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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mars

两种革命!

两种革命!
----兼议章太炎的革命论


刘自立


一,革命有两种


革命有几种?这个提问很好回答。

革命有两种,一种是正面的推动历史进程的革命----这种革命预设了革命后建立民主制度的前提;另外一种革命,就是推翻较坏的政权,建立更坏的政权。毛和列宁主义革命属于后者。辛亥革命属于前者。在辛亥革命推翻满清王朝前后产生的革命好与坏,革命有无必要与必然等问题上,国人迄今争论不休;但是很少涉及革命预设,也就是革命手段是否与革命目的相吻合之关节点。这个问题如果被回避和歪曲,革命和暴力问题是否得当,就会模糊不清,甚至产生曲解和误导。政治学家阿伦特很早就对这个课题提出明确的定义和阐释。她说,世界历史上,做出革命预设的英国革命,法国革命和美国革命是正面意义上的革命;而俄国革命则否----

"如果说真理是不可以抗拒的,那么,和真理一样,革命,似乎也是不可抗拒的。阿伦特介绍了革命这个词的词源----'革命'和星体公转是同根同源,具有不可抗拒性;固然,阿伦特对于革命是否带来真理有着严重的怀疑;同时,她对于革命抱着某种真诚的,几乎是不可预知的期待。革命,在她看来,是一种自由和必然的关系----请注意,毛的自由和必然的关系问题论述是尽人皆知的----但是,阿伦特和毛正好处在相反的位置上。毛主张通过对于必然的认识达到自由;而阿伦特,却以为革命的进程往往是必然对于自由的破坏,作为对必然的否定。

"她的说法是:革命的解放之含义往往导向社会革命,就是马克思所谓解放生产力;而革命应该导向的健康局面,是导向自由,是建立自由的公共领域,这就是革命的自由之义;解放之义和自由之义在她看来是冲突的,会产生一个遮蔽另一个的效果,所以,革命不能够只是诉诸社会问题的解决,而取代政治革命(请注意,阿伦特的'政治性'论断几乎囊括了她的全部本体论言说;政治思想和政治行为,在她看来是一切问题得以解决的关键)。这个政治革命就是建立有序的政治生活结构,也就是我们现在了解的,公民社会中互相得以牵制和得以自由的那种社会。这个社会是通常意义上的民主社会。而这个结构的破坏或者尚未出现,就是社会解放带来的解构和混乱。"(刘自立
《如果汉娜*阿伦特思考中国》)

我们延续其说,中国革命分成一种正面,一种负面之两种革命----毛共革命是否,孙文革命基本上是正面革命。其间,比照两种革命的内涵,可以见出革命是否推动了历史之进程。民国建立,前孙后蒋之政权,在中国历史上建立了最后一个少民主却并无没有民主之国家制度,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而毛革命,则是反动于历史上所有王朝之革命,之反革命,之反动。产生这样的定位以后,所有片面否定辛亥革命的暴力否定论,都应该得到纠正。唯一一个历史上的"如果"是,如果孙文是一个历史偶然性因素,中国人没有让孙文得逞而执行了清末宪政,是不是孙文革命带来的否面结果或有改观?这是一个不无意义的假设。(之所以提倡设想历史上的"如果"----秉承美国哲学家悉尼.胡克之说,就是因为要解析历史规律,并不存在某种革命合理性和革命合法性宣传和洗脑之规律论----胡克关于俄国十月革命纯熟偶然性之分析,现在看来,很有道理)

我们看,孙文革命之所以导向俄国势力,就在于其价值观的首鼠两端。孙文三民主义以批资本论为先导,承续了欧美价值论的自由主义和民主主义----而后来,处于现实的考量,孙文不得不倒向连手苏联,通融共产党,产生其"第二价值论"----而蒋介石纠正了这个苏联倾向,全面剿共,却不幸失败于国际潮流。所以,辛亥革命也是播下龙种,收回跳蚤之革命;唯一可以欣慰的是,台湾小民主格局建立,多少回到孙文最早之理想,是一个亡羊补牢。于是, 孙文革命产生的容忍赤化,被章太炎斥为:

举国尽苏联,赤化不如陈独秀;
满朝皆义子,碧云应继魏忠贤。
(明天启三年,魏忠贤看中碧云寺,预做墓地,扩建之。)

在所谓悼孙文对书里面,有第二赋----

孙郎使天下三分,当魏德萌芽,江表岂曾忘袭许;
南国本吾家旧物,怨灵修浩荡,武关无故入盟秦。
("怨灵修之浩荡兮",《离骚》斥怀王句;章太炎用楚、秦关系喻中、俄。)

第三赋----

洪以甲子灭,公以乙丑殂,六十年间成败异;
生袭中山称,死傍孝陵葬,一匡天下古今同。
(洪秀全与孙文关系论;仁智互见矣。)

说章太炎同意孙文赤化和共党暴力,是为滑稽之谈。在此,章太炎之革命论,无非是不同意不对满清进行革命;梁启超斥康言,"藉连鸡之势,或享失马之福,则竭才报国,岂患无途"----而反对孙文联俄融共之革命----

"这是章先生非常明确的主张;这里并不需要隐讳章太炎反对'北伐'与'赤化'。他反对一切外国势力干涉中国内政,哪怕苏俄共产党,他也反对,他更反对北洋军阀暴政,所以提倡'省治'、'联省自治'"。
(章念驰《从对章太炎的评价看法》)

1925年,章太炎发表对待俄共与中共之说法----

"他曾明言反对'广东的党政府'(包括中共及正与其合作的国民党)。盖'共产是否适合我们的国情,还在其次。现在的共产党,并非共产党,我们可以直接称他'俄党''。他们不过借着'共产主义'的名目,做他们活动的旗帜。"
再,"'五卅'事件使章太炎态度一变,因外患显然压倒了内忧。他在致黄郛的信中说,他不赞成孙中山'扩大民族主义,联及赤俄',但孙氏'反对他国之以不平等遇我者,是固人心所同。沪汉变起,全国愤然,此非赤化所能鼓吹。斯时固当专言外交,暂停内哄'。"

又,"太炎于1925年末发表通电,说冯玉祥既'与俄通款',则其'叛国之罪既彰,外患之罪斯立'。他的结论是:'中国主权,重在法统之上;苏俄侵轶,害居关东之前。'两害相权取其轻,故当舍奉而讨冯。"(皆见罗志田
《国器章太炎》)
故此,说章太炎一般性支持暴力革命,是为巨谬!其看待俄国革命输入中国,哪怕细节偶有疏漏和误会,大节可观,睿智可贵;是少数知道德莫克拉贼主义之睿人。这一点不可胡来和胡说!


二,章太炎之立宪说与革命说


不能把赞赏反清之革命混淆于不满赤色之革命;不能把反对康有为之保皇态度简单等同于暴力主义论,而回避了章先生反对共产党革命的主张。把这二者混淆起来,就变成章氏赞成革命,就等于赞成布尔什维克革命,赞成毛痞运动和赞成一般意义上的民粹暴力。这完全是荒诞章太炎而不确。重复而言,章太炎的革命论,至少在三个层面可以站住脚:

一是,他主张推翻满清王朝,实行暴力革命(其所谓"革命开启民智"----我们说,要改为民主开启之)。
细尔论之,章太炎关于反满观点,实际上,反对的是钱穆所谓狭隘异族政权的政治局限,就是一般而言曾,胡,李,左的"军机首领,必在宗藩","阶位虽高,犹之阉官仆竖而赐爵仪同者。"(章太炎《驳康有为论革命书》)至于坊间所谓章"满汉两族,固莫能两大"之说(见唐振常《论章太炎》),见及其反对整个满族人,是为一错;但是,"驱逐鞑虏"说,难道不是包含反对满族政权之内涵?

章氏所谓反对宪政之所谓,也不外乎他担心君主立宪的徒有其表,实无内涵。他说,"且所谓立宪者,固将有上下两院。而下院议定之案,上院犹得以否之。今上院之法定议员,谁为之邪?其曰皇族,则亲王贝子是已,其曰贵族,则八家与内外蒙古是已,其曰高僧,则卫藏之达赖班禅是已。是数者,皆汉族之所无, 而异种而特有,是议权仍不在汉人也。所谓满汉平等者,必如奥、匈二国并建政府,而统治于一皇,为双立君主制而后可。"(同上)此所谓双立者,乃是西方选帝候制度发轫以来,各种宗教社会经济政治势力的制衡博弈;清廷是否这样一种权利多元化来源者,否也。所以,章太炎此论不非。更加重要的是,章氏极为有独特见解的看法----这个看法就是,立宪与"民变",是一个双胞胎;没有这样的动乱或者乱动,没有治大国必然不如烹小献之大动,立宪与法制,亦不可得。他说,"长素(康有为)以革命之惨,流血成河,死人如麻,而其事卒不可就。然则,立宪可不以兵刃得之邪?既知英、德、意、奥诸国,数经民变,使得自由议政权。民变者,其徒以口舌变乎?抑将以长戟劲弩飞丸发旝变也?近观日本立宪之始,虽徒以口舌成之,而攘夷覆幕之师,在其前矣。使前日无赐血战,则后之立宪,亦不能成。故知流血成河,死人如麻,为立宪所无可幸免者。长素亦知其无可幸免;于是迁就其说以自文,谓以君权变法,则欧美之政术器艺,可数年而尽举之。夫如是,则固君权专制也,非立宪也。"(同上)这是章太炎非常可贵的认识和原则。

立宪也要革命;就是说,立宪不等于不民变,不乱动或者动乱,中国尤然。因为,日本政治和王朝万世一系,正统和道统不发生问题。幕府和德川家康可以融王通政,做成"日本无革命"大隈重信语)说;却还是会有倒幕战争于之前后(见大隈重信
《日本开国五十年史》)。中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统道统失,造反有理。所以,立宪无原则,革命有根据。就会立宪也好,革命也好,弄到一锅烩主义。而历史真实如此;不管康,章如何延说其论。所以,孑然分开立宪=好事,不流血;革命=坏事,流血----是为稚騃之见,主观之见----是一个和赞成痞子运动就是中国文化主义革命说之看法同;是为巨谬!章太炎说,"岂有立宪之世一人独圣于上,而天下皆生番野蛮者哉?"我们说,立宪之世,岂有一党专政,而犹之?

其实,章太炎也是知道立宪宪政之本义和要害的。唐振常先生在其文章里有一个引述。他摘章绛(太炎)说,"'代议政体者',封建之变相,其上置贵族院,非承封建者非为也。民主之国,虽代以元老,蜕化而形犹在。其在下院,《周礼》有外朝询庶民,虑非家至而人见之也,亦当选其得民者,以叩帝阍。""司法不以元首陪属,(!!!)其长官与总统敌体(想起大隈,阪垣为敌国论----自立加),官府之处分,吏民之诉讼,皆主之(长官;代议者主之----自立加)。虽总统有罪,得逮之罢黜,所以防比周也。"(见章太炎
《代议然否论》----其与《秦政记》之君相制衡论,有互补效果----自立加)

唐先生说,"这可以和《秦政记》所说的持法相比附:'守府故亦持法';人主独贵者,政亦独制。虽独制,必以持法为齐。"(《论章太炎》))

唐振常先生说,他认为,所以秦政记和代议制或为一谈。实际上是这样。秦政以来到清明以前之君相制衡,本来就是一种君权制衡论和废黜地方自治论;而日本和非封建以后之中国,视图两端。一为藩宗,一为郡县。后,又掉个,日本为废藩置县,中国为极权专制。表面上都是中央集权;但是,表里皆不一,实属不一而论。在这个前提下,章太炎肯定秦制,只是(也许!)从君相制衡角度,附会代议制上、下,王、官之间的(也许!)等同之制衡。唐先生否之,在1978年,可解。所以,重要的是说到"司法不以元首陪属"之至关要则。这个东西现在说,就是(共)党不能凌驾法律之上,是也。(至于章言秦政作用问题,向来争议,不作定结。)这样,章太炎之立宪说和革命说,挂一漏万地摘要于兹,或许还有大憾于兹。要读者补充。

二是,章太炎反对袁世凯要他归顺而大责:"某忆元年四月八日之誓词,言犹在耳。公今忽萌野心,妄僭天位, 非惟国民之叛逆,抑且清室之罪人。某困处京师,生不如死。但公冀公见我书,予以极刑,较当日死于满清恶官僚之手,犹有荣耀"。鲁迅亦评章说:"考其生平,以大勋章作扇坠,临总统府之门,大诟袁世凯的包藏祸心者,并世无第二人;七被追捕,三入牢狱,而革命之志,终不屈挠者,并世亦无第二人:这才是先哲的精神,后生的楷范。"(《鲁迅全集》)

三为,章太炎主张的反对赤化运动,毫无不对可言,是完全值得肯定的做法。于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观察,无论是孙文还是蒋介石,都是秉承革命加传统的做法,实行对于专制主义政治的解构----解构之所谓,就是结构加批判----不是毛主义破坏到底。我们说,国学大师章太炎在这方面无疑不是破旧立新之毛主义者,无疑不是德莫克拉贼主义者,无疑不是极权主义人治论和认知论的祸首。这个祸首,恰巧是孙文引进的共产党。这是最为明确不过的事情。

由此做出的分野就是,我们看待暴力主义的内涵,要有一个同样的细读和分析。
一般而言之法国革命,确实是杀人盈野,血流成河。我们在龚古尔,柏克和夏多布里昂的书里每每见得。这是不争的事实与观点。但是,法国革命之所以依然是一个阿伦特肯定的革命,就在于她的杀人和暴力,换取了对于法国民主制度的建立。其提出的自由,平等,博爱,业已成为人类自圣经面世以来再一种普世价值论。其后革命时期产生的----为康有为不知道的,夏多布里昂所总结的:我们既不要极端皇权,也不要极端革命----使得后革命复辟时期,产生了文化复兴意义上的巨大反思。这个反思,一改暴力万能论而走向拿破仑法典意义上的宗教重建和法治重建。这个革命,最后还是回到一如英国革命那样的阶级调和论和宪政调试论;也就是说,革命不免暴力(英国人,弑君者克伦威尔,被思想界和舆论摒弃),但是,要看暴力换取什么和暴力如何不可以避免----如果君王调试了自身的位阶和权利,革命本来可以不发生----如果所谓旧体制一味进行经济改变而不进行政治改变,就会产生托克维尔所谓旧制度与大革命之关系----也就是说,革命常常是在经济变革之初最容易发生(这是托氏总结美国和法国革命的经验之谈)。

英国革命并未因为她是"大宪章"之发轫国而得以避免;法国,也没有因为她早在十五、六世纪就实行地方议会议员制度而规避得了(见夏氏《墓后回忆录》),他们都因为统治皇权的去留不决,而发生暴动。

英国革命,法国革命前后之皇室,议会,人民之间的较逐,本来就是革命前各阶级较逐的延续----也同样是西方之所谓自由市,自由邦甚至汉撒同盟之类独立经济政治实体师范之经验所得(见亚当.斯密
《原富》)----所以,一如法国革命萌芽于百科全书之理念,英国革命却继续他们"第四阶级"之帮衬,使得国家的制衡与建设革命攻成(见孟德斯鸠论述英国暴民第四阶级之文字)。所以,英国革命和法国革命,成为正面革命的理由,不能简单到认为其流血和屠戮,就予以否定和歪曲之地步。恰恰是参照了这种革命,而非那种革命----俄国革命和中国革命----革命,才日益变成正面暴力和罪恶暴力之分野的历史。


三,专制主义与革命和极权主义与无革命


在另外一个层面,革命对于文化传统的解构,如果确是解构,就含有解构一词本身涵涉的不全破坏和结构其中之应有之义。这一点,纯粹暴力革命之列宁和毛不懂,眼下言革命、必诽者,亦充满偏见。章氏所谓进行革命,光复旧物,本来就是不进行"文革"----是一个创建----完全不同于毛主席思维。以下冗援助例----

"章太炎的革命思想主要在于光复旧物,因此非常重视国粹的保存。他认为中国国粹的沦亡,文学学术的窳败,主要是因为宋以后文人不再讲究'小学'而滥用语言文字的结果,' 又且文辞的根本,全在文字,唐代以前,文人都通小学,所以文章优美,能动感情。两宋以后,小学渐衰,一切名词术语,都是乱搅乱用,也没有丝毫可以动人之处','可惜小学日衰,文辞也不成个样子。若是提倡小学,能够达到文学复古的时候,这爱国保种的力量,不由你不伟大的。'"(郜元宝
《看章太炎如何骂人》)

"古人对于文字,形声义三者,同一重视。"是为《国学讲演录》之要义;关乎于此,在白话和新诗里,形声义三者或废有二;就是钱钟书所谓"稚騃之见"矣!("早在《谈艺录》中即析曰,'立文之通三:曰形文,曰声文,曰情文。'他又说,'按
Ezra Pound(庞德)论诗文三类,曰 Phanopoeia,曰 Melopoeia,曰
Logopoeia,与此词义全同。'钱先生在此把诗歌创作的三元素说得一清二楚。关于'声文'之特点,他又引用了李贺的诸多诗句,说明诗歌用字在发音上极为考究,不是只以会意取胜称妙的。外国诗人,他则以法国的戈蒂埃等举例。"(见鄙文
《东西方误解汉诗析》)到了新华体和毛体,更加不堪于行文,于思维,成了没有形式的内容和没有内容的形式。这些文化观,皆说明章氏的先见之明,全无疯子和德莫克拉贼之遗,而不赘。

至于章疯子《谢本师》一例,更是说明章氏并不是不懂长幼尊卑之妄人;在其师过去以后再讲话。只是他还是要坚持不同于老师之观点而已----其言,"何恩于虏,而恳恳遮蔽其恶?"可以算是他的"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亚里士多德语)之证。
在此文化层次,章太炎更加说不上是一个极端文化涂炭者;原因就是他的文化观和国学观仍是秉承传统之说。我们前此说明中国体制里的君权限制论;现在又说到文化传统论。章太炎在文化传统论上,秉承了中国文化因袭的良币,自不待言。而所谓革命和极权之双面刀,正好在这两个面向上,互补为害,双向罹祸。中国封建之除,恰好成为极权中央之先例;而又不能实行民主之自治于集权;成了或者一收就死,或者一放就乱的军政体系。所以,极权主义收拢了这个封建,却把洗澡水和小孩子一齐废置。在此层面,极权主义一则反对传统,像毛;一则继承所谓偏致之传统,或言负传统,如纳粹,如毛。这样,章太炎之革命,起码在文化、"小学"方面,无此之嫌,倒是和康氏之君限制度;他亦鼓吹三权分立等----见康有为
《应诏统筹全局书》,暗通款曲,殊途同归。康氏云,"近泰西政论,皆言三权。有议政之官,有行政之官,有司法之官。三权立而后政体备。以我朝论之,皇上则为元首,百体所从,军机号为政府,出纳王命。然跪对顷刻,未能谋议,但为喉舌之司,未当论思之寄。若部司督抚,仅为行政之官。譬于手足,但供奔驰,岂预,谋议!且部臣以守例为职,而以新政与之议,事既违例,势必反驳而已,安有以手足而参谋猷哉?"

这个手足不授猷,就是要求参政议政权利;即"司法不以元首陪属"。
康,章观念实同!这难道不是耐人寻味的吗?

所谓革命反倒极权,从理论和文化意义上讲,就是灭绝文化;章氏反其道而行之,成了反对之反,也耐人寻味。其间,中国文化,一直以来,有皇权,有封建,有民国,而不灭,就是不是极权,而是专制。所以,即便在明清两际,也是出现了海瑞和张居正这样的良臣----试问,毛主席时代有没有毛谏和"一条鞭法"(章太炎颇赞其法;见《驳康有为论革命书》),削弱权贵势力呢?(文革除外,是为了另一个政变经)。所以,章太炎可以口出狂言,但是,人们不单要看其言,还要观其言之整体,之真相,之传统风格如何,如之何!这一点,事关重要。所以,即便在最为疯狂的前世文人中间,真正做到数典忘祖和凌辱文化者,几乎不见,章氏亦函其中。只有到了毛,才真正是疯子痞子和魔鬼,真正做到暴殄天物,灭绝人性。章氏革命论,差得远了!所以,不要一看到章太炎,就生气;没有什么好气,还是气毛,气共, 气极权吧!

从这个历史梳理得出的结论是,极权主义政权不包括在革命与否这个范式的涵盖之中。我们的意思是,英国革命也好,法国革命也罢,加上美国革命(她具有一般意义上的独立运动之内涵外设),都是发生在革命对峙专制而非极权之过程里。换言之,专制之法国,之太阳王,之拿破仑,不是没有任何民主自由因子的绝对黑暗政权。其专制主义和革命资源,产生的互相含涉的关系,产生革命可能性的一种必然;换一种通俗说法,印度甘地革命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英国宪政的因素,使得甘地可以利用之,通融之和证据之。就是说,法国革命和英国革命本身,是革命前产生了政治载体(自由主义)和革命理念(百科全书,卢梭主义等等)使然;专制文化,专制政治、政权,是一个革命发生的"根据地";菲德列大帝之德国和俾斯麦主义之普鲁士,都为专制+民主或可兼备之政权,从而产生某种或可无形,或可有形之革命。我们一再说过之俾斯麦"要为反对党架设金桥"之说法,和英国宪章,法国意志(普遍意志----)都是革命产生于兹,民主产生于兹和人民革命产生于兹的、革命前洗礼之证据----没有没有革命资源的革命,可以发生。旧制度本身,如果她还稍稍具备一点点人性和自由,革命就可以发生,进步就可以期待。所以,革命究为何物,就是革命对象、王朝诸公和革命人士,一举并推之暴力。

在法国革命里,不是罗伯斯庇尔和他的党人,一再屠戮其他,而是屠戮罗氏本人在内的,各个派别和力量轮流杀人----这是一种残暴,却也同样是一种自由----这个自由,严重对峙了斯大林和毛泽东一个人杀死所有人,所有派别的革命----也同样区隔了以阶级定位,杀死其他阶级的定位。这是俄国革命,中国革命不同于英法革命之要则,不可不察!所以,专制主义和革命产生的联姻,就是我们认可革命通则的理由。这个理由在遭遇极权主义政府的时候,失效,失序,失败!因为,专制主义和极权主义之大区隔,就在于专制,没有消灭或者尽数消灭革命资源,革命人气和革命潜能----而极权主义,消灭之,尽数消灭之,使得暴力成为政权暴力之唯一
----而换言之,政权暴力并不以你不峙暴力而可以须臾改换成为非暴力。于是,革命难题,对于我们,成为暴力不选择,那么,选择什么,就成为选择非暴力是不是可以成立或者可以奏效之问!亦不可不考!(章太炎和吴稚晖皆因《苏报》案牵涉其中。关于何以清廷不抓吴稚晖,大概原因就是其官员(俞明震其人其弟与革命者之关系)和革命党人之瓜葛,之融动,呈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局面----也是专制主义和革命资源,产生的互相含涉的关系,产生革命可能性的一种必然----极权主义中人或有此两面派乎?)

最后,我们同意这种说法,革命,是踢开一扇腐朽之门。

换言之,如果革命,是进入一扇腐朽之门,那就是反革命!



24 mars

阿伦特的大哀赋--再读《极权主义起源》(上)

阿伦特的大哀赋

——再读《极权主义起源》(上)

刘自立

"大哀赋"之所谓,缘起于中国明末清初之抗清名将和闻人志士夏完淳。其所做哀赋,意在抗清复明而呈遗民情结("国屯家难,瞻草木而抚膺;嶽圮辰倾,睹河山而失色。劳者言以达其情,穷人歌以志其事。追原禍始,几及千言")

这个故事和阿伦特主义的关系就在于,他们都对自己的前朝产生很多反思;这个反思对于阿伦特,就是究竟如何看待资本主义,如何看待其法权,自由,民主,殖民,资本和暴力…….这个哀赋和我们一直以来观察现代欧美对于中共的绥靖主义政策,关系颇大颇深--她的看法,推之于己,亦"追原禍始,几及千言",同样是我们自己对于国家和理念的悲咒和批判。之所以说阿伦特对于西方国家之历史,之法制,之自由民主观,有一个大批判,不是言重,而是确实;是她书中见解的深邃和批判的锐利。这个大批判,其实就是对于古往今来、所谓资本主义社会的(有限却必然的)否定;除去她几乎在"画外之音"里,屡屡提及之国家、群社、法规和文化的几乎是先天的已设--她以此不言而喻来对比此等制度和文化的大湮灭趋势--既而指出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社会在19世纪前后的堕落,转型和几乎灭亡;产生了第三帝国--而亡于整个欧洲文化对待其前朝的批判和讥讽(那种所谓现代主义加上20世纪的后现代主义),究竟是如何解构了其传统,其尺度,其习惯的;西方自希腊以来的一切,是不是象尼采一样,要在"复兴"之后说明上帝和诸神皆死(见瓦格纳主义);文化革命(也许是真正意义上的文革)是不是对颠覆,废弃和最后毁灭了西方文化和体制本身。那些不足,离奇,偏执和虚伪,究竟是不是西方近代国家之过,之祸,之罪?

这都是非常深刻的议题;其不单出现在阿伦特一个人的观念里,他们几乎流传了整个一代或者几代人。

一般而言,人们总是把20世纪极权主义概念对峙于它的老祖宗,西方资本主义或者帝国主义--而事实却是,这个对立之自由主义或者民主理念本身和极权主义千丝万缕,呈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唯一使人可以得到安慰的是,当极权主义发生,发展,覆灭(中国却正在崛起这个主义)之后,阿伦特主义分成了两个界面:极权主义造就了德国资本主义发展的顶峰,而后衰落下去;东西德的统一,却令人心悦诚服地看到资本主义本身的理想和前途。所以,如果这样看问题,问题的提法也许更加准确--人们,无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只有继承自由主义之西方政治传统,摒弃其极权主义滋生其中的资本主义之恶,之罪,才能最终解构极权主义和专制主义--尤其是最后解构其自身仰赖东方的那种殖民意识(经济上的负面全球化)--加之最后解构中国政权,这个最后的后极权主义国家--使之幸免于和资本主义"同舟共济"之局面,是为课题的最后结局。这当然是一件非常难产的事务;就像张伯伦一战以后一心一意搞建设而为祸欧洲一样,东、西,中美格局,是不是要重复张主义之覆辙,是我们阅读《极权主义起源》一书的最后必须。

我们可以从几个偌大的观点锲入,以解其见。一个观点,就是她的上帝虚无观。这个观点一出来,马上接上她的人权边际论(下面论及)--也就是她所谓国际人权(观念和组织)并不是国家政权赖以生存之道,相反,人权一直以来就是虚以委蛇的资本体制和种族优越和民族优先的花边(迪斯雷利称,人权于英国并不是最好的东西)。再就是她的自由不可能论--关于极权主义抑或集中营体制里自由的不可能性,空洞性和无用性。她在分析了极权主义核心地带集中营以后写道--

一个反抗暴君者并未失去言论自由,"从理论上说,在极权主义政权下也可选择做反对派;但是,假如自愿的行动只是带来一个每一个别人都能以任何方式承受的'惩罚',这种自由就几乎是无效的。这种制度下的自由不仅降低到它那最后一种独特的仍不可摧毁的保障,即自杀的自由,而且也失去了它独特的标记,因为它的操作结果属于完全无辜的人们所共有"(阿伦特 《极权主义起源》)。这段话之所以难解,就在于阿伦特定义的反对运动对于希特勒政权群众基础是否牢不可破、还是不牢可破之矛盾;再是,反抗者是不是因为反抗而获得了和民众同样尚未看见的隙罅和空间(自由空间);三,敌人和非敌人--无辜者的"命运共同体",是不是给反抗者一种不会毁灭的机会,也就是说,极权主义也给无辜者一种机会、或者不给;最后,革命资源在任何暴君和专制主义政治中向来存在,但是,极权主义消灭了这个资源。等等。

之后,就是坊间国人和异评家所谓国际资本价值罔顾问题,阿伦特用"死神与贸易的欢乐共舞",一言以蔽之。

其主要理念涉及贸易者欲壑难填之过去现在和未来之历史、现实(让人想起俾斯麦所说,社会主义者之欲壑难填--难道资本主义就不是欲壑难填?--自立注)。它直接战争国际、运动人群;使得政治经济文化(批判)结合并构。她认为,资产阶级从不问政治到与权利结合,与政治,与政权结合,最终走向帝国主义;而帝国主义,则在很多方面罔顾资产阶级法权和人权意识,甚至变成某种贪婪无度的金钱和利益的追逐者。最后,处于帝国主义者文化影响下,纳粹终于解构了西方最后和最初所有的文化和道德根据,用所谓更坏的体制(其实是无体制,无法制,甚至无目的),代替了较坏的(体制:她所谓先锋派文人批判的资产阶级虚伪和法外之人,之群体;等等。)历史和政治的嬗变使得最有文化和最没有文化,最贫困和最富裕,最优等和最卑贱者,围拢在希特勒面前,呈现一种灭绝人性的兽性和戕害。她说,那时的人们,只是要求改变,改变旧有的一切--至于改变以后用什么代替之,填充之,业已在巨大改变的呼声中死去--于是,即便出现灾难的阴影和迹象,纳粹的脚步声近在咫尺,人们还是疯狂地要求摒弃一切的传统和规则。上帝的天堂也不能不使他们更加看重希特勒的地狱--也就是阿克顿的欲上天堂,实下地狱,成为结局。

在《极权主义起源》一书的全结构中,其贯穿该论的线条即如此:

--上帝死亡说(抑或根本就并不关顾人类说,《人权宣言》在阿伦特看来,就是第一次废弃上帝)。

--普遍主义国家观念对峙于个体主义;共象对峙殊象(见黑格尔)--也就是个体或失去国家群社法制文化之眷顾甚至保护(涵法律和文化种族意义上的保护)之人--变成多余的人,被抛弃的人--这样一种多余之人最后纳入纳粹群社或言第三帝国,最终,其个体再转换成为螺丝钉和分子原子,成为极权载体下毫无任何尊严的"载民",暴民和机器。阿伦特其实是在坚持或者发出一种遗憾:社群没有将全部人类囊括其中而产生天网恢恢,却又疏又漏的局面,致使几百万,几千万犹太人,波西米亚人,亚美尼亚人,白俄罗斯人沦入万劫不复之地而成为纳粹反对西方正统的人类载体。在这里,阿伦特一次次言未及之的政治架构,正是她屡屡肯定"政治"一词的正面用心,良苦用心。如果西方哲学家和政治家不是纵容犹太金钱主义者,如果他们知道群社与国家有责任一直保护所有的人,那么,以后出现"人人反对人人"的、人人无权无责状态,或许可以不至发生。但是,这个历史上的"如果",还是不能成立。资产阶级和他们幻觉中的或者实际上的(名誉)贵族,从普鲁斯特的书中走向人们,说,还是有着一种死亡或者并不死亡的、与生俱来的特权存在--比如,优等文明和优等人种就是这种法外施人,化外显贵的继续;虽然保护体制中人和保护一切人尤其必要,但是,西方文明并未遵循这个轨迹。走在所谓正常道路上的公民越来越少了。这种道不可道者,就是所谓自由主义论述中经常涉及的政治经济载体中人--那些对内民主,对内法治之大框架并不呵护此等人群:糟糕由此发生,蔓延和滋长;人,抛弃了人;纳粹接纳了他们--再毁灭之--就像无产阶级被无产阶级专政毁灭。在绝对之意义上,存在主义或者瓦格纳诸神没落主义,是整个人类、也是被抛弃者们绝妙的写照。

--这些失去保护的多余者,成为过剩资本转型极权主义的人力载体。最早的殖民主义者,连带那些开拓者和总督大人,那些"黑暗之心"之人--康拉德著作中的白人--成为后来普遍意义上的"印度女皇"或者什么皇帝了。这是阿伦特概念重的要点:资本对外侵略殖民,对内民主自由。这样的论述遍及其政治表达和学术撰述。这个表述,在多大程度上是支持民主体制抑或反对之,很不好说。(因为,总体上,马克思主义的社会阶段说,也是站在西方人之东方学立场上,实行对于资本主义的批判和由此肯定所谓(走向社会主义之)资本阶段说,而无论其他。恩格斯甚至在十九世纪虚假的香港所谓"面包投毒"案中,和官方报刊一道叫骂中国人。所谓亚细亚生活生产方式必须接受资本主义洗礼--这就是他们最初的全球化观念。)在这一点上,阿伦特却是绝对的批判者而与马恩大异。她坚决谴责(和她一样,还有社会主义者卢森堡),绝不饶恕资本主义的这类罪与恶。只有经过资本主义阶段才能进入社会主义之妄说,只是一种对待道德罪恶的辩护词;于实于虚都是十分虚谬的观点。

接下来的问题延伸是,这一极权主义起源于资本过剩说和东方之起源于匮乏资本体制,如中国,苏、东政权,又形成一个悖谬。问题是,恰好在多余与匮乏之不同经济基础上,东方和西方同样产生了极权主义--这是另外一个视角。

再有,所谓国家群社罔顾和抛却者,成为极权之人力载体说,和所有逃脱专制极权国家和体制,逃脱控制者,又于阿伦特的说法刚好--这些"逃"者(见高行健语),正是极权主义的幸存者:如,1949年逃亡海外和港台者;1989年逃往美国欧洲者,等等--于是,在这里阿伦特的逻辑不合"东方学"(见萨义德)中的实际情形。是为一问!

--T.S.艾略特所谓"开始就是结束;结束就是开始"说,耐人寻味,而阿伦特刚好在我们开始的地方做了她的结束。她在该书第三版序言结尾说,苏联之赫鲁晓夫时代或为极权主义之解构时代--但是,她撰写该文的日期,恰恰是1966年6月--文革超级极权主义之毛式运动,却是以阿伦特完全无法理解之全部,囊括于"体制中人","群社中人"和"国家中人"--当然,所有这些"群社"和"国家"并非阿伦特所指设,而是完全相反--其为毛式极权主义运动之前提,而非以能够逃脱或者可以叫做无人管地带者为其前提;其资本之所谓"多余力量",也根本就不存在。那是中国饥荒刚刚过去两、三年的极度匮乏时期,没有阿伦特所谓资本帝国化之海外运作、殖民主义运作和过剩资本之踪影;也就是说,中国革命和中国文革,从来不是资本多余势力导致,而是恰好相反。故此,阿伦特的极权主义非常奇特地罔顾了中国毛泽东主义的极权和文革。笔者也许孤陋寡闻,不知道阿伦特是否研讨和批判过毛主义运动,一如她认为运动是极权主义之无目的,非功利主义之白日梦,却不想关乎于此,有所反持:邓小平以不同方式实行之极权主义,恰恰是改变革命成为秩序说之先声--其特权体制与官僚体制,无对外殖民之嫌,却坐实了人吃人的"坐天下"之政策,500个特权家庭统治中国的政策,不像阿伦特说的。他们的目的是有的;功利也是有的;只是主义和立场皆无--这也许是极权主义的大改造--而他们没有的,却恰好是希特勒和毛的虚拟主义和"理想主义";他们的巴巴罗萨死了。

--阿伦特作为犹太作家之反对极权主义观念,直接涉及类如迪斯雷利(新译为狄斯累利)之犹太主义变形纪;涉及普鲁斯特等犹太政治人物和文化人物,甚至涉及后者"半个犹太人"之著作《追忆逝水年华》。说明犹太人之体制外、局外人和异己身份之奇特,之灰色,之兴亡。其风格、指向和定见和很多边缘作家一致,如,本雅明,马克思或者乔伊斯(的布卢姆)等。她对于内在性和浪漫主义的批判,也正好着力于德国浪漫主义的末日情结。一旦布莱西特说,"先吃饭,再讲道德"--马上引来其观众、衮衮诸公的鼓掌叫好和阿伦特坚决的谴责。对资本带来的"荒原"之批判,成为她鄙视"众神黄昏"的讥诮笔法。那种视文学史为一种堕落前兆的回顾,我们在鲁迅这种批判人物文字中似曾相识,却又觉得缺少建言和前景。(当然,阿伦特从革命之社会解放和政治建设两个层面,认定了法国英国革命的预设力量之正面性,而否定了俄国革命之破坏;亦强调了制度建设和预设的无比重要。)

--阿伦特因此对西方主流价值具备极为深刻的反省精神。上述关乎于此的个人主义批判--相对于她几乎呵护之国家主义,集体主义(群社主义),与一般解构/结构主义之反思迥异--也和自由主义之反对集体主义、国家主义不同。其异军突起,正是秉承上述逻辑之结果,而其反结果论之;个人主义就是走向尼采的极端个人和瓦格纳众神之死的暴力美:从存在走向虚无(海德格尔)。这个阿伦特的结果和水果是,一以贯之地批判个人主义,并且把这种其实是极端国家主义和极端群社主义,定义为他们一开始就规避社群之结局。于是,她的个人主义批判和自由主义的个人主义首肯,有大区隔,完全迥异。因为,她并非因社群压制个人而反对集体主义;却是因为国家罔顾个人而大呼憾事。

那么,她究竟是批判个人主义,还是批判社群主义?适成哈姆雷特之问!

一个简单的逻辑被颠覆了:由自由主义干预论,发展到国家理性论之马基雅维利和黑格尔主义,正好没有走到阿伦特所谓的社会和国家对于个人和少数民族之拯救论;其处悖论,国家主义直接迈过自由主义人权说和个体说,走向极权。问题就在这里:一般而言,自由主义是对于极权主义最后、也是最初的批判;但是,阿伦特主义正好反向持论:自由主义正好是走向极权的开始--因为它一开始就规避社群主义--而最后,国家极权成为极端个人主义加极端社群之恶果。这个论述就是:一个斯大林等于全体;毛就是人民;领袖就是党的化身。等等。

这个逻辑是非常难以理解的。

这样一来,阿伦特的批判风格,就成为左、右两派观点之敌人。她在否定右派虚伪性上,看似成为左派绝对主义的坚守;但是,当她看见左派成为极权加纳粹(精英)时,她又成为左派之反。只是因为她认为,极权主义之罪恶,皆来源于资产阶级现存秩序的反对力量。资本主义豢养了反对其虚伪甚至其罪恶的反对派,从而导致极权主义--而一度维护这种罪之恶、恶之罪的负载者:犹太人--最后却转变其恶为罪,不是受到惩罚,而是受到毁灭--因为据说,恶受罚;罪毁灭。

这时,犹太人作为英国"蓝色之花"的迪斯雷利主义,一瞬间和他所象征的犹太人梦想一起见鬼去了。

最后,(纳粹)革命带来更坏的(制度)代替较坏的(制度),这种类似俄国革命和中国革命之普遍结果--而相对于邱吉尔之较好的民主制度之说法。

阿伦特说:

"当1914年战争席卷欧洲时,感谢上帝的不只是希特勒",荣格赞美"钢铁风暴"。托马斯.曼说,"战争比胜利更能够给诗人灵感"。一位知识界的人士说,"当我听到文化这个词的时候,我就会拔出手枪。""这种对战前时代剧烈不满的虚无主义式爆发以及后来尝试使之恢复。从尼采和索黑尔到巴列图,从韩波和T.E劳伦斯到荣格、布莱希特和马尔洛,从巴库宁和纳恰耶夫到亚历山大.勃洛克,其实忽略了,在一个弥漫着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观念和道德标准的社会里,厌恶是多么正当的。""布莱西特在希特勒上台以前的德国写《三便士歌剧》时的情形",(同上)呈现了暴民和精英在颠覆传统价值上的极端一致性。

塞利纳和纪德公开表达杀死犹太人的欲望。"精英中那种揭陋虚伪的无法抵制的欲望可以由事实来证实衡量,甚至连希特勒动手杀死犹太人也不会破坏这种兴致"。"极权主义运动伪称泯除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分离的现象,恢复人的神秘性而非理性完整性,这同样产生了不可抗拒的魅力。"

"普鲁斯特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局外人和新来者,即'淫奢之城'的居民,不仅更附于人性,而且更加正常。"(迪斯雷里和普鲁斯特都知道,"……因此贵族阶级得以在失去一切政治意义的时候,能继续决定一个社会的等级。"(同上)

这个场景是不是很像胡风,郭沫若等人在四十年代末期,配合毛、周暴民意识,实行文化围剿,以摧毁蒋介石专制民主之文化现象呢?

而不同点是,纳粹不消灭他们的第一流天才(见本书)而与毛相反。毛既要消灭第一流活文人,也要消灭孔孟甚至贝多芬、莫扎特(见当时《光明日报》批判无标题音乐。)

所以,阿伦特的真理和晦涩,正在于此!

于是,诚如现在坊间谈论的,纳粹是不是七天可以做成?我们的回答是,可以,其实,也不可以--因为,按照阿伦特,纳粹和反犹,不是一日之工,不是一朝之露,它是百年甚至千年之患,之隐,之魅。所以,焕发一日之新,重新来过,不是其复活,而是其未死。因为,阿伦特观点之集大成,就是:纳粹=民主自由平等博爱之所谓资本主义的、几乎是必然结果--这个结果,经过现代资本主义国家之间的战争和自我转型调试,有了基本的抗体和抵御能力--但是,其迪斯雷斯所谓要英国女皇做"印度女皇"的奢言,正在转变成为新的一句口头禅:中美"同舟共济"。

故此,阿伦特关于极权主义起源于资本主义,转向权利(政府)资本和帝国主义之看法,只是打开了西方世界的一个秘诀;而我们阅读之,受到她的某种启发,就是要打开中国极权主义之奥秘--而这个奥秘,正好又是考证"印度女皇"之迪斯雷里主义和奥巴马之东、西"同舟共济"主义之开始。

所以,我们说,在阿伦特结束的时候,在1966年,在经过了文革四十多年以后,我们中国极权主义之研讨,才刚刚开始。

就像我们从哈耶克的纳粹论里,见过一些文革主义类证,但是,毕竟那是纳粹,不是文革。所以,当共性遮蔽了个性抑或相反的时候,语言也许不能将逻辑之必然性和盘托出。

我们并不见得可以罔顾维特根斯坦,固然,至少布拉德累告诉我们,如果语言的强迫和逻辑的强迫代替了怀疑,极权的脚步声就在身边。这是一个很好的警告!之所以提及逻辑事务,是因为希特勒和斯大林也有他们的逻辑。阿伦特说,"'不可抗拒的逻辑力量完全征服了(列宁的)听众'。"其阶级斗争和日尔曼优等论"慢慢失去了,好像已被过程本身吞噬";"希特勒和斯大林一样,非常喜欢那种最有说服力的论证:你若不说B和C等等,一直说到无数字母的末尾,你就不能说A。"(换用一种通俗的说法就是,"我们只有和党在一起,……才会正确","历史提供的唯一正确道路就是这样。"托洛茨基如是说。)(同上)

而这个逻辑发动的过程,其实只有一半,就是上述代替较坏的取代物,是什么之问题--党的逻辑说,要进入过程,取代问题,可以消灭;这个逻辑的正确就会保持;也就是号召人们推论一种必然--而其实是必然之反,人类之悖,理性之反(他们千方百计说明非理性之尼采和福科主义的正确),以及逻辑本身的非推论性:你不能问,谁是党,这个宏大叙述如何代表人民,如果逻辑和现实悖反,谁应该负责?这些问题,都被埋葬,没有人会这样提问(至少在官方媒体中,无人此问。)逻辑必然性和真理问题,正是因为真理解构和范式突破而得以转换--而如果这种转换既而颠覆真理和抛弃范式,那么,不单爱因斯坦式的创新不会出现,还会造就孩子和水一起废弃之事实;这个事实就是极权,全能,主体思想的可怕之新,之误,之祸。

回到专制主义国家和极权主义国家基本分野上,就像人,是不是要成为人,这个问题一样简单,一样复杂,一样魅力四射而黑暗无底。区隔一件事务的基本标准是什么?是常识。逻辑,恰恰在违背之的情形下,创造了爱因斯坦。于是,宇宙折叠理论和人类科隆实践应运而生;但是,逻辑依然不能更改到,一如罗素否定了桌子,你面对悬崖,就可以跳下去!

所以,常识范畴,也就是哲学语言中所谓范式范畴,常常就是一种传统的延续--虽然他们说过,要解构范式,不是根据旧有的实行改造,而是重新发明新的--这个论点,在科学发现中极为中肯,但是,时移到政治哲学中来,就悲剧发生,人将不人--已然不人。极权主义正是要颠覆社会常识,突破所谓范式,毁灭一切传统,实行不是解构的毁灭。《极权主义起源》一书,虽然重点实在"起源"--一如我们前面提及;但是,正面说一说何谓极权--含其政权,运动,意识,人物,当然也是阿伦特精彩所及。我们大致可以简约梳理这个轮廓,使人们看清楚至少是西方极权之概貌而推及至东方,从而发现异同。

关于这个范式之争,我们一度有所思考--

"这里,我们不得不对于库恩的范式理论作一个基本的描述。这个描述是温习其'突变'理论的全部基础。(这种突变使人想到"七天纳粹"说……自立加注)

范式的特点和(传统)理论的特点是不同的。它首先确立了科学研究的'常规'和'非常规'领域。而范式的理论规定,则倾向于确立常规科学研究领域中的有限内容,而非无限可能性。这个有限可能性,对于确立传统研究者的传统前提和出发点,是持有肯定态度的;而对于超越这个传统的非常规可能性,则持有否定的态度。也就是说,对范式(PARADIGME)而言,他在通过非常规方式获得科学新观点的时候,这些范式往往呈现的是落日景象。沃尔夫刚.施太格缪勒阐述库恩的看法说,'规范化和公理化是一种后来的现象,在库恩看来这常常是一种衰亡的征召。'(施太格缪勒《当代哲学主流》(上、下),除特别注明外,下同)他说,每每一种或者多种'精确'的表达方式,是科学面临危机时刻的表现。而范式的观察者并非是中立的观察者,他们就像亚里士多德和伽利略观察不同的现象和想象领域中的课题--亚氏观察'一块挂在绳子上摆动的石头的时候,亚里士多德派的物理学家看到的是一种受到阻碍的情况,而伽利略则将同一种情况看作一种摆动。'

"范式的出现和经验主义拉开距离,是因为范式参与现象的观察,而非处于所谓'中立'状态。而库恩和波普的分歧点何在,完全取决于他们针对范式理论的歧见。也就是库恩派所言,范式对于经验反驳的'免疫力'。这个免疫力带来的第一种看法是,库恩对于波普的,在经验领域中的证伪存在,持有反对的态度。他认为,这种相反的经验和反例是确乎存在的。问题是,'理论和经验之间的矛盾所打击的不是理论而是使用这种理论的人。'

"施太格缪勒继续介绍说--

'他们把反例作为反例,即作为对人们迄今相信的的论据的驳斥;他们相信这些理论已经被证伪,并且想出新的更好的理论;当这种情况发生以后,他们最终又用令人信服的论据指出,这一新理论已经得到反复的经验证明,而赢得了其余的研究者。'

不,不是这样!

'库恩认为,真正的进程同这类胡扯从来是不一致的,它有完全不同的本质。'

"这些完全不同的本质是什么呢?这是接下来的说明:

--由于研究中'特例'的积累,范式受到了其前所未有的挑战,常规科学陷入危机。于是,抱残守缺者和怀疑旧事务者产生区别,他们的'信念'产生区别--对于旧范式失去信念者,开始尝试进行新的抛开范式的选择--这里,范式几乎就是旧范式的等意词。

--于是,出现常规和非常规科研的对峙。库恩拒绝了抱残守缺者的殚精竭虑的突破,如中国人说的亡羊补牢;他也否认新旧范式的转换,即它们之间的可比性。他只是相信'突如其来'的一夜转变,这种灵感式,非合理化转变。他说,牛顿力学不是相对论的临界点,因为他们使用的概念完全不同。

--新,旧各派之间的讨论时有发生,却是各说各话,循环论证,因为他们所持范式没有通融性。有趣的是,'更多的合理性不是在新范式一方,而是在旧范式一方。'

--(施太格缪勒在以下句子中加上重点圈号)'并非新的理论消除了旧理论的问题,而其自身暂时尚且未面临任何问题。倒是新的理论最初总是困难成堆,这些困难要比已经陷入危机的传统范式所未能解决的问题之和还大得多。'"(刘自立 《民主的证伪问题》)

所有这些逻辑讨论,应该归结到一句话,如果在社科领域企图实现牛顿式万有引力之真理,以图启蒙,真理和实践,就会直接走向极权--这是毛的实践论,列宁的反马赫--马克思的阶级真理(共党宣言)--希特勒的纳粹民粹和党粹,一脉相承的新"范式"论,新逻辑论,新本体和认识论之集成。所以,布拉德雷才会说,黑格尔主义严重"堕落"--就在于其国家主义罔顾人权和人性之历史规律论,历史意志论--人们还是急欲回到康德双重性,经验-先验;天-地、星空律令之下,回到摩西或者耶稣之博爱而不是"博恨"之毛主义和纳粹主义。这是非常明确的原则。(故此,在1917年和1949年,逻辑大师们对于列宁主义逻辑的微弱反思和金岳霖等国学逻辑者们,他们投降毛主义逻辑,就是一种十分悲哀也深刻的反逻辑现实。只有洪谦先生做出沉默状以呈尊严)。

 

18 mars

做"反对派"怎么了!

"反对派"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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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徐友渔致词内容的一种置疑


刘自立


友渔先生代人接受了某个奖项以后,说----

"
人们注意到了《零八宪章》和《七七宪章》在基本精神方面的一致。是的,我们从上世纪70年代捷克斯洛伐克的《七七宪章》运动和瓦茨拉夫*哈维尔以及其他作家的著作中得到了激励和启示。两个宪章的一致之处来源于两个国家处于相同类型的专断权力和意识形态的统治之下,相似的社会生活氛围和道德状况--不讲真话和不追求正义,也来源于相同的履行国际公约、保护人权的义务和压力。
"

同意。


"
和《七七宪章》一样,《零八宪章》在后极权时代提倡一种积极的公民意识、公民道德和公民责任,我们坚持,保障公民的自由、尊严和权利是政府的首要责任,如果政府没有尽到这种责任,甚至一贯地、制度性地侵犯和损害公民的自由、尊严和权利,那么每个人都应该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努力改变现状,而不能甘于生活在恐惧和冷漠之中,满足于自保和自利。"

有限反对。"每个人"是什么?一般而言,每个人要争取说话的权利的前提,不该是一种自由意志,自由思想,而是要建立言论自由的载体也就是制度。此前,"每个人",是没有政治保护的个人----也就是阿伦特所谓只受抽象人权概念关注的、纯粹意义上的、无群社保护的虚妄人权----这个"每个人",只是一种虚以委蛇的假设,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自由民主诉求和权利载体。所以哲学家友渔不知是忽略之,还是故意回避之。


一般意义的诉求,等于废话和奢谈。

"
和《七七宪章》一样,《零八宪章》不是政治反对派的宣言,我们既有批判精神,更有建设性态度,我们关注公民社会在中国的发育,我们的理想和目标是一个健全的社会,我们摈弃传统政治思维中着眼于改变政权和更换掌权者的做法。我们极尽全力争取与政府对话,在这方面,等待和劝戒是必要的,我们既不缺乏勇气,也不缺乏耐心。"

严重反对。......"不是政治反对派的宣言""我们摈弃传统政治思维中着眼于改变政权和更换掌权者的做法。"这句话是一种奇谈。历史上有什么革命和改革是不触动权贵集团利益的行为思想?即便是商鞅,荆公之变,张居正之改,也要触及权贵集团利益;西方革命更是推翻制度之举。不改变政权说,是以何种前提为其设置?你肯定其政权是什么性质?是极权还是专制----"不改变",就是不触动极权,也不触动专制?专制与极权与你共舞----这是唐诘哥德、还是同一个梦想?是抱残守缺,还是吞金自残?不"更换"之,你处在什么地位?草民处在什么地位?奥巴马况且要更换布什,邓小平尚且要更换华氏,你可以在不更换下操作什么东西?你受到何种许诺?世界历史上有哪一个先例是这样"不更换"的?除非他们是赫鲁晓夫或者戈尔巴乔夫?他们如若这样,也要更换共产党体制----也就是政权----不更换,如何操作?


中国历史没有民主----而西方自苏格拉底以来,看反对派为家常便饭----反党,更是美国社会之常态;反民主党或者共和党,有人说你反党反革命,颠覆政府吗?做反对派了不得,千万勿动此念,这是一种中国政治,中国眼光----清宪时期,汪大燮就告知慈禧不可学英宪,因为有反对派,有乱党----徐君知广,却不知此理乎!做反对派,是未来中国人唯一的政道正统,是唯一民主操作之规则。你现在先把这个前提抹去,居心叵测啊!

"
发表《零八宪章》的意图和目的是寻求和解与共识,而不是制造对抗。中国的无权者在争取权利的时候,并不把掌权者的任何失败和挫折都当成自己的胜利, 宪章签署者的道德感和责任心远远高于现在的掌权者、过去的革命者。自古以来,中国想掌权的人都把对社会的损害当成对现存政权的削弱和损害,他们以制造动乱、冲突和仇恨来到达自己的目的。签署宪章表明我们与那种做法格格不入,因为损害社会就是损害我们自己。尽管宪章的签署者受到了骚扰、威胁和压制,但我们决不会放弃理性与和平的行为方式。"

严重反对。"并不把掌权者的任何失败和挫折都当成自己的胜利"。在权利结合金钱的基本政治结构里,任何贪墨的被揭露和所谓其"失败",恰好是人们期待的所在。反之,没其"挫折""失败",反倒是他们弹冠相庆而民众诉求无解:上访,劫难,无权,悲苦不绝----这是明显的道理----如果你认可体制性腐败的话----不变体制的政权和不变人头的政治,你如何从他们的人头和政治中看到任何希望?说说看?


这里偷梁换柱的是,所谓中国毛式革命,确实是"以制造动乱、冲突和仇恨来到达自己的目的。签署宪章表明我们与那种做法格格不入,因为损害社会就是损害我们自己。"但是这并不等于说他们现在没有"制造动乱、冲突和仇恨";只是他们以秩序守护者和利益坚持者的统治者身份,继续制造这种国家恐怖,制造对于失地农民,失业者和全部国人的"冲突和仇恨"----他们本着革命是反动的、反对对于秩序的改革,来修正他们前此的革命主题----他们现在反过来,成为革命之敌----这就是他们要维护秩序,反对革命,争取最大的"胜利"。所以,徐君在此不要把这些前提简单化为秩序第一主义,而罔顾其秩序合法性。

"
中国人从100多年前就开始追求宪政民主的目标,但是,由于中国的政治文化传统缺乏自由元素,由于内忧外患不断,由于主要的政治派别和政治力量习惯于以武力而不是协商和妥协解决问题,我们的成就少于挫折、失败与倒退。现在,中国的宪政民主事业面临新的、复杂的局势。"

一半反对。简单而言,国民革命并未完全取消民主(就是多少的问题)----毛革命,取消民主----后极权继续肯定毛式正统----所以,问题不在国民革命和慈禧宪章之过,而在极权之过。这是不容混淆的事实。用慈禧宪政反对国民革命,本身就是错置前提,忽悠国民,造成现政权可以宪政,不可以革命之根据----其实,这个东西既不要革命,也不要宪政。


"
斯大林主义没有寿终正寝,它企图利用市场经济来延续生命,二者的结合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形成一个怪胎,全世界的资本都在为它输血。不少人--既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GDP数字等同于政治权力的合法性。"

基本同意。"二者的结合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形成一个怪胎,全世界的资本都在为它输血。"所以,他的"失败"就是全世界不给他输血----这是他们做梦也不想看到的事情----也和徐君前此观点自相矛盾;那样,他们就既"挫折""失败"了。这就是前哲所谓:"贸易与死亡欢乐共舞"(阿伦特)。


10 mars

读鲲西先生之《作家的隐私》

孤独之道(草稿)

——读鲲西先生之《作家的隐私》

 

 

刘自立

 

 

隐私和孤独联系在一起。而孤独之道又是借镜其反义——不孤独和公开化——之写照。人,是不是孤独的,换一种说法,就是“我是谁”之问题;我,是什么意思?也并不好解;一般而言,有大我,小我而言;大我者,就从我,从私,借镜之:转向经国大业,而为文,为人,为国也!小我者,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总是贬义,总是大公之敌。可是,到了近代,现代,小我势头看长,成了秉承个体主义之自由主义要则。谁要是说他懂得自由,就来一个消极自由中之小我,不是大我。严复所谓群己权界,就是反对小我;人们还原小我本义,就置疑严复。这方面讨论很多。那么,小我是不是孤独之道,孤独主义之高尚全之真理体现呢?不见得。比如,哲学家阿伦特就几乎持有反对异见。她说,孤独很可怕,因为孤独是人脱离群社的结果;而脱离群社,人们就被抛向存在,无人看顾,不受法律看顾,不受国家看顾,成为赘人,多余人。所以,孤独之一旦出现,人类安全问题和人权就出露端倪,是不可不防的。于是,在她笔下,那些很是孤独,很是娜拉,很是隐私者,就成了反社会之意志,之艺术,之人伦。阿伦特说明,很多孤独者之文学艺术,都是对于虚伪西方资产阶级法制和体制乃至人伦社会、文化诉求的尖锐批判。但是,这个批判总是要解构坏的,却不知道其引来更加坏的——就是德国纳粹之体制,虚无主义之文化,超人哲学之人的“分子化”(在超人统治下人变成蚂蚁)。所以,事情出现了比较严重的悖反之论。

 

鲲老爱文学,他说及的孤独,本义是一种超凡脱俗之清流。但是,立异以为高者、如一切现代派作家,他们反对社会的思考,是不是一种为后来的超人社会带来祸害的文化铺垫呢?这个问题是一个二律背反。鲲老说及之陈寅恪之柳如是,就是一种人之孤独和人之社会化的分野说。说柳如是一种政治性怨妇情结,是一种文化绝望之遗民情结,都是从其为公开化,社会化之人而言,也是个人社会化之借镜。其对于陈,钱,高的所谓爱情或者情爱,都涉及一种社会地位和势、道问题。于是,孤独之人,每必为社会之人所代替。此类女子历代皆是。必如鱼玄机,董小宛等等。她们于诗文,是一个女子;于诗文之意志,抱负,理想,是一个大女子,是文章乃经国大业中之笔者,诗人和文士。所以,柳如是或者陈寅恪,是不是孤独中人呢?是,也不是。是,因为陈寅恪之所以不修国史,而修红豆,是因为其社会权利不张,不利,不能;所以,春秋笔法,而已。所以,陈先生有现代气节说榜样之力量。但是,这个榜样,同样是亦个人,亦社会,亦私人,亦大公的——其柳如是,在诠释文本和论述过程里,其存在,对峙于整个所谓文革背景,是一种私人奋斗场域——但是,四人帮死了以后,陈寅恪和柳如是面世而居,面对不朽,公开和讨论,是一种社会化过程。问题出现何处?就是,如果陈寅恪不面临书本抢救之命运,其孤独就转化成为沉默,而沉默转化为死亡。这就是阿伦特所谓孤独之可怕之处。无奈,人们对此十分熟悉。故此,东西方大孤独,每每都是这样一些东西。

 

再如,托马斯.曼之《威尼斯之死》乃及马勒第五交响乐四慢板,成为威尼斯少年和威尼斯老年之爱的一段音乐见证,自不必多言。鲲老之几个同性恋故事,也反射了柴可夫斯基等人的爱情悲剧。这种隐私和公开化,成为时代局限的死结,成为批判对于王尔德批判之批判,都是旧话了。所谓自由之义,乃是包含在这类自由文学之中的锐器,也是旧话了。鲲老之上海派的孤独和笔者出生上海,却在北京生活之体会是,海派和京派,其实各有一种孤独。吴伟业写过清朝之北京海淀,谭嗣同写过虎坊桥。他们的孤独也好,公开也罢,和这些历史,这些环境,密切关联。鲲老之上海,更是一种比较海淀和宣武更加面对海洋和面对外界之所在。所以,其书籍每每涉及到从吴伟业到莎翁之大命题。这是我们读其书之尤其感觉所在。所以,在这里,除去提到孤独之悖反,还会提到一种孤独加上孤独,就也许此道不孤之说。比如,鲲西讲到巴伦博伊姆。但是,鲲西似乎没有提到他办及之东西方会议交响乐团于以色列。这是一个综合各种民族人士,尤其是既有巴勒斯坦人也有以色列人之乐队。由巴伦氏和左派文人萨义德引帅。这也是企图冲决巴以私人、国家和民族恩怨之大公开义举。虽然,以色列还是一度因为巴伦氏演奏过瓦格纳而被官司缠身。一个明显的感觉是,我们在聆听巴伦之贝多芬最后几个钢琴奏鸣曲如30号,31号,32号的时候,也会顾及巴伦之版本。但是,我们却发现,除去要注意贝多芬此类孤独之自语外,另外一拨同等孤独类我者,类他/她者,类你者,是不是也会觉得贝多芬之孤独最后时期,又同样是一个开放之大胸襟之成熟时期呢?所以,当人们议论巴伦的时候,人们总是要第一考虑他是伟大钢琴家,第二是伟大指挥,第三是音乐学者,第四是政治和解使者,第五是一个阿根廷人,第六是一个音乐诠释者和评论家……于是,孤独的贝多芬权势者,被社会公开化之身份认同代替了——但是,贝多芬之孤独,可以就此被代替吗。回答:不可能。

 

这就是艺术的异类和趣味,真谛和魔力——我们说,隐私是走向社会的第一步——走向隐私,,却往往是诸神没落和理想完菜的先兆——却不知道这种先兆,出现过多少次!

 

历史根本不接受任何教训!

 

 

当鲲西写到真面隐私和正面之之时候,我读到一句话,在纳粹时期,个人隐私只有在睡梦里才可以存在——这就是:同一个梦想之所谓吧!,

 

 

 

 

 

3 mars

康有为的政改逻辑(修订补充本)

康有为的政改逻辑(修订补充本)


刘自立


萧公权先生有两本书在内地或有大反响。一本是其《中国政治思想史》,一本是其《康有为思想研究》。此书七十年代出版。是汪荣祖先生中迻之。其中关于康有为思想尤其是政治改革论,道说细腻,观念清晰,尤其是涉及大历史框架,更是折射了当时正在进行文革之中国人的悲哀——他们对于皇上一人独权,全国疯狂的局面,并不是在进行什么革命,而是全部进入疯人院矣!出现这样的局面,康有为或无预料,但是,早间辜鸿铭之所谓德莫克拉贼说,业已给这样一个局面以大证实。所谓痞子运动使得王国维文化绝望,陈寅恪怨妇悲悼,都是说得这个既不是宪政、也不是革命之历史荒诞主义。所以,眼下人们讨论很多宪政与暴力区隔之问题,却少有顾及这个宪政之不是宪政;这个革命之不是革命之悖谬!也就是说,康有为之光绪主义,孙文和毛之革命,还是半个宪政、半个革命,从理论上和实际上讲,就连半个也不是。所以,萧先生在置评1932年宪政研讨以后明确不过地说——

说康氏渐进主义失败,就认为他不取突进革命,……则毫不正确。再者,我们不应该忽视,尽管他对未成熟的共和表示疑虑不安,他曾诚恳地相帮助民国成功——‘妄想可以助其成功!


同样的,孙氏最初对共和的热望也被后来的事实所沮丧。1917年他以护法之师以抗北方军阀。1924年他兴师北伐,最后终于有国民革命军的胜利。此实为十二年前他所参与建立的多难共和的结束。中国的第二共和始于1928年南京政府的建立。民国政府重新肯定他的训政之说,以国民形宪准备。共和立宪于1932年再度提出,但逆境于共产党的威胁和日本人的侵略致使长期未能实行。最后,国民大会于1947年元旦颁布。但时已不我予,毛泽东不久在中国大陆实行他的新民主主义1947年的宪法对在大陆的中国人而言。是否为另一引人的希望呢?(见《康有为思想研究》)

他这个说明,就是现在未完成式(台湾除外);是说,中国之康氏改革和孙文革命,还是一半主义,并不完结——从悲观主义说,是只有半桶水;从乐观主义说,是有了半桶水——究竟是悲观还是乐观?又要从眼下中国人对于皇权改造和党之改造(!?)入手。康有为主义,按照萧先生说法,就是支持光绪,规避革命,逐渐民主。这条道路好像温文尔雅,实际是梦想——现实和逻辑都错!萧先生一言蔽之,因为君主立宪之英国民主宪政传统不沾中国边际!故康观点大误!康有为之所以说英国,是因为其君主人在,却可以心死——清末事情是人还在,心可死之问题吗?不是。康有为不如汪大燮。汪氏英国事情看得很明确。因为他看到英国政治之反对党因素,就是他说的:乱党因素——告诫光绪和慈溪不可以仿制之——而考宪一班人马,都要学习德日,说是王权既在,民权亦存——就是不提乱党问题。所以,考宪一大阵,形同盲瞽。反而言之,康有为不提及乱党之正面因素;章太炎好像也不重识——他只是要法家约束王权,却不想,秦以来,凡帝王者,皆贼也(唐甄语)之真谛。如果我们看重帝王权限论,看重清官挟制论和三省封驳论,我们却也不好完全否定唐甄主义——因为那是一个全局,基本情形——也就是中国政治制度之半个有效性所致。光绪氏乎贼也?这个问题,也是一个似是而非之问。就像我们考证贞观之治和汉文、景之治,是不是皇为贼也之问,是一个假问题。为何?因为关键就是其没有可持续性结果。我们说过,历史是一个整个过程之历史。所以,切下一刀,说,这个一刀主义好,就是否认了其他霉烂,溃烂,稀烂之历史。没有可以还原的贞观之治和文景之治——只有覆灭之之治,之历史。于是,总体上说,王,贼也!不差,不误,为确!从来就有这样的说法:君主独制天下而无所制(李斯语)。现在,光绪和康氏要制度了,行吗?就像现在另外一个皇上党要制度了,行吗?

康有为的政治保皇和反后(慈溪)观点,据说是民权渐进主义的一个序曲。那么,民权和乱党, 革命之间究竟又是什么关系?现在所谓维权运动的政治含义,是不是取消所谓政党政治,取消反对党政治,即取消乱党政治,成为民权是不是真民权之标尺——我们前次多次引述的德国或者日本宪政运动之前提:多党竞争的存在——是为一个关键;换言之,康有为可以成为虚君政治或者皇上政治(反对帝后政治)的鼓吹者,但是,他如果不知道政党政治乃宪政运动之前提,一如德国日本等,那么,其民权操作就变得十分虚妄和虚伪起来。这是一个十分突出的矛盾。也就是说,宪政运动之敌国,敌皇,敌朝廷,必须成为政治的实际存在。舍此敌国之存在,民权,精英和代议制政治,即同虚置,毫无意义。在此意义上,康有为可以是暴力革命之反对者,却也可以是民国初创的拥戴者,或者一直到1932年以前之民国草创宪政的追随者,但是,康氏和很多中国宪政主义者一样,轻视了政党政治——也就是慈溪之类谓之为乱党政治的民主要素,中国民主,中国宪政,就不但不能实现,而且会发展到民疯和德莫克拉贼主义。这是历史的证明。而西方宪政的规避革命和一党坐大,一皇坐大,甚至议会坐大,人民坐大,即是其实行多党制衡主义。这是十分清楚的历史,十分清楚的事实。故此,康有为和他那个时代的人们之所以忽视这个问题,也是他们还是陌生宪政实质,选择于有利于朝廷之宪政,不利于民权之宪政之故。

于是,接踵而来的判断是,无论是康还是章(绛),都是没有看到多党问题的半个妄人。只是其采纳的政治形式不同:章太炎是革命者,他主张的敌国是革命论——少于考量转变敌党为多党——当然,他对于孙党之不满意暗含着多党存在论;康氏则几乎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光绪身上,而根本不知道在明治时代,所谓阪垣和大隈之敌国反对党之被容纳,之被入阁,之被政治常识化。这个区隔,章太炎和康氏一样不重视,予以罔顾。这样一来,中国保皇和革命问题,因为没有政党政治的前提而虚议一场,到头来还是对于民主顾左右而言他!甚而言之,康有为之保皇和支持民六复辟,乃是他上贼船,遂贼去的爱屋及乌主义的大堕落(可惜,支持张勋复辟的不止是康有为,还有陈寅恪等)。所以,就像一党主义者一样,上贼船,遂贼去——他们一直到今天还是紧紧抱住一党主义中所谓好党论紧不撒手。这是中国文化人的一个特色。如果说,光绪还是值得支持的话,那么,张勋和袁世凯难道还是值得支持之乎?如果所谓专制主义可以为共产党反对,成为共产党反对之之证据;那么,共产党本身造就的极权主义仍然是可以支持,可以幻觉,可以拥戴之乎!于是,一个皇上不可以反,和一个共产党也不可以反的顺民心结,正在逐步转换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无可药救!康有为的皇上万能论,不能改观其实皇上是不可药救之阿斗——现在的党救、党论,如出一辙。

(所以,在这个层面上,还是章太炎说得好:他说,吾观长素二十年中,变易多矣。始孙文倡义于广州,长素尝遣陈
千秋、林奎往,密与通情。及建设保国会,亦言保中国、不保大清,斯固志在革命者。未几,瞑瞒于富贵利禄,而欲与素志调和,于是戊戌柄政,始有变法之议。事败亡命,作衣带诏,立保皇会,以结人心。然庚子汉口之役,犹以借遵皇权,密约唐才常等,卒为张之洞所发。当是时,素志尚在,未尽澌灭也。唐氏既亡,保皇会亦渐溃散。长素自知革命之不成,则又瞑瞒于富贵利禄,而今之得此,非若畴昔之易,于是宣布是书,其志岂果在保皇立宪耶?亦使满人闻之,而曰长素固忠贞不贰,竭力致死以保我满洲者,
而向之所传,借遵皇权保中国不保大清诸语,是皆人之所以诬长素者,而非长素故有是
言也。荣禄既死,那拉亦耄,载湉春秋方壮,他日复辟,必有其期,而满洲之新起柄政者,其势力权借或不如荣禄诸奸,则工部主事可以起复,虽内阁军机之位,亦可以觊觎矣。长素固云:穷达一节,不变塞焉。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抑吾有为长素忧者,曏日革命之议,哗传于人间,至今未艾。陈千秋虽死,孙文、
林奎尚在;唐才常虽死,张之洞尚在;保国会之微言不著竹帛, 而入会诸公尚在;其足
以证明长素之有志革命者,不可件举,虽满人之愚蒙,亦未必遽为长素欺也。呜呼哀哉!南海圣人,多方善疗,而梧鼠之技,不过于五,亦有时而穷矣。满人既不可欺,富
贵既不可复,而反使炎、黄遗胄受其蒙蔽,而缓于自立之图。惜乎!己既自迷,又使他 人沦陷,岂直二缶钟惑而已乎!此吾所以不得不为之辨也。

若长素能跃然祗悔,奋厉朝气,内量资望,外审时势,以长素魁垒耆硕之誉闻于禹
域,而弟子亦多言革命者,少一转移,不失为素王玄圣。后王有作,宣昭国光,则长素之像屹立于星雾,长素之书尊藏于石室,长素之迹葆覆于金塔,长素之器配崇于铜柱,抑亦可以尉荐矣。借曰死权之念,过于殉名,少安无躁,以待新皇。虽长素已槁项黄馘,卓茂之尊荣,许靖之优养,犹可无操左契而获之,以视名实俱丧,为天下笑者何如哉?(章太炎
《驳康有为论革命书》))

那么,接下来的政治逻辑应该如何发展呢?

这个政治逻辑就是,回到既不是康有为的渐进主义,也不是章太炎的急进主义,而是踏踏实实地营造一种反对力量,而在政治演进上逐步做到德国和日本之反对党的历史和践行——从中找到制衡于皇上+共产党的、那种实质性反对力量,也就是宪政主义的制衡根本诉求——而如何产生反对党,又是一个无解之问;是先有党,还是先有政?是革命产生党,还是党产生革命/改革(没有反对党的改革,不是改革)——宪政主义不是君权下授,也不是民权、民粹(数人头常会导致多数暴政”——萧先生有此看法),而是各种反对力量的出现和制衡——中国历史上有限的君相制衡主义,政教制衡主义和文化制衡主义(儒学至上)等等相对论,可兹使用,发扬光大,以产生真正的历史拿来主义和西化,化西主义之结合——康有为之综合论(亦见萧公权书文),中西比附论甚至其大同论,其实却很少顾及于此;然而,所有这些都是有待创造而不是有待继承之课题。难就难在这里!于是,大背景下,清末很多课题之研讨,转化成为中国政治现在进行时的关注。这些课题内在的联系十分要紧:一皇改制,万众欢迎的康有为主义,正在转变成为一党政改,亦万众欢迎之大期待,大幻灭,大忽悠。这是我们研究康有为,研究章太炎之要则——否则,历史都是当代史的关照,不是尽数落空了吗?民主问题其实是一个文化问题。希腊民主与之其经济发展,难道直接关系乎?自由市,自由邦,难道也是经济发展的唯一产物?民主不可能随叫随到,即使最有决心的改革派和革命派也难立致。如果历史提供线索,建立民主的捷径,除了良好的环境与领袖外,要有许多像1775年在美国殖民地争取自治的普雷斯顿队长一样的农民,虽然他们从未听到哈林顿。薛地尼、洛克等人倡导的自由真谛(同上)(这里提出的问题又直接关涉到下一个问题,革命党是否在推翻专制以后可以建立民主——这个为康有为提出的训政概念——如何成为孙文、蒋介石的专制——又如何成为毛泽东的极权?这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所以,中国本来没有民主,改革和革命后会不会有之?也是悬念;要看革命或者改革以后的文化综合论如何发展光大之。是一个深刻的含义。

于是,民主演进和急迫之悖论再现。迄今无解?1898年到1948年,中国政治中的一个不愉快的事实未尝改变:大部分的人民未习于民主。陈独秀在《驳康有为共和评议》中,承认此一事实,而怀疑可用共和主义和宪政主义来实施民主。……

陈氏不久即提出德先生先生而向马克思主义寻求真理。事实上,时代背景为共产主义的胜利铺路。国家分裂,军阀混战,外国侵略,加上一般民众政治水准的落后,都给毛泽东帮了大忙。其间关键之处犹是,对已经习惯于民主方式论事的西方人而言,民主(不论是君宪或民宪)可经由开明专制(据说是梁启超发明此词)或训政的过渡来达成的想法,不免令人觉得奇怪。他们有时会忘记近代西方民主传统是经由缓慢、 有时甚为曲折的演变而来,而忽视中国在几千年专制政体下停滞不前,仍是一落后国家,必须从头建立民主的习惯制度。在中国少数知道一些西方政治史并见到政治近代化在自己国家急需的人(如康、孙),已不能期待,或寄望慢慢演变,不可避免地他们有了难题;要在既无需求也无能力自治的人民中间建立民治。他们对此中国的困惑唯一解决之道乃是由精英分子来训练人民如何民主。因此,这一看似奇怪的方式从历史上看是可以理解的。(同上)


这个观念的突出疑问是,他们有时会忘记近代西方民主传统是经由缓慢、有时甚为曲折的演变而来,而忽视中国在几千年专制政体下停滞不前,仍是一落后国家,必须从头建立民主的习惯制度”——要慢到何时?多少时间,是一个准确的过程?这个过程前接专制,后接民主,中间操作如何?是不是现在政权中人所言,要百年、至多不少?其间,萧先生介绍了民权主义和国家主义之分野,说明了问题的另一个侧面——康有为一贯相信圣王魔力,并假民权于皇权——虽然有籍时日,仍会还政于民;却在支持张勋复辟时期露馅儿——其渐进民权化,业已成了非君不立,非君不宪;就是国家主义之极端了(西方民权代替国权,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可见马基雅维利和黑格尔国家主义论述,转向自由主义,个人主义论述之政治学史料。等等。)二,精英传输民主,不单孙文,康氏如此言,就连约翰.穆勒也是这样说过(见其
《代议制政府》);而马克思主义就将其自身说成是(ID)由他们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向劳动群众灌输马克思主义——因为工人只能自输无政府工团主义(见列宁语)——而现在,孙文、康氏皆去也,谁来灌输?灌输什么?谁是现在的精英?精英和民,和主,又该如何分野?——这些枉道从势者,难道可一日改为枉势从道乎?——还是草根阶层的直接意识、革命意识?民粹或者无政府工团主义意识?相反,古代希腊民主,却是相反;他们的反对精英原则十分明显;出头之精英或有流放之险。于是,近代民主的精英政治,本来就是一个转化为独裁的半个温床;只有党政制衡,方可避免。三,现在,中国人据说业已崛起,没有了国家分裂,军阀混战,外国侵略,而民主亦遥遥无期。这一情势又该如何解读?是不是中国特色,全部、彻底、干净转换成为不要普世价值?

其实,我们发现的问题症结根本不在于此。

要言之,孙文,康、章等人面临的封建王朝,说到底,是一个尚有可塑性的历来专制主义之政府。专制主义之所以不可以拿来为极权主义所用,是由其据。根本一个证据,就是专制主义和破坏,起义,造反本来就是双面一体——或者叫做超稳定结构”——可以说,专制之颠覆胜败萧何,是一个怪体双头鹰——这是革命产生于兹,专制产生亦于兹之千年局面——而极权主义,苏俄主义一旦进来,事情本质发生了孙文,康章都无法解释和决断之问题。因为极权主义之于民主,比起专制主义之于民主,更是遥遥无期。所谓革命资源一扫殆尽,是其特征——宪政与革命,更加困难——
一向所说,清末改制,民国自由,都是民主尚存而罕见,不是不见之结局。清末报纸,民党,团契之存在,我们说过很多——民国也是如此——而毛国,则非也!于是,在没有清楚专制如何走向民主,是急迫还是慢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又跑出来一个比较皇权和孙文、蒋介石政权更加独裁之政权。于是,民主问题,就不是比照孙文、康氏时代之问题可以参照,可以蓝本之模式了。所谓,更怀的,代替较坏的,成为事实——与历史前提,历史事实迥然而非。所以,这个问题没有解决,那个问题接踵而至。是为问题加上问题。所以,轻率说革命好,于章太炎——或者说,革命不好,于康有为——都是针对专制而不是针对极权——这难道可以忽视不管吗?托克维尔所谓旧制度与大革命之观点,或许可以用来解释法国革命,未必可以解释未来之中国革命!中国革命或者中国改革(不是邓革,是真正的改革),或许在理论上和实际上都是人们根本没有成熟考虑之课题。


故此,一要解释,在清末,民主如何演进之时间性问题;要解释灌输,革命,领袖和人民之间之互动与牵制之要;要解决民主之启发民智,民智之促成民主之鸡与蛋之问,也要关注这个苏维埃主义对于国人的荼毒带来的民主变民粹,科学变武器之武器不批判主义。等等。

当然,还有一个西方国家民主和资本龃龉其间的中国市场问题,加入进来,做成两难复杂局面。

思考历史是对的。但是,思考的参照系,应该是历史和今天——不然,我们谈论历史,为了什么?


 

康有为的政改逻辑


康有为的政改逻辑 
 
作者:刘自立
 
萧公权先生有两本书在内地或有大反响。一本是其《中国政治思想史》,一本是其《康有为思想研究》。此书七十年代出版。是汪荣祖先生中迻之。其中关于康有为思想尤其是政治改革论,道说细腻,观念清晰,尤其是涉及大历史框架,更是折射了当时正在进行文革之中国人的悲哀——他们对于皇上一人独权,全国疯狂的局面,并不是在进行什么革命,而是全部进入疯人院矣!出现这样的局面,康有为或无预料,但是,早间辜鸿铭之所谓德莫克拉贼说,业已给这样一个局面以大证实。所谓痞子运动使得王国维文化绝望,陈寅恪怨妇悲悼,都是说得这个既不是宪政、也不是革命之历史荒诞主义。所以,眼下人们讨论很多宪政与暴力区隔之问题,却少有顾及这个宪政之不是宪政;这个革命之不是革命之悖谬!也就是说,康有为之光绪主义,孙文和毛之革命,还是半个宪政、半个革命,从理论上和实际上讲,就连半个也不是。所以,萧先生在置评1932年宪政研讨以后明确不过地说——
说康氏渐进主义失败,就认为他“不取突进革命,……则毫不正确。再者,我们不应该忽视,尽管他对未成熟的个共和表示疑虑不安,他曾诚恳地相帮助民国成功——‘妄想’可以助其成功!
“同样的,孙氏最初对共和的热望也被后来的事实所沮丧。1917年他以护法之师以抗北方军阀。1924年他兴师北伐,最后终于有国民革命军的胜利。此实为十二年前他所参与建立的多难共和的结束。中国的第二共和始于1928年南京政府的建立。民国政府重新肯定他的训政之说,以国民形宪准备。共和立宪于1932年再度提出,但逆境于共产党的威胁和日本人的侵略致使长期未能实行。最后,国民大会于1947年元旦颁布。但时已不我予,毛泽东不久在中国大陆实行他的‘新民主主义’。1947年的宪法对在大陆的中国人而言。是否为另一引人的希望呢?”(见《康有为思想研究》)
他这个说明,就是现在未完成式(台湾除外);是说,中国之康氏改革和孙文革命,还是一半主义,并不完结——从悲观主义说,是只有半桶水;从乐观主义说,是有了半桶水——究竟是悲观还是乐观?又要从眼下中国人对于皇权改造和党之改造(!?)入手。康有为主义,按照萧先生说法,就是支持光绪,规避革命,逐渐民主。这条道路好像温文尔雅,实际是梦想——现实和逻辑都错!萧先生一言蔽之,因为君主立宪之英国民主宪政传统不沾中国边际!故康观点大误!康有为之所以说英国,是因为其君主人在,却可以心死——清末事情是人还在,心可死之问题吗?不是。康有为不如汪大燮。汪氏英国事情看得很明确。因为他看到英国政治之反对党因素,就是他说的:乱党因素——告诫光绪和慈溪不可以仿制之——而考宪一班人马,都要学习德日,说是王权既在,民权亦存——就是不提乱党问题。所以,考宪一大阵,形同盲瞽。反而言之,康有为不提及乱党之正面因素;章太炎好像也不重识——他只是要法家约束王权,却不想,秦以来,凡帝王者,皆贼也(唐甄语)之真谛。如果我们看重帝王权限论,看重清官挟制论和三省封驳论,我们却也不好完全否定唐甄主义——因为那是一个全局,基本情形——也就是中国政治制度之半个有效性所致。光绪氏乎贼也?这个问题,也是一个似是而非之问。就像我们考证贞观之治和汉文、景之治,是不是皇为贼也之问,是一个假问题。为何?因为关键就是其没有可持续性结果。我们说过,历史是一个整个过程之历史。所以,切下一刀,说,这个一刀主义好,就是否认了其他霉烂,溃烂,稀烂之历史。没有可以还原的贞观之治和文景之治——只有覆灭之之治,之历史。于是,总体上说,王,贼也!不差,不误,为确!从来就有这样的说法:君主“独制天下而无所制”(李斯语)。现在,光绪和康氏要制度了,行吗?就像现在另外一个皇上党要制度了,行吗?
康有为的政治保皇和反后(慈溪)观点,据说是民权渐进主义的一个序曲。那么,民权和乱党,革命之间究竟又是什么关系?现在所谓维权运动的政治含义,是不是取消所谓政党政治,取消反对党政治,即取消“乱党”政治,成为民权是不是真民权之标尺——我们前次多次引述的德国或者日本宪政运动之前提:多党竞争的存在——是为一个关键;换言之,康有为可以成为虚君政治或者皇上政治(反对帝后政治)的鼓吹者,但是,他如果不知道政党政治乃宪政运动之前提,一如德国日本等,那么,其民权操作就变得十分虚妄和虚伪起来。这是一个十分突出的矛盾。也就是说,宪政运动之敌国,敌皇,敌朝廷,必须成为政治的实际存在。舍此“敌国”之存在,民权,精英和代议制政治,即同虚置,毫无意义。在此意义上,康有为可以是暴力革命之反对者,却也可以是民国初创的拥戴者,或者一直到1932年以前之民国草创宪政的追随者,但是,康氏和很多中国宪政主义者一样,轻视了政党政治——也就是慈溪之类谓之为乱党政治的民主要素,中国民主,中国宪政,就不但不能实现,而且会发展到民疯和德莫克拉贼主义。这是历史的证明。而西方宪政的规避革命和一党坐大,一皇坐大,甚至议会坐大,人民坐大,即是其实行多党制衡主义之反。这是十分清楚的历史,十分清楚的事实。故此,康有为和他那个时代的人们之所以忽视这个问题,也是他们还是陌生宪政实质,选择于有利于朝廷之宪政,不利于民权之宪政之故。
于是,接踵而来的判断是,无论是康还是章(绛),都是没有看到多党问题的半个妄人。只是其采纳的政治形式不同:章太炎是革命者,他主张的敌国是革命论——少于考量转变敌党为多党——当然,他对于孙党之不满意暗含着多党存在论;康氏则几乎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光绪身上,而根本不知道在明治时代,所谓阪垣和大隈之敌国反对党之被容纳,之被入阁,之被政治常识化。这个区隔,章太炎和康氏一样不重视,予以罔顾。这样一来,中国保皇和革命问题,因为没有政党政治的前提而虚议一场,到头来还是对于民主顾左右而言他!甚而言之,康有为之保皇和支持民六复辟,乃是他上贼船,遂贼去的爱屋及乌主义的大堕落(可惜,支持张勋复辟的不止是康有为,还有陈寅恪——有诗为证)。
所以,就像一党主义者一样,上贼船,遂贼去——他们一直到今天还是紧紧抱住一党主义中所谓“好党”论紧不撒手。这是中国文化人的一个特色。如果说,光绪还是值得支持的话,那么,张勋和袁世凯难道还是值得支持之乎?如果所谓专制主义可以为共产党反对,成为共产党反对之之证据;那么,共产党本身造就的极权主义仍然是可以支持,可以幻觉,可以拥戴之乎!于是,一个皇上不可以反,和一个共产党也不可以反的顺民心结,正在逐步转换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无可药救!康有为的皇上万能论其实皇上是不可药救之阿斗——现在的党救党论,如出一辙。所以,在这个层面上,还是章太炎说得好:他说,
“吾观长素二十年中,变易多矣。始孙文倡义于广州,长素尝遣陈千秋、林奎往,密与通情。及建设保国会,亦言保中国、不保大清,斯固志在革命者。未几,瞑瞒于富贵利禄,而欲与素志调和,于是戊戌柄政,始有变法之议。事败亡命,作衣带诏,立保皇会,以结人心。然庚子汉口之役,犹以借遵皇权,密约唐才常等,卒为张之洞所发。当是时,素志尚在,未尽澌灭也。唐氏既亡,保皇会亦渐溃散。长素自知革命之不成,则又瞑瞒于富贵利禄,而今之得此,非若畴昔之易,于是宣布是书,其志岂果在保皇立宪耶?亦使满人闻之,而曰长素固忠贞不贰,竭力致死以保我满洲者,而向之所传,借遵皇权保中国不保大清诸语,是皆人之所以诬长素者,而非长素故有是言也。荣禄既死,那拉亦耄,载湉春秋方壮,他日复辟,必有其期,而满洲之新起柄政者,其势力权借或不如荣禄诸奸,则工部主事可以起复,虽内阁军机之位,亦可以觊觎矣。长素固云:穷达一节,不变塞焉。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抑吾有为长素忧者,曏日革命之议,哗传于人间,至今未艾。陈千秋虽死,孙文、林奎尚在;唐才常虽死,张之洞尚在;保国会之微言不著竹帛,而入会诸公尚在;其足以证明长素之有志革命者,不可件举,虽满人之愚蒙,亦未必遽为长素欺也。呜呼哀哉!‘南海圣人’,多方善疗,而梧鼠之技,不过于五,亦有时而穷矣。满人既不可欺,富贵既不可复,而反使炎、黄遗胄受其蒙蔽,而缓于自立之图。惜乎!己既自迷,又使他 人沦陷,岂直二缶钟惑而已乎!此吾所以不得不为之辨也。
“若长素能跃然祗悔,奋厉朝气,内量资望,外审时势,以长素魁垒耆硕之誉闻于禹域,而弟子亦多言革命者,少一转移,不失为素王玄圣。后王有作,宣昭国光,则长素之像屹立于星雾,长素之书尊藏于石室,长素之迹葆覆于金塔,长素之器配崇于铜柱,抑亦可以尉荐矣。借曰死权之念,过于殉名,少安无躁,以待新皇。虽长素已槁项黄馘,卓茂之尊荣,许靖之优养,犹可无操左契而获之,以视名实俱丧,为天下笑者何如哉?”(章太炎《驳康有为论革命书》)
那么,接下来的政治逻辑应该如何发展呢?
这个政治逻辑就是,回到既不是康有为的渐进主义,也不是章太炎的急进主义,而是踏踏实实地营造一种反对力量,而在政治演进上逐步做到德国和日本之产生反对党的历史和践行——从中找到制衡于皇上+共产党的、那种实质性反对力量,也就是宪政主义的制衡根本诉求——宪政主义不是君权下授,也不是民权霸道(“数人头”常会导致“多数暴政”——萧先生有此看法),而是各种反对力量的出现和制衡——中国历史上有限的君相制衡主义,政教制衡主义和文化制衡主义(儒学至上)等等相对论,可兹使用,发扬光大,以产生真正的历史拿来主义和西化,化西主义之结合——康有为之“综合论”(亦见萧公权书文),中西比附论甚至其“大同”论,其实却很少顾及于此。于是,大背景下,清末很多课题之研讨,转化成为中国政治现在进行时的关注。这些课题内在的联系十分要紧:一皇改制,万众欢迎的康有为主义,正在转变成为一党政改,亦万众欢迎之大期待,大幻灭,大忽悠。这是我们研究康有为,研究章太炎之要则——否则,历史都是当代史的关照,不是尽数落空了吗?民主问题其实是一个文化问题。希腊民主与之其经济发展,难道直接关系乎?自由市,自由邦,难道也是经济发展的唯一产物?“民主不可能随叫随到,即使最有决心的改革派和革命派也难立致。如果历史提供线索,建立民主的捷径,除了良好的环境与领袖外,要有许多像1775年在美国殖民地争取自治的普雷斯顿队长一样的农民,虽然他们从未听到哈林顿。薛地尼、洛克等人倡导的‘自由真谛’。”(同上)(这里提出的问题又直接关涉到下一个问题,革命党是否在推翻专制以后可以建立民主——这个为康有为提出的“训政”概念——如何成为孙文、蒋介石的专制——又如何成为毛泽东的极权?这是一个很大的问号!
所以,中国本来没有民主,改革和革命后会不会有之?也是悬念;要看革命或者改革以后的文化综合论如何发展光大之。是一个深刻的含义。)
于是,民主演进和急迫之悖论再现。迄今无解?“从1898年到1948年,中国政治中的一个不愉快的事实未尝改变:大部分的人民未习于民主。陈独秀在《驳康有为共和评议》中,承认此一事实,而怀疑可用共和主义和宪政主义来实施民主。……
“陈氏不久即提出‘德先生’和‘赛’先生而向马克思主义寻求‘真理’。事实上,时代背景为共产主义的胜利铺路。国家分裂,军阀混战,外国侵略,加上一般民众政治水准的落后,都给毛泽东帮了大忙。”其间关键之处犹是,“对已经习惯于民主方式论事的西方人而言,民主(不论是君宪或民宪)可经由‘开明专制’(据说是梁启超发明此词)或训政的过渡来达成的想法,不免令人觉得奇怪。他们有时会忘记近代西方民主传统是经由缓慢、有时甚为曲折的演变而来,而忽视中国在几千年专制政体下停滞不前,仍是一落后国家,必须从头建立民主的习惯制度。在中国少数知道一些西方政治史并见到政治近代化在自己国家急需的人(如康、孙),已不能期待,或寄望慢慢演变,不可避免地他们有了难题;要在既无需求也无能力自治的人民中间建立‘民治’。他们对此‘中国的困惑’唯一解决之道乃是由精英分子来训练人民如何民主。因此,这一看似奇怪的方式从历史上看是可以理解的。”(同上)
这个观念的突出疑问是,“他们有时会忘记近代西方民主传统是经由缓慢、有时甚为曲折的演变而来,而忽视中国在几千年专制政体下停滞不前,仍是一落后国家,必须从头建立民主的习惯制度”——要慢到何时?多少时间,是一个准确的过程?这个过程前接专制,后接民主,中间操作如何?是不是现在政权中人所言,要百年至多不少?
二,精英传输民主,不单孙文,康氏如此言,就连约翰.穆勒也是这样说过(见其《代议制政府》);而马克思主义就将其自身说成是(ID)由他们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向劳动群众灌输马克思主义——因为工人只能自输无政府工团主义(见列宁语)——而现在,孙文、康氏皆去也,谁来灌输?灌输什么?谁是现在的“精英”——这些罔道从势者乎?——还是草根阶层的直接意识?
三,现在,中国人据说业已崛起,没有了“国家分裂,军阀混战,外国侵略”,而民主亦遥遥无期。这一情势又该如何解读?
其实,我们发现的问题症结根本不在于此。要言之,孙文,康、章等人面临的封建王朝,说到底,是一个尚有可塑性的历来专制主义之政府。专制主义之所以不可以拿来为极权主义所用,是由其据。根本一个证据,就是专制主义和破坏,起义,造反本来就是双面一体——或者叫做超稳定结构——可以说,专制之颠覆胜败萧何,是一个怪体双头鹰——这是革命产生于兹,专制产生亦于兹之千年局面——而极权主义,苏俄主义一旦进来,事情本质发生了孙文,康章都无法解释和决断之问题。因为极权主义之于民主,比起专制主义之于民主,更是遥遥无期。所谓革命资源一扫殆尽,是其特征——宪政与革命,更加困难——
一向所说,清末改制,民国自由,都是民主尚存而罕见,不是不见之结局。清末报纸,民党,团契之存在,我们说过很多——民国也是如此——而毛国,则非也!于是,在没有清楚专制如何走向民主,是急迫还是慢进问题没有解决之前,又跑出来一个比较皇权和孙文、蒋介石政权更加独裁之政权。于是,民主问题,就不是比照孙文、康氏时代之问题可以参照,可以蓝本之模式了。所谓,更怀的,代替较坏的,成为事实——与历史前提,历史事实迥然而非。所以,这个问题没有解决,那个问题接踵而至。是为问题加上问题。所以,轻率说革命好,于章太炎——或者说,革命不好,于康有为——都是针对专制而不是针对极权——这难道可以忽视不管吗?托克维尔所谓旧制度与大革命之观点,或许可以用来解释法国革命,未必可以解释未来之中国革命!中国革命或者中国改革(不是邓革,是真正的改革),或许在理论上和实际上都是人们根本没有成熟考虑之课题。
故此,一要解释,在清末,民主如何演进之时间性问题;要解释灌输,革命,领袖和人民之间之互动与牵制之要;要解决民主之启发民智,民智之促成民主之鸡与蛋之问,也要关注这个苏维埃主义对于国人的荼毒带来的民主变民粹,科学变武器之武器之不批判主义等等。
当然,还有一个西方国家民主和资本龃龉其间的中国市场问题,加入进来,做成两难复杂局面。
思考历史是对的。但是,思考的参照系,应该是历史和今天——不然,我们谈论历史,为了什么?
 
—— 作者惠寄
本站刊登日期: Monday, March 02, 2009
2 mars

2

中国沉默的长城:北京,200811月(四)

【贝苏尼翻译】

和王先生第一次见面后乘出租车回宾馆的路上,我不由自主地对卡门说,我不能理解,人怎么能眼看着心爱的人受到伤害或被杀死,而不采取某种干涉行动。谈话越深入越显得不可理解。不管社会压力多大我也不会让我的妻子出门。我会反击。(热气冲上我的脑门)那是些女孩呀,耶稣基督!青少年女孩打死了卞仲耘!只要几个男人走过去就可以让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们尖叫着回到教室,防止这件事发生!(检察官说服了陪审团:他自己有这个本事)。

卡门无精打采地回答道,在中国不是这样,她的祖国——古巴也不完全是这样。我无法理解。她说,因为我在美国一辈子惯坏了。我在夸张典型美国男性的愤怒。

我在返回美国的飞机上跟一位美国妇女说了(这件事)。( 她说在中国期间很愉快,但是,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们住的宾馆那么闷热,还没有空调!)她到过北京以南,她女儿上学的一座城市。她告诉我,她女儿曾在街上看到一个男人在打老婆。他把她打倒在地。一些人在围观,一言不发,都不去劝解拉开她们。这位年轻的美国妇女本能地冲上前去,护住那男人的老婆。挨打的老婆血流如注,好几颗牙都被打掉了。她大声喊,用中文,你们为什么站着不动?叫警察!人群中没有人搭腔。这青年妇女自己叫来了警察。

一切人类行为存在于理想和禁忌两极之间的连续区。

一个社会对理想和禁忌的选择构成其价值体系。卞仲耘凶杀案具有历史的重要性。它发生在文化大革命刚刚开始,在红色恐怖暴力泛滥的19668月。它也因该凶杀案发生时的学校领导——宋彬彬在13天之后给毛泽东戴上红卫兵袖章,表示毛赞成红色恐怖”——而具备历史价值。

但是,历史意义仅仅是这件凶杀案重要性的一部分。这件凶杀案仍然在纠缠着那一代中国人,尤其是女性,因为它打破了禁忌。尊师是中国人的传统。(卞仲耘担任校长的)女子中学附属于师范大学。然而,恰恰是一位老师,那所学校的校长被打死。那是一所精英学校:中国共产党最高层官员的孩子在那里就读,其中最著名的是邓小平和刘少奇的女儿。女儿们,女孩们,女孩们,犯下了这桩凶杀案。

毛泽东在其整个统治期间都试图改变古老的中国价值体系。通过打破禁忌,他试图扯断构成禁忌的最基本的社会纽带。大跃进期间他试图用公社取代核心家庭。忠于党被颁布为最高的忠诚,高于父母对子女,丈夫对妻子,学生对老师的忠诚。他试图用号码取代人的姓名。随着毛泽东崇拜的发展,热爱毛主席成为爱的最高形式。

毛曾经冷酷地思考过全面核战之后的世界,死掉三分之一的人类,剩下的三分之二将是社会主义者。他试图重新定义人类个体生命的价值。

党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是党作出的决定。他试图重新定义是与非。

回到宾馆,收到叶维佑的留言说王先生想再见见我。我很兴奋,卡门却不然。她指出,那天跟王先生谈了5个小时,没得到半点打死卞仲耘凶手身份的任何信息。我顿时泄了气,她是对的。她认为王先生只想聊闲天,不打算提供信息。

九点半叶维佑又来了电话。我接听的,她告诉我,王先生想再见我,有话要说。我们约定了时间。我放下电话,又鼓足了劲。除非他现在要提供(凶手)姓名了,还能是别的什么意思?卡门不相信,再见面还是闲聊,即便王先生知情也不会告诉我。他们根本不在乎,她说,泛指中国人。既然他们不在乎,你为什么要管?我觉得自己很傻,但她还是对的。

四十二年之后,如果王先生真的不知道那些参与打卞仲耘的人当中哪怕一个人的身份,却相信我一个外国人居然能确认她们的身份,确实显得很傻。如果王先生知道(凶手身份),他却在5小时的谈话中没有告诉我。

我一边跟卡门谈话,一边却想起王先生说过的另一件事情。宋彬彬和刘进曾来到王先生住的单元,交给他卞仲耘死了的正式文件。我问过他,他当时或以后是否了解过,谁对他的妻子做了什么。他说,没有问过。证明卡门说的都是对的(当然我没跟她说)。


中国沉默的长城:北京,200811月(五)

【贝苏尼翻译】

11
27日之前已经约满了访谈和活动,我不可能在此之前再见王先生。

11
22日,我在叶维佑住的单元采访了她,1124日在她前夫的单元再次采访了她。我了解到叶女士是叶维丽的堂姐,叶维丽是美国学者,宋彬彬和刘进的朋友,出现在纪录片《八九点钟的太阳》里,她写过一本个人回忆录,并为一学术刊物写过题为卞仲耘之死的文章。

一见到叶女士就可以明显地感到她的善良,内心的道德形之于外。对她来说,是与非是清楚的道德价值,而不是复杂的心智概念,像她的堂妹,红卫兵和中国政府认为的那样。叶女士写过她曾经如何将毛泽东当作偶像来崇拜和热爱,又如何解魅的感人故事。她的作品也转贴在这里。

和叶女士交谈中的一个话题尤其触动了我。她问美国的离婚法。我解释道,多数州有所谓无过失法,即一方无需指控另一方的过失,只要简单宣布矛盾不可调和就足以离婚。她带着再自然不过的诚恳表情问道,本,法律是否适用于美国所有的阶级?

我解释道,在美国,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心里想却没有说的是,我不想跳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她认为美国有阶级。


下面一段是个人意见和事实的结合,分别加以标明。个人意见都遭到其他人的激烈反驳。

美国当然有阶级,但不是叶女士所说的那种。(意见)从托克维尔的观察(19世纪——译者)到今天的研究,都揭示了美国人坚信阶级间的流动。(事实)即今天的穷光蛋明天可以成为百万富翁任何人都可以当总统。(对信念来说是事实,对现实来说是意见)美国人不相信,美国的阶级不可改变。(事实)多数美国人不嫉妒富人,因为明天, 或者下一代,本人或后代会发财。(对信念来说是事实)因此,阶级诉求在美国政治中经常不那么成功。(事实)富人们因其成就而得到尊崇,而不是因其特权而遭到愤恨。(作为一般性陈述,事实)美国人相信,如果有司法的或事实的法律应用于不同的阶级,如叶女士所认为的那样,(个人发展的)机会就不能持久。(意见。许多人争辩道,不同阶级或利益群体在法律面前事实不平等)

叶的献身与解魅的个人故事与许多已出版的回忆录一致。毛泽东受到许多普通中国人的爱戴。他的政策得到许多普通中国人的拥护。爱戴和拥护深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表现出对毛缺乏热情相当危险。然而那时还是有真诚的热爱,混合着高压政治和个人感情的热爱。

红色恐怖期间的凶手们并非被迫使去打人杀人。毛泽东发动了文化大革命,他支持支持学生造反,然后给以肯定,但他本人和政府都没有强迫学生武斗。红卫兵是学生自己创建的,不是官办的。学生们作为个体和自己领导的群体中的个体所采取的暴力行动,是他们个体和在自己领导的群体中,出于自由意志的选择。

中国政府,曾经犯下暴力罪行正在步入老年的红卫兵及其支持者,为这些凶手辩白说,因为文革是群众运动,所以没有个人责任;这些凶手没有选择相反行动的自由意志。

然而,很多学生根本没有犯下暴力罪行,王容芬没有,王友琴没有,张戎也没有。和宋彬彬在《八九点钟的太阳》里说的相反,她在八一八登上天安门城楼并非偶然。她选择成为红卫兵,她骄傲地戴着红卫兵袖章,并且心醉神迷地给毛泽东戴上红卫兵袖章。

中国政府,老红卫兵及其支持者并没有主张暴力是对的,他们主张这些错误不是个体责任。

这一点正是关键所在,因为它承认了凶手们仍然知道对与错的区别。在法治社会里,一个人不能为一桩他或她不了解对与错区别的罪行负责。红卫兵们当时就知道打人杀人是错的,但他们仍然做出了打人杀人的个人选择。

在法治社会里,参加暴力群众运动叫做骚乱,它不能成为个人暴力行为的辩护理由。高压政治也不能洗刷个人犯下的暴力罪行。 纳粹分子在纽伦堡审判时所作的
执行命令辩护被(法庭)驳回。中国政府也在审判四人帮的时候也驳回了这种辩护。江青曾用执行命令进行自我辩护,我是主席的一条狗,让我咬谁就咬谁。


叶维佑两次访谈之间的那天我们去了紫禁城。在御花园里,两个中国妇女手拿相机微笑着向我们走来。我们当然愿意给她们照相,但她们的动作表示出现了误会。通过打手势,几秒钟之后我们明白了,她们要给我们照相。她们想要一张外国人的照片作纪念品给朋友们看。


记得我在2005年也在天安门广场碰到类似的情况。我们注意到一个女人在拍摄相貌特别的外国人,高个子男人和金发碧眼的女人。我们对她微笑,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

也许,他们并不是拍摄异国情调的粗鲁中国人。也许,她们是拍摄任何,所有外国人的便衣国安警察。

不管怎样,外国人永远是中国和世界其他地方关系的重中之重。皇帝时代非中国人看上去令人惊讶,值得在紫禁城内记录下来。中国是墙之国,北京是墙之城,皇城是城中之城,墙圈起来的一部份。

所有这些物理的围墙现在已经倒下,但心理之墙仍然存在。中国沉默的长城就是指这些障碍。我记得跟一位不太情愿的中国移民的谈话。他曾经随口告诉美国同事一位也在美国教书的同胞有红卫兵背景。这些话传到老红卫兵的耳朵里,他警告说,以后不要跟白人说这些事情。

25
日上午,我们又试着解决空调问题。宾馆派来一位员工代表,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跟她联系。我们叫她。她上楼来到我们的房间,英语无懈可击。我们对夏说,需要一点冬天。她问,我们是否马上要出门,什么时候回来,她可以去找个技术人员来检查。我们一整天都排满了,就告诉她房间是空的。夏说等我们回来就能修好。


 

中国沉默的长城1

中国沉默的长城

 

 

本杰明 哈里斯

 

 

北京200811月(一)

【贝苏尼翻译】

在伟大的世界诸文明当中,中国延续最为长久。

埃及、希腊、罗马都曾支配其所及的世界,然后就急剧地衰落了。中国从不是最伟大的文明,但因其广袤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也从未被淘汰出前十名。

我在大一时修过中国历史课。 这就是我在这个课题上的正规教育程度。促使我对中国发生兴趣的并非正规教育,甚至也不是班上的一位善于启发的讲师,而是这个课题本身。因为对中国的兴趣就是对世界的兴趣。

然而,中国又是那么远不可及,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前往那里。20053月,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和当时的女友正在她家悠然自得地喝酒,开始盘算第一个共同度过的长假应该到哪儿去。打消了几个国家之后,我提到一直想去中国。

我们又喝了几杯,上网随便看看,每喝一杯似乎就离中国近了一步,星期日早晨醒来,开心地意外发现我们已经订好了六月间在北京两个星期所需的一切。

2005
年我完全是个旅游者,却从来没有走出北京(城区),甚至没有去那必的长城。我被胡同迷住了,跟女友把整个假期花在这些迷宫中,抢在它们被拆毁之前照相记录。
返回美国之后,我到书店去找一本关于中国的严肃著作。严肃是唯一的标准。书架上有新出版的麦克法夸尔和沈迈克合著的《毛泽东最后的革命》(Mao's
Last Revolution
),我从这本书的体积和重量推断它一定严肃,于是买了下来。

一切就这样开始了。

当我在200811月再次来到北京,我有了个对文化大革命略有所知的新女友。略有所知是一种危险的东西,以偏概全的冲动非常强而有力。我在这里写每一句话都时刻警惕着这种危险。大而化之和臆测显然是一回事,而不能含糊其词地把它们当作有可能是事实。当我的观察与其他人一致的时候,我将指出其一致。只有当我肯定其正确性的时候,才会做出一个一般性的陈述。

我们住在北京城外的一家五星级宾馆。十一月清冷的气温远比上次六月的暑热让我舒服。尽管已经是十一月,房间里还是很热,于是给前台打电话。他们马上派了个人来。我们告诉他问题所在,他不懂。我们引他到恒温器前指给他看。他检查了,转动开关,转向我们,那表情是说,没有坏呀

我们做样子,用手扇脸,抖汗衫。他认真看着我们,可还是不明白。 卡门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将手按在上面松了一口气。那人的脸色开朗了。卡门和我相视而笑,为自己的交流技巧而得意。那人有意穿过房间,打开窗户。他转身对我们微笑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门——他的任务完成了。

我在约25个小时里共和7个人谈话。其中5个在约13个小时里接受了7次正式采访。6次采访有录音,至少部分录音。共有约8小时的录音带。还有在餐馆之类地方的非正式补充讨论。

这些录音带适当格式化之后我将把它们上传,并把链接贴在这里。还有部分正式采访的逐字记录链接也将贴在这里。

每一个接受采访的人都提出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我的回答也是提问的基础。卞仲耘遇害事件对中国具有历史意义,然而,如果不是那么多红卫兵,包括宋彬彬和刘婷婷已经移民美国,将这件凶杀案从纯粹的中国内部事务变为美国人,至少我这个美国人的份内该管之事,我是不会参与的。

因为我是受美式训练的法律工作者,一生的事业就是起诉凶杀案,这件凶杀案也具有专业的意义。在阅读、研究、访谈、理解、比较的时候,我的职业经验也得到运用。

我可以负责任地进行以下概括:中国有中国的刑法,美国有美国的刑法,二者之间有着深刻的区别。美国刑法专注于个体:个体保护和个体责任。其最重要的目标是,首先,不让任何无辜的人受到犯罪指控;其次,除非证据确凿不能判刑;再次,个体罪犯(们)得到确认并受到惩罚。

中国政府从未逮捕过任一杀害卞仲耘的罪犯,就我所知,这个案子也从未经过审理。然而,这件凶杀案其实是易于审理的。这件凶杀案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持续几个小时之久,为证人指认凶手提供了理想的条件。此外,目击者认识凶手(们),应该有几十个目击者。

因此,并不存在妨碍逮捕的证据不足问题。毋宁说,没有逮捕是因为中国政府裁定该凶杀案发生在群众运动条件下,因此没有应对其负责的个体,而只应由社会负责。

中国政府的这个裁决是针对卞仲耘的丈夫王晶垚提出的诉讼所做的。关于文化大革命的审判书也大同小异:那是毛泽东发动和领导的,中国共产党历史上最大的一场浩劫。耐人寻味的是,这份审判书写于1981年,毛死后5年。因此,甚至毛也不可能承担责任。

远在重访北京之前,我就在阅读和交谈中多次遇到了(美中两国)制度之间的这个哲学差异,接受访谈的人们则教给了我更多。

中国沉默的长城:北京200811月(二)

【贝苏尼翻译】


我的第一个采访对象是王晶垚先生,卞仲耘的丈夫。我大概是跟他谈这件案子的第一个外国人。他同意见我并讨论卞仲耘案,使我深感荣幸。他很勇敢, 我非常赞赏他。他从妻子被害那天起就一直站起来要求真相。他买了一架相机,拍摄了卞仲耘遍布鳞伤的遗体,一个痛苦的深情举动。在42年里,他一直在床下箱子里珍藏着卞仲耘的血衣,还有她破碎的手表,照片,还有证据,例如作为正式文件给他的卞仲耘死了的证明,签字人当中有——宋彬彬。

乘出租车去会见的路上,我心事重重,还有些紧张。我不远万里而来只有这一个机会跟他谈。马继森,曾在外交部工作过的作家,慷慨地同意安排这次会见并为我们担任翻译。

马继森在门口热情地欢迎我们。卡门和我送了她一只花篮来表示感谢。马继森说王先生已经来了,让我们走几步拐到客厅。王先生坐在房间另一边的沙发里,他微笑着缓缓站起身来,我赶紧上前扶住他,我们热烈地握手,不由自主地,我拥抱了他。

我给他也带来了一件礼物,王友琴提议的正义女神像。那真是个好主意。在把雕像交给王先生之前,我想好了几句自鸣得意的开场白。

我告诉王先生,我是检察官,我没有别的当事人只有正义。我告诉他,我欣赏肯尼迪总统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的正义得不到伸张,所有人的正义也得不到伸张。所以,在这位总统遇刺45周年的日子能给他这件礼物,尤其恰当。这个时候,我的古巴女友,中国女主人,以及中国采访对象异口同声地纠正我:明天才是1122日。

我向王先生解释雕像的意义。正义女神蒙住眼睛,表示对双方公正;她左手举的天平用来衡量双方的证据;她右手所持的惩罚之剑下垂,象征无罪推定和谨慎,除非被证明有罪,不受惩罚。

很快我就跟王先生熟起来,我喜欢他,喜欢我们的对话,他的性格。会见持续了5个小时。


我按照检察官的工作方法事先对所有访谈进行了准备。我写下所有准备提的问题但是将访谈保持自由的形式以便自然发展。我得到的回答和回答的方式将改变我如何下一步提问。我试图通过观察身体语言和表情深入访谈对象的内心。

提问的时候我经常改换话题,而不是依照时间的直线顺序。有些问题是以开放式提出的,请讲讲什么什么,”——另一些则是为获得特定信息——“你那时怎样?同一个问题用两种方式提出。有些问题我逐字写下来,因为我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问。这些都是普通常识性的引导访谈并获得准确真实回答的技巧。

我决定在初次见到王先生的时候单刀直入:您认为谁应该为杀害您的妻子承担负责?我想看到他对这个笼统问题的反应。这个问题很个人化,您的妻子。我选择承担责任,而不是谁踢的,谁打的?”“承担责任是因为我想让他考虑一般性的责任,并根据他所知,所思,所疑来回答。然后我可以提出更具体的问题,看他的判断是否有充足的根据。不问谁踢,谁打?是因为美中两国都有许多外行认为,没有亲自动手的人就不能承担责任。而且,王先生并没有目击那次犯罪,这样,完全诚实的回答应该是,我不知道

我提出了问题,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毛泽东

中国沉默的长城:北京200811月(三)

【贝苏尼翻译】

毛泽东,王先生对妻子命案的解释跟中国政府的判决一样:个体行为者没有责任。

王先生似乎很喜欢跟我们的谈话,根据他的提议我们又见了两次面。充裕的时间和轻松的气氛让我更深入地了解杀害卞仲耘凶手的个体责任观念。我可以通过和王先生谈话来审视这个观念,当它应用到凶手身上,看她们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也应用到卞仲耘和王先生身上,看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

抗日战争期间,中共党员因被捕后继续斗争而闻名,手被铐住了就用脚踢,全身不能动弹就吐吐沫和破口大骂,即便在走向刑场的途中也要尽力反抗。196685日,卞仲耘在去学校的时候知道自己将被打死。中国军人抵抗侵略者至死不屈,但卞仲芸面临本国本族人的处决时只是被动地服从她们的审判。

我从阅读,尤其是从胡杰的电影《我虽死去》中知道,王先生在那个夏天,当卞仲耘面临的危险急剧增加时做了什么和没有做什么。然而我还是想看和听王先生讲,我想知道他心灵中那些可怕的事实,我于是提出了下面的问题:他为什么做了某些事而没有做另一些事。下面就是他用叙述的形式所说的,但他没有(独自)讲述,而是针对我所提出的特定问题而给出的特定答案。

王先生告诉我,卞仲耘在1966623日第一次遭到斗争。他和卞仲耘以及孩子们住处的墙上门上到处贴满了大字报。这些大字报充满蛮横的侮辱和暴力威胁。他给我看(当时拍摄的)照片。84日卞仲耘再次挨打。他告诉我,那天晚上她洗了个澡,因为她想干干净净地死去。他说,第二天早晨,他们握手道别,他目送着卞仲耘向学校走去直到从视野消失。当天晚上,他得知她已经遇害。他给我看遗体的照片。

王先生也是这样跟胡杰说的。在影片《我虽死去》当中,胡杰拍摄了王先生站在他当年目送卞仲耘远去的地方,当她转过街角,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当我看到影片中这痛苦的场面,脑海中浮现一个问题,从那时到现在:他为什么让她走?


这是个不近人情的问题,如果得罪了王先生我会非常羞愧,但我还是连同其他很多问题一起问了,因为它至关重要。

我问,卞仲耘在623日挨打之后,全家为什么不搬走。王先生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政府控制着每个人的动向,我从其他地方了解到的一致。

我问,如果他陪卞仲耘去学校将会怎样,他说,不允许陪她。

我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反抗,他说,因为(这样)他本人,孩子,以及其他亲属也会被打死。这一点也和我读到的一致。

王先生没有生气,回答时没有明显的羞愧。我现在认为,由于高压政治和洗脑,在1966年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没有罪恶感或羞耻感的位置。我现在不能十分肯定,但是在第一次会见王先生的时候却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