅顺等地设置第二遣外舰队。战争前夕,日本海军又先后抽调了"大井"号巡洋舰,"能登吕"号水上飞机母舰,"夕张"号巡洋舰,第十五、二十二、二十三、三十驱逐队及不少陆战队官兵到沪。日军正式向凇沪发动进攻时,有军舰24艘,飞机近10架,陆战队1800多人。而中国海军舰艇布防却非常分散,在上海高昌庙仅有"通济"号练习舰,"华安"、"普安"号运输舰,"景云"号测量艇,"民生"、"咸宁"号炮舰,"诚胜"号炮艇。另有"长风"号巡防艇驻吴凇,"宿"号鱼雷艇驻崇明。其余舰艇则分别停泊在南京(16艘)、通州(3艘)、马尾(4艘)、厦门(2艘)、象山(1艘)、石浦(1艘)、温州(1艘)、镇江(1艘)、江阴(1艘)、大通(1艘)、芜湖(1艘)、定海(1艘)、汉口(2艘)、三都(1艘)、九江(1艘)、青龙港(1艘)、新堤(1艘)、簰州(1艘)。
 1月28日,凇沪战役打响后,中国第十九路军在上海各界民众的全力支持下奋起抗战,使日本海军力图重演"九·一八"事变中国军队不战而溃一幕的希望破灭。正在上海指挥的中国海军部政务次长陈季良和代理常务次长李世甲在研究时局后认为: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如果全面抗战,政府当有命令,海军一定遵从,任何牺牲,在所不惜;如果是局部冲突,那我们就要慎重考虑。上海的海军财产尤须加以保护,海军江南造船所、海军军械库、海军飞机制造厂、海军医院、海军测量局、海岸巡防处、引水传习所、海军电台等单位倘被破坏,恐怕若干年也恢复不起来。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做好准备,等待命令,不宜轻举妄动。
 1月29日上午,陈季良收到日本海军第一遣外舰队少将司令官盐泽幸一的以威胁口吻的信件。内称:今晨日本海军陆战队与上海中国驻军发生冲突,纯系地方性质,希望尽速解决,日方决不愿意扩大,至日中双方海军,仍望维持友好关系,幸勿误会。陈季良等人对来信不敢置信,也不敢配合第十九路军作战,只是下令在高昌庙的舰艇和海军警卫营(营长叶宝琦)实施戒严,注意防卫,对日方来信不予答复。当日,陈绍宽在南京也收到盐泽幸一和日本海军驻华武官营沼大佐的信各一封,内容与给陈季良的信相同。
 1月31日,为了策应凇沪的进犯,日本海军第二十三驱逐队3艘驱逐舰驶至南京江面,会合原在南京的日舰对中国政府进行威胁。2月1日晚,日舰集结在下关江面,向南京城内开炮。陈绍宽立即打电话给军政部长何应钦说:我八卦洲江面驻泊有"海容"诸舰,军政部所属南京各要塞炮台是否一致行动,向日舰炮击?何应钦指示:蒋委员长正在考虑,你们听候命令吧!10多分钟后,日舰炮击停止,蒋介石也未下达命令。
 次日上午,日本海军武官营沼来到海军部,称昨晚炮击之事纯属误会,并表示歉意。此后,日本海军仍在下关等处挑衅。2月2日,何应钦给海军部急电,要求"海军各舰应先令集结相当地点以便抗战,并择要预事敷设水雷及障碍物等制止日舰之任意活动"。陈绍宽随后通令海军各部:扼守各要隘,军舰官佐要维持海防,保护治安等。
 2月2日,日本海军对凇沪的侵略升级,下令组成第三舰队专门进行凇沪作战。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野村吉三郎中将,指挥第一遣外舰队(舰艇20艘)、第三战队(巡洋舰3艘)、第一水雷战队(巡洋舰1艘、驱逐舰10余艘)、第一航空战队(航空母舰"加贺"、"凤翔"号)、上海特别陆战队、"出云"号海防舰(旗舰)、"能登吕"号水上飞机母舰等部。在绝对优势的敌海军兵力面前,中国海军始终未敢下决心参战。
 2月初的一天,1艘日本商船闯入中国海军的高昌庙江防警戒线,守卫在江南造船所的哨兵开枪自卫,毙其船长福田。日军早图沪南地区,遂即向中国海军挑衅。日本海军向中国海军递交最后通牒,要求中国方面惩凶、道歉、赔偿,保证以后不发生类似事件,并限24小时内答复。陈季良接到通牒后,与李世甲商量。他们一致认为,上海事变以来,国民政府和蒋介石本人不发一言表态,莫溯高深,我海军在上海只有几艘在修的舰艇和1个警卫营(实际为2个连),没有力量和敌人作战,如果能够不使战火燃到沪南,对地方和海军都不无好处,我们应忍小愤以待时。于是,李世甲通过友人李择一与日本海军驻沪武官北岗大佐联系,基本答应了日军的要求,其中包括赔款2万元。
 2月中旬,十九路军官兵和上海民众武装因战争急需,要取用海军仓库中贮存的大炮、弹药和钢板,陈季良告以须向上级请示后才能拨给;倘经向海军部取得提单,也可照拨。这实际上是拒绝了抗日军民的正当要求。
 3月初,凇沪战争结束前,在长江流域的日舰竟达50余艘,并出动了飞机和数千名陆战队官兵。日本海军在作战中死亡149人,伤700余人,日本海军的猖狂侵略与中国海军的冷漠观战形成了强烈对比。尽管这样,设在吴凇炮台的中国海军海岸巡防处还是毁于战火。3月18日,陈绍宽在接见记者时说,沪变后国人对海军之督责,纯出爱国热情,至深感惭。海军非畏暴日,实因未奉命令,不敢妄动。而经费困难,亦为最大难关。这些解释不无道理,但是在外敌入侵的紧要关头,爱国军民在前线浴血奋战,而海军却厢岸观火,这不能不说是民国海军的一大耻辱。对此,上海各界人士极为不满,国民政府监察委员高发唐等人曾联名呈文弹劾海军部长陈绍宽。


 作者:细雨小檬

美英日大战争 新化刘华式译述

美英日大战争17页免费试图

作者:|页数:354|出版日期:193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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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oût

悼念父亲(民间历史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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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右戴新疆帽者为父亲。

羡君应召天上去

            --父亲刘克林罹难四十周年祭

作者:刘自立

墓木已拱。

这是父亲刘克林的一些老友怀念父亲时的一句老话。父亲的遗体已星散云逸,无“墓”可居。但是,他的灵魂是否确在,本来就成问题。所谓梦魂牵绕,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实在的,是一种沟通状态。

近读诠释玛雅人文化书,知若有一种储藏“两界信息”的水晶球、水晶头骨一类异物,当可通过自我溟灭,复观前人之亡魂,且可与之对话,即可知死亡之迷,也可以此窥知未来之走向。只是不知这种神秘主义对于我们东方人有无效应。

几次“托梦”,都见父亲立于灰朦之中,不言不语,且时常与我对视一阵,复而转身退隐,消失,暗淡。而我则在梦中有重见父亲之大惊愕,却又不可能大叫一声“父亲”,就那样一次次见他显像而归隐。人是极度忧郁、晦暗和悲戚的,是中国人所谓冤魂之形状吧!这种“生”亦如死,死亦如哀歌的场面,证明父亲去世33年(此文做于七年前,今有修订--自立注),虽墓木已拱,时日悠久,但在超时空的存在中,精愫决定的“几维”空间,仍有冤魂期待活着的人,做一次轰然之弥撒,以告慰他仍在流血的心。

父亲走了。在1966年8月那个恐怖的日子里。梦中太忧郁的父亲,与父亲友人们谓之诗豪、酒豪的誉称,实在是阴差阳错,天上地下。

1977-1979年,在两次追悼会期间(一次是叫做“骨灰安放仪式的”,是所谓“按人民内部矛盾处理”;时隔几年,又有中宣部六位“文革”落难者的正式追悼会,耀邦同志莅临以悼)都有送悼诗、文的。李慎之先生的两首诗含批判于悼念中,是十分之所谓“热辣”的一种。

一首为:“莫论诗豪兼酒豪,昔日文坛抱旌旄,羡君应召天上去,胜似屠门握杀刀”。

“握杀刀”一句,出自廖仲恺的诗,“后事凭君独任劳,莫教辜负女中豪;我身虽去灵明年,胜似屠门握杀刀”。(1922年,廖促恺遭陈炯明囚禁时写下《留廖内子》一诗,与何香凝别。)这里面储存的两大信息十分明确。一是父亲本为性情中人,有诗酒随情,豪迈爽朗的气质,也不可说没有恃才傲物之性格,所以是诗豪酒豪,既为尊誉之名,也是描写之状。“握杀刀”,则是慎之先生之尖锐的批判。其中缘故,十分深刻。

父亲一生为报人,为写文章人,但后半生一直做“御用”文人,写过大量文件,其中主要的是参与中央反修小组的《九评》写作。而慎之先生作为父亲燕大的同学,“战友”,都为学生自治会成员,父亲尚为一届主席;当然了解他年轻时代的理想或理想主义。但时隔半个多世纪,《九评》被定位为“文革”之理理论基础,(见《环球时报》),却是父亲本不可能预料的。一个被“文革”夺走生命的人,其最后之精神与“文革”有一种怎么样的关系呢!

第二首,“十年无处哭孤坟,面对空棂揾泪痕,青山何处觅骸骨,可怜狗党恩深。”

“功狗”之谓,其实也深。为党的事业做了贡献的,党是要给予一定的精神或文字肯定的--当然含李慎之本人。几百万、几千万怨魂,或为“功狗”,或为无功之狗,却似乎都难以上升为“人”,这当然是一种封建色彩。此话出自汉高祖刘邦,也就不难理解了。

1979年,中宣部为六人举行追悼会,场面宏大,人头攒动,“八宝山礼堂为之不容”,许多人都站在礼堂外面。当致悼词及父亲时,念到他死时42岁,对其一生的“功”劳,全场发出一阵轻雷般的叹息,使追思之情凝固为一种戚戚之物。我全身颤抖,全力抑压自己的感情。弟后来有文章说,母亲瘦弱的肩膀在哀乐中剧烈抖动,但她也在压抑。(只是在后来父亲一友人的另一次追悼会上,母亲因抑力失控,忽大哭而晕倒。对于灵魂的哀诉,是无时日的选择吧!)

站在默立于追悼会场的人群里,我的眼睛已经模糊,但记得父亲的遗像亦显出郁郁之情。我们本来是选择了一张他在国外开会时的照片放大。他那时身在日内瓦,赴关于老挝问题的日内瓦会议,团长是陈毅,时间是1962年。后换了一张可能是档案照。细看此照,已浮现出父亲忧郁的一面,与我在梦中所见相似。这是灵界对他的一个选择吧!不久前,我亦赴莱蒙湖边。所寻父亲踪迹,烟波浩浩之中,似得亦非得冥冥之告。

从记忆看,我倒并未看出父亲生时有多豪爽,豁达,或有多少内向,郁闷。可能是我的年龄尚小之故。只是他去世后,他的同学、同事、老友在告知父亲生前事时,有这样两种判定。一种说法是,他从《大公报》转至中宣部后,人变得忧郁了。唐振常先生持这种见解。我寻此线索觅忆,似确乎如此。其实,父亲的工作地点多在钓鱼台,很少回中宣部国际处他的办公室。

60年以来,社会极“左”思潮弥漫,渐成气候。在此思想核心地位的人,也并不能完全了解个中的波谲云诡的局面。父亲 当然是“紧跟”这种形势的。我在中学生活之中,关心政治,阅读政治读物、看报纸、看杂志,已成习惯。但政治形势发展之快,本不是我们这些少年追得上的。连父亲本人,也有一时难以理解之处。记得有一次与我们容膝而谈。他问到我们几个,谁可以讲出林彪的“四个第一”。五兄妹中,只有大姐悉数以答。而我却贸然反问父亲,何以理解“四个第一”的内涵。父亲听后,却也一时语塞。

父亲本非“老革命”,以他当时的处境与“政策水平”而言,林彪到底要做什么,当然几一无所知。但是。对于我一向远骛马恩原著,懂不懂,都有崇拜之心,父亲对此是不甚满意的。又比如,那时,我从东安市场旧书店购回一本《震憾世界的十天》,喜形于色;但父亲看过亦无表态。想来,此书中对于托洛斯基的肯定与誉词,已难于使他做出表态与评析。从这种忧郁与疑惑,尽管无法探究出他到了中宣部就变得忧郁的原因,但是,亦可见出一点蛛丝马迹罢。其实,到中宣部这个地方,于父亲一介书生,党龄尚浅(他是在50年代“重新入党”的)的身份。实有陌生感。对比中宣部的老延安们,本是“格格不入”的。

大姑父在80年代与我交谈时,就回忆过。他说,他劝父亲,要干,就要“加入”,不然,就很尴尬。这是一种很大的压力。好在他是搞国际问题,有一定的独立性。但与他在《大公报》时期,以一介书生,“文人论政”时相比,已人“城府”,年龄也从青年转向中年,沉重的文化负担与政治负担,或许在情感与人格上开始了对他的扭曲。

以至他常常对我说,他愿意搬出这里,到北海邻近,购一小院住。他对我说,长大后不要当什么学者、知识分子,应该去学个木匠为生。住在中宣部的宿舍里,邻窗可见树木一片,他有时发议论,说:“看,我们像住在山上哩!”这都是他从事紧张的文字工作之后,在闲暇时对于超然之境遇的祈求,只是没有真的去躬身践行而已。

1949年以后,政治运动不断。父亲是经历过1957年、1958年的政治运动,六十年代的大饥荒,以至最终看到了“文革”的序幕。仅从少年时代与父亲“交往”的我们而言,直到今天,才见出在中国做为一个知识分子,在心理上与政治上,面临过怎样艰难的选择!若非立场稳定,对大事件之厄运多少采取了片面与回避的态度,是不能遴选为思想核心班子的写作成员的。父亲到底如何看待这一切,我自无从得知了。当然,生活的演变与转折,多为渐进,少为突变。起码,在政治形势相对“宽松”的日子 里,父亲也有过一些与一般年轻人一样,大笑开杯,心无多虑的时日,那还是在我上小学的日子。

我的舅公唐汉三为候德榜的助手,为化工界元老。他在京时,逢其五、十生日,都要庆贺。记得50年代中初来北京,就在北京饭店聚餐为舅公过生日,以后每隔五年举办一次,60年代一次,是在四川饭店。记得父亲酒喝了不少,谈兴甚高,红光满面,留下他十分愉快的一个印记。以后,我又在王芝琛先生处(《大公报》社长王芸生的公子),见到40年代末期父亲与其他《大公报》人的合影,英姿健硕,爽爽自如,没有丝毫悲郁之情,也是十分愉快的一个印记。但这种愉快,在我们一家搬至中宣部后,确实并不多见。

父亲的工作使他有机会迈出国门。足迹遍布欧亚非几块大陆。抗美援朝期间,他奉《大公报》(上海版)之命,赴朝采访朝鲜停战谈判。涉及劝说志愿军战俘回国的报道。他被公认为当时中国记者团中,文章尤见精彩的。常常是晚餐酒后,于深夜将长篇报道一挥而就,传至编辑部发表。后著《东场里血案》一书,由《大公报》出版。从朝鲜返回上海后,他受邀在沪各界会上做报告,一句开场白:“朝鲜战场形势十分严峻!”引来听众们的关注;以至几十年后,尚有人提及。

1962年的老挝问题日内瓦会议后,他以一篇《看!莱蒙湖这面镜子》名播于世。后与人合著日内瓦通讯集。1964年,又随周恩来总理赴亚非阿(阿尔巴尼亚)十四国访问。届时,他已调至中宣部国际处。

总理出访中事,我知之不多,仅从近年面世的一些书籍中见到少许记载。从十四国回来,毛亲赴机场迎接,也使父亲十分感动。他的情绪似被这个场面吸引,海外诸事,早已放在脑后。那时,弟妹有幸到机场迎接,要了一辆小车。这车子已不同于父亲用过的,《大公报》那辆王芸生老社长的老爷车了。(又,记得父亲从日内瓦归来,叫我到家在附近的街上等待。不一会儿,一辆新华社的敞篷汽车飞驰而至。车里坐着几个年轻的记者。父亲从车上下来,神色轩昂。)

从机场回到家中,父亲尚未休整,旋即叫我们随他一起去北海公园。每次出国归来,他都有一种更加眷恋祖国之情。他还为我们吟唱陈老总(陈毅外长)在访问非洲期间所填的《满江红.黄金海岸》一词:“尽是黄金,这海岸,摩天壁立。任掠夺,大洋风雨,神号鬼泣。贩卖黑奴,过一亿,又教对岸红人绝。惊世间,残暴竟如此,两洲血。”

反帝反修,自然是父亲出访的大使命。但那个时期的人们,如何能够冷静如现时。另眼看特“资本主义”世界呢!日内瓦湖的卢梭岛百年如旧,但对于父亲,对于我,在心理上已是两般景致了。

一如新中国的外交官与记者不可能造访美洲与西欧一样,父亲的足迹最西,恐怕就是到阿尔巴尼亚了。恩维尔.霍查的形象,在少年人如我一辈心目中十分高大。

另外还有在“古巴西,洋基诺”喊声中浮现眼前的卡斯特罗。石方禹先生那时著诗《古巴革命及其他》,是我十分喜欢的作品,常常朗读。父亲也表欣赏。他的心目中,反对美国帝国主义是十分令人激动、崇仰的事。当美军在猪湾试行登陆时,父亲以严肃的面容,告知我这一消息。虽然,我那时不过是个小学生。

我当然不知道,父亲的家中,他的二姐在台湾,后去美国。生活在反对帝国主义的政治气氛中的我们,根本不会知道四十年后,对于这个问题产生的巨大转折。的确,父亲把身心托付给那样的一个“事业”,他也不可能有暇思考事物的另一面。然而,这个“另一面”,本是十分客观,十分严峻地存在着的。这个客观就是,毛的内政在历史中将其真相呈现的时候,却无人能够或者愿意将其外交,联系之,加以呈现。这个现状现在正在改变着。

我们从零散的史料复原中可以看到,周恩来的外交本身,已经无法逃出毛的世界革命,而归于独善其身之局面。父亲同学李肇基死难于可什米尔号爆炸。近来,他的亲戚自费印刷了一本没有书号的非正式出版物,以寄托哀思。李肇基和万隆会议罹难者们提出了一个基本的疑问--何以在知情蒋介石方面的特务动作后,还是让李等前往香港启德机场登机,何以周等可以改赴昆明……!

这个事实许多作者提及;但是由李先生亲属提及,尚属首次。

具体的事情如此,大局的判断难道不是如此吗?毛的对外战略,一是人肉付出,几百万所谓志愿军弃骨朝鲜,换来的是什么!人民战争胜利万岁,带来格瓦拉和波尔布特一群屠夫!二是金钱付出。1957年,他就可以付出四十亿美元,买赫鲁晓夫的原子弹(见张戎《毛》)。当人们以为反美是一种永恒真理时,毛由于内外交困,他抓住时机,小球改变大球,把反美改为泛美,泛日了--而美国,正好是在这个集权政权最为危险的时候使之化险为夷--这个化险为夷的美国对华政策,对于中共而言,正在化为崛起。

诸如此类,我们是后知后觉,不去多说了。我们其实还是蒙在鼓里,父亲的反美,是怎样一种扭曲和冲动!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的姐夫曾劝告父亲去美留学,被他一句“我只对中国有兴趣”而冷拒绝。如此一来,父亲的远足,其基点,当是建立在“对中国的兴趣”之上。也许,超越意识形态的鸿沟,父亲和他的父亲,都是地道的民族主义者、爱国主义者,且都越洋出海,放眼世界。只是这种"爱国"之内涵,南辕北辙,天壤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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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右为父亲。

八十年代中,据远在美国的我的姑母信中所述,我的爷爷刘光柱本为民国政府海军部少将司长,主持海军编译局(此局原为严复主诗)。后又办《海事》、《四海》两本杂志,也都是因他留学日本,对海外之事有所了解。“七.七事变”,日寇占领北平后,土肥原贤二邀爷爷与其共事,被拒。爷爷遂返回湖南新化老家。爷爷虽为刘步蟾之学生,但依父亲的话,“一生纸上谈兵”,没有真的率军打仗。但他的民族气节是赫然明在的,不可能与日寇为伍。父亲少年时代的学习,多是在他二姐的指导下进行,当时我家在香山有一处别墅,父亲的唐诗宋词,许是在那个“天方夜谭”般的环境里“派生”出来的。以后,他二姐以二十岁多一点的年龄,携他的表弟(或堂弟)等,如以后成为希腊文专家的水建馥等,同舟赴四川,一路坎坷波折。

父亲的藏书里就有《旅顺口》一著。当时的我,自然不谙国家--大家,与我小家之历史的缘故;他还带领我们全家去看电影《甲午海战》,我们一群小孩被邓世昌的英武殉难而感动,却也不谙其中大家与小家之历史的缘故。父亲有一次与我们大谈夏完淳,说他如何痛斥明奸洪承畴。忆及那次叙史,至今历历在目。几个月前我获购夏完淳《大哀赋》一书,把夏完淳大骂洪承畴一节择出朗读,其时,父亲的影子似于云间重现而笑。是的,为了追回父亲的表情,感觉,乃至他的谈吐、朗读之节奏、语气、神采,我反复诵读了下面的段落:

夏在明知洪氏为汉奸后用反讽口吻说:“我在十二岁的时候,就知道本朝有个大忠臣洪亨九先生,是在松山杏山之战殉难的。崇祯先皇帝震悼褒恤,感动华夷。我常常佩服于他,想学他的榜样。我虽然今年只有十七岁,难道杀身报国的精神,就不能追步洪先生吗?”洪氏闻之,哭笑不得,闭口无语。(见《夏允彝完淳父子合传》,南史撰)

南明文化培育的“遗民”情结,在五六十年代的父亲身上绝不可见踪影。只是我以后细读了陈寅恪的晚年诗文,暨余英时先生80年中的析读,争鸣文章,方才了解陈寅恪大师何以要写钱牧斋与柳如是。父亲当然不全是明确的“遗民”之感,他曾撰文大声疾呼,在革命岁月里,不当罗亭,要当英沙罗夫!然而,他的理想,在他逝世前的岁月里,愈来愈逼近死亡。我记得“文革”初起,他从钓鱼台返回沙滩(中宣部所在地)。工作与生活似处在严重的失序状态中,一如他被派去参加“四清”所遭遇到的纠葛与困扰一样,失序的混乱与忧郁,为他带来险恶的预兆。这种“非延安出身”的情结,最与造反派之谓“阶级异己分子”挂上了钩。之所以说理想使父亲焕然、豁然;理想的挫折、挫败使父亲戚然,惶然,都因为他视理想为绝对。

一个理想主义者,本不是城府若深,一肚子“党文化”的营营苟苟之辈。他非但没有任何“厚黑”的分子,连“浅黑”、微黑也谈不上。至终不过四十二岁的父亲,始终是一个青年。

父亲以叛逆之身于1939年他14岁时加入共产党,在赵世炎之侄赵一鹤先生之介绍下,在一国民党将军的宅邸后院,宣誓入党。但以后,党与之断掉了关系。“党文化”之压力一直在压迫他。固然,《大公报》或燕大时期,他尚有正面的追求,“文章报国”也好,“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也好,付诸行动,主持各界人士抗日集会,参加游行,编采文章,高涨政治热情也好,一如他的老同学所说,要“至上”,也好,都反映了父亲的理想主义者的襟怀。虽然,今天,现中宣部已承认了他起自1939年的党龄,但从精神到肉体,这一追求已经灰飞烟灭了。

豪爽的父亲,应了苏曼殊和尚的诗,“纵有欢肠冷似冰”。我常想,若父亲生前一直以“冷似冰”的态度,处理任何事务,他也就会和许许多多曲直如常的人们一样,从牛棚马棚里走出来了,还可能官升一级,半级的。但细细一想,这就不是我的父亲,不是那个狷介耿直、文坛旌旄的刘克林了!

1964年,在北京播出《九评苏共中央公开信》的那一刻,父亲随着播音员齐越的声音一起朗读,“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父亲已去,确是无可奈何。理想主义的时代是否会相识而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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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右一为父亲幼年时期。

文坛中人在讨论中国现状,评析文化衰亡,物欲嚣张而伦理堕落的今天,是否可以期待未来的信息时代,有一点点理想的、浪漫的、非实用主义的影子呢?这是一个很大的话题。然而不管父亲当时如何写其九评,也不管当时的九评班子中人如何评价九评于今天,九评中的两大因子,一是社会理想说,一是爱国理想说,是生长在当时的“写手”们的脑袋里的,大致没有疑问。在经历或批判了“文革”的本质以后,人们仍然难以分辨革命与假革命,宗教与伪宗教,文化与文化赝品之间的界线,断头台,大屠杀,烧毁书籍,告密揭发,当面是人,背后做鬼,为主而杀人,刑讯,如此等等,都是不分革命之真假的。当人们不了解这一层,他们就陷入了“目的论”中,而忽视了把“手段”当成了过程的全部劣行。九评中人,在当时就看透这类“革命”怕几无一人。

我曾试图采访钓鱼台反修小组的成员,但这些老伯们都认为写出这段历史很难。一种就是,九评的评价问题。“上面”说是“一风吹”了……这种“一风吹”是个什么东西,与历史、政治和文化虚无论有何判别?

再就是,不好调当时之档案。据云,钓鱼台中人,是一张纸片也不能拿出来的。七老八十的人,空凭记忆,当然写出来也不准确。

《九评》自然不是个人的结果。康生管得不多(他是中央反修小组组长)。邓(小平)管得多,常来钓鱼台。文章修改主要是胡乔木。有时要改几十次,以至与初稿面目皆非。其中 一老伯告我。我和你父亲是起草头稿的两个人。 我听说王力自吹九评中的某几评是他写的,完全是胡说。

这样,我就大致放弃了通过采访九评中人而跟踪父亲的念头。尽管,我以后又获得了许多有关中苏关系的史料,遂使评介《九评》成为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然而如果我们真的可以通过灵媒与父亲对话的话,那么,他在职1966年的最终选择,是投了他人生的弃权票的,其中包括对于《九评》!

再如果,我可以潜身于父亲的灵魂,在撇开了“或生或死”这一人类中心论的狭窄命题以后,我们可以旁观者的身份,来回顾发生在历史上的关于理想与现实之争。镜头要切换至1949年的香港。也如我二姑母时隔40多年,在美国来信中 所述,父亲 与其二姐,在香港,在北平被大军所围时发生的一场争论。当时许多亲友俱在,如我大姑母,大姑夫等等。父亲忽口出直言,谓李文(国民党兵团司令,当时蒋介石的嫡系,黄埔一期学员,北平卫戍区首长,我二姑夫,)应当放下武器,以免北平人民生灵涂炭。二姑复,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可以指示他这样做。随后泪下。众人都谓父亲无礼。

这是时代两极决斗中事在一个家庭中的反映。1949年后,李文事一直困扰着父亲。1954年万隆会议,本是邀父亲前往的,也因父亲在采访“抗美援朝”时报道有功。但因有李文这个“关系”,未能成行。有父亲老友当事人忆及此事,当时乔冠华说过,李文!?有什么关系!“文革”中父亲也许又交待了他与李文、其二姐“划清界限”之事。

所有这些枝枝节节,为少年时期的我们所无知,所不解,但确是压在父亲身上的“大山”。《大公报》时期,从容不迫1940年末,就有了自由主义之呼声。其中几篇社评大声疾呼,明辨于此。虽然作者每对此三缄其口。但父亲、唐振常等年轻的大公报人,还是希望《大公报》“新生”的。

40年代,父亲以“堂堂之鼓,正正之旗”为标题,鼓呼支持学生民主大游行。此题中“正正之旗”,是黄梨洲“始有堂堂正正旗”诗句衍化而成(见《南雷诗历.偶书》,1917年。)可见“左”的思潮已澎湃击岸,闻之有声。也许,这也是“新生”的海燕来了罢。虽然这种“新生”实发展到名存而实亡的地步。《大公报》中左右两派名记者中,到了1957年、1966年,大多难逃厄运。都以无论左、右派身份归于“大同”了。其中自杀者不乏其人,范长江、杨刚、孟秋江……最后是刘克林,都是一个下场。

苟且活下来,也是伺之一隅,如朱启平,一篇《日落》,驰名天下,死时,却只有香港《大公报》发一短讯,几十字而已。

父亲在我眼中,是一位很单纯,甚至很单调的报人。他每每上夜班,写文章,后来屡屡出国,也是做文字匠。有传说,在非洲时,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汽车上,受陈毅外长之命,他以膝为案,一次草就的文稿,使陈满意异常。遂有“刘克林是我们外交部的人”,这一陈的说法,父亲为文也快,也精彩。是受了王芸生等一批“一支笔”写社评,写一纸,会印一纸的倚马之风的影响吧!

在钓鱼台,他当然也是以“快”为优势。他说,钱大校〈砥千〉是绣花笔,虽慢,却文章打磨,十分漂亮。一次,他为我们子弟朗读关于朝鲜“千里马”运动的文章。读后,索问感评。我贸然以答,其中,“我们不但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还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此段最好。父亲听后朗声而笑,说,那是毛主席的话嘛。

不要否认,在他投身其中的,带有“左”的色彩的一系列宣传鼓噪之中,可见其文笔的影子。以至他在喝醉酒后,会忽而问我们--“你们,能不能革命到底啊?!”那时,我们都已惶然,如何革命到底?学雷锋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吗?我从小即爱读书。对于列宁、罗伯斯庇尔、乃至涅克拉索夫,都感好奇。父亲藏书,尚有爱伦堡的《巴黎的陷落》,《暴风雨》。但他对我们的这种“西北”的苗头,每评以“好高骛远”,要读中国人的书。虽然,我亦记得他在早些时候的文章中,曾援引过爱伦堡,1964或1965年,父亲也购买了“内部读物”如萨特的《厌恶及其他》、哈恩、内夫编辑的《核时代的美国战略》、泰勒的《音调不协调的号角》。然而,“新思维”给父亲带来如何的影响,我也许永远不得而知了。

当革命之“水至清”的局面,在我朦朦笃笃阅读《厌恶》被搅混以后,大悲剧的序幕正在拉开。从1966年7月份中宣部副部长父亲的顶头上司姚溱自杀以后,父亲的精神已开始变做游魂。他寝食不安,茫然四顾。记得家中常没人照顾他。母亲远在宁夏“四清”未归。小妹本来给他从食堂买饭,以后为“划清界限”也拒绝买饭了。父亲终日失眠,在屋里不断踱步,苦思以虑。1966年8月6日午,暑雨如缕。

父亲给我留下一摞薪水,忽对我说,“凄风苦雨啊……”

我自然不解其颐,因为未成年。他何以把工资给我!(保姆自然已被遣走。)以后,至黄昏,事情终于发生了。父亲从中宣部国际处他的办公室坠楼而下,撒手人寰。几天后,母亲从宁夏归。

陡回家中,她一进门便问,“爸爸呢!”母亲那双眼睛的光,对我们而言,是永恒的!

虽然关于父亲“自杀”或“他杀”是一个谜,何况又是在康生手下工作……但是,理想之厦的倾覆,对他而言,已成铁案(更有不幸,妹妹识一高人云,父亲的亡魂未行超度,仍在大森林中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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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前排左一为父亲儿童时期,后排中间最高者为爷爷。

也是二姑母信中,曾述爷爷在台北无疾而终的安详一幕。那时,爷爷向来早起在庭院中散步,继而促孙女《我表姐》上学。那天却未见人影,急去卧室探视,只见老人家安眠枕上,头略偏重,似有异样。呼唤把脉,全无反应了。当时枕被齐整,晨曦在照,满室祥和。那是1955年10月20日。

谁能知晓。十年以后,他的惟一的儿子,排名老八的父亲,却在怎样一个“凄风苦雨中”“应召天上去了”。

爷爷有诗词留下。是我在广州沙面大姑母宅中所见手迹。抄录如兹,供对中国海军史,继而对中国近代史有兴趣的人士欣赏--

“梦里家山,病中岁月,一年容易中秋。暗影清云,嫦娥深锁琼楼。问天明月几时有?奈今宵,掩面遮羞。莫思量,世道茫茫,人事悠悠。

悲秋不尽骚人事,看西风萧瑟,总惹新愁。况属流亡,异乡风雨淹留。残躯未了终多幻,待年年,马角生头。最伤心,大嚼屠门,说返神州。”

父亲是不会知道爷爷的“终多幻”的心思的;爷爷当然也是不会知道他儿子“终多幻”的心思的。大幻象今归同一,梦已圆缺吧!但愿其父子能在地下相见,相谈,消弥误会,爷爷有一句话,叫做“如若我回大陆,我就没有儿子;如若我不回大陆,我就没有家”。悲从中来!绝望之至!

笔者注:原载《随笔》(1996年)等刊物。此为2006年修订稿件。

感谢作者供稿,文责由作者自负。

6 août

死亡赋格

死亡赋格



刘自立


一,


一个人死去
一群人死去
一组数字死去

人啊,千千万万,死去

数字和人体
对位?
赋格?
死去?
复活?

他或者轮回再世
或者就此消失
在消失的云彩雨滴和风暴里
教堂的眼睛就像闪烁的彩窗
洞射她不安的眼光

那是一个出生和死亡并肩的日子
上帝垮塌
神也死去
他或者轮回
或者就此消失

院子尽头那座小教堂
拐角处雨滴蒙蒙的彩窗
投射的影子坚硬
如不屈的信仰

我,就在这里
受到远行的挑战
驰骋在大乐谱中
一缕低低的延音
引我颟顸而行

对位,在人体和历史的交织中
留下配器中风暴大规模的涂炭
抹去我和所有的符号

人,并未握手于神
他们脚下的大地
和天空对位
策兰说——那是空中监狱
(硕大无比的空间
不但犹太人
而且一切民族
可以容纳)

尚有空中坟墓

天地赋格曲

和天地和谐

不,那是天地倒转的时期
土地的别名
领袖的别名
和人的别名
上升到无以复加的最低端

就像囚房转动她不育的
乳房,奶汁和灰尘
垢抹在孩子的脸上

我,转动自身
梦觉打开牢门

我,走出天空监狱
像萨拉芬走入花蕊

我们无论行止,生死,
走动,停滞
轮回,消失
叫喊,沉默
我们等待建造地上的天堂
而不是面对空中的
监狱

那一天——地上,终于建造了天堂
——教堂的眼睛就像闪烁的彩窗
洞射她
不安的
眼光






对位
缺少一环
萨拉芬加入恋爱
对位记忆
和爱之死
进而,加入到巴赫
和整个大地的恋情
赋格曲
玄妙笨拙
就如笨笨的
一手诗

第三者,究竟是谁?是巴赫
是萨拉芬
还是大地

无人知晓
我不是第三者
也不是第四者
我走来
每每听到赋格以外的声音
左手和右手
加上无形的第三手
挥动着东、西方之间
灰色的地带
永恒的这边
和那边?

区隔
篱笆
铁丝网?

即便是傅科摆
她摇动的,划一而非
对位的时间差里
我得以小舔

我愿意和她在一起
留住瞬间
和永恒

但是,踏板
被强烈触动了
声如洪钟
节奏和速度

从来没有这样的效果
像克里默德强劲有力
而软弱无比、而纤细无比

情若坚硬的石头建筑
千年不毁
又如清风一缕
对位于我
看见的
剥蚀和
齑粉



三,


战壕
断臂
脑浆
血污

他们是活体
死体
和记忆体的赋格——
永远的赋格——不可分开的
某种艺术的原则

手臂
就像雕刻,滑向另外一个空间
年年月月
在另外一条
战壕里
重遇

就像G.古尔德
确定数字感情
和一些不感情

那是手臂声响/伸向左处的一个动机

即便在几次战争和协调会议中
即便右边一直占有绝对的优势

不管是塔列朗还是梅特涅
他们才是赋格失败胜利的
双重高手
甚至不亚于巴赫精彩绝伦的织体
因为富歇和塔列朗双双走出格局
又一个局面
霍然开朗了——

那就是赋格
在断臂之间
行进
再世
谈论



左面是死
右面是活
抑或相反

即便右派如画如花如真谛

左面,依然是
战斗
革命
正义

左臂弹奏着活的拉威尔
左手钢琴协奏曲
右面,是火炬游行中
那个疯子
和历史
对位

战壕如蛇
隐动于麦田

麦田如象
屹立于山亘

左手伸向右键
抑或相反
就是赋格艺术
最为精彩之处

于是,有人鼓掌
有人叫嚷——

一个死去的影子
叠加在活着的
指挥的身体上
战壕挂在墙后



四,


人,退如自己的视线
彩窗
琴键
画布

人,和人和女人和男人
组成对位与赋格
那是十分美好的宁静
因为,宁静,由琴声组成

当人旱化于战场或者沙漠
当沙漠变型千万英魂附体
我们看见就是风暴和冰雪
冰雪,是一种十分干旱的雨水

十分干旱的雨水
就是天下大旱
天下大旱
就是以泪
洗面


死水之赋格


是活火
之赋格

她们都有漩涡
中心
和边


所以,我跟在水火后面的千年历程
看见的,都是水火赋格曲
并不高调的声响
那是一种
喑哑的低音
环绕着
直立着
蜷曲
而且
抖动

赋格的绝对精神
就是失去火也失去水的
那种绝大绝望的对位了



五,


就像一列历史列车
他驶过田野两边
让东、西瞬间成立
而明天变成昨天

列车停顿的时候
战败者和
战胜者
对位
失语

条约和掠夺
组成赋格曲

一个大人物像皇帝一样退位了
其退位,是不是另外一个对位呢?
是的。因为胜利者的花冠上
充满了牺牲
充满了死亡
充满了赋格

那并不是策兰所言
一种屠杀的产物

她本身就是上帝
魔鬼和不是上帝
不是魔鬼之间的
并不珍稀的产物

我没有定罪蝴蝶(效应)
也没有定罪玫瑰(语言)
我没有定罪生
亦没有定罪死
所以,数字列阵
悄然成全了音乐

那是西西里情歌
和贝多芬凯旋歌
留下的极大空间

于是,蝴蝶扇扇翅膀
对位的另外一方
于是天诛地灭了!






萨拉芬,我的偶像
你不是修衣特,不是克里默德
你是无声花蕊的创造者
是牺牲和生命之间的赋格
我于是知道
你是花朵和
命运之对位
你疯癫地
扑向
病室外面
一颗
安静树
你是她无穷静穆的祭身
所以你趋前往爱
为了和她一体
为了树之间
人之间
刹那间
之联合

萨拉芬
你是分裂和
崩溃的榜样
就像枪支
作响
在纷纷弹语中
你掐算花的
语言
前言成谶
规避战争和革命的啸响

是为了花朵在这个革命里
如此怒放凋零毁灭而不已!

所以,萨拉芬
你是花朵
眼睛
瞳仁
细菌
孢子
和一切体形:
手臂,臂湾
航线织体之
再度创造者
你是上帝和你之间
绝对伟大的赋格曲

你所以疯到直接走进树的身体
花的身体
是因为
树的眼睛
花的眼睛
看见你
欢迎你

你是相反的、人的、相反的存在
相反的方向,相反的否定体
——没有人会为此感到不安
和恐惧

就像一座山
为了一个人
她屈膝下跪






赋格
就是左右之间
天地之间
人兽之间
惠特曼和彼得拉克之间
巴赫和疯癫派一切同仁之间
战争暴动和秩序之间
P.策兰和动摇派之间
中国和俄罗斯之间
和平与战争之间
之一种艺术

所以,我看见一个暴君
为友人打开了
一本托尔斯泰
他念道:
拿破仑为了攻不破的堡垒
噩梦连连
他伸出手
他握紧拳

他击打
软绵绵

这就是暴君的软弱
这就是强大的预言

赋格
留恋
是对峙艺术
和谐的语言

而这个语言
所以强大
是他的
软弱
和软弱所预示的
一种爆裂的因子

这个区别
就是暴君
他占有的
也是软弱



注:路易斯.萨拉芬(Séraphine Louis) ,1864年生。法国女画家;曾为佣人,艰苦于画,后出名。近有电影《花开花落》,演绎了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