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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décembre

一种政治戏谑——中共搞不了威权之十大理由

一种政治戏谑——中共搞不了威权之十大理由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如果中国人不知道自己的历史,政治,宗教,只是把西方之法制皮毛拿来应付,每每是口头上满是民主自由,却在实际上,一个转身,就回到极权身段上。

作者 : 刘自立,


發表時間:12/29/2008

08宪章(其实是自由宣言——宪政不存,何来宪章!)说中共体制威权,就是一种专制,继而有人鱼目混珠,把这个所谓专制说成是开明地,可以改革地,未来新政地……诸如此类。这些说法就是死不提中共极权。可笑的是,这些鱼目(愚木+机贼)们的说法,得到最大多数人的不分专制-极权之别,之隔,之异者拥戴,一股脑说,好了,我们现在和开明或者即将开明之政权讲一讲多党制度和多元化政治了。

吓!这个前提覆盖了极权真面,真有庐山一日不露面,群猴藏身老林里的真理效益。可是真理究竟是什么呢?真理就是:我们中你、我、他每个人都有说不的权利,而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说出真理——这就是自由主义本质——08宪章是不是这样呢?不是。08宪章说,站过来就是革命派,不站过来就是反革命派——九评就是反革命派,所以,基督把法轮功给灭了。

他们说,现在,真理讨论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是不是说中共是威权——不说,你就是反革命派了,我们就要实行精神上的大清洗了,就要实行圣.巴托罗缪大行动了——这可真是真理极权论,加上和平大戮论的合一不二!于是,在惟我独尊的新民主主义驱赶下,08真面慢慢转化成为一种类似"我独裁,我正确!"这样的新自由论。他们的网站秉承真理部的指示,把一切讨论于之的文字一概封杀。说,你他妈怎么反对真理部和08宪政呢?你没有看见真理部现在正在和中宣部讨论重大事宜吗?你怎没可以破坏这样安定团结的局面呢?于是,讨论者怏怏退场了。

我们看到,掩盖在08自由主义或者伪自由主义后面,原来是真理部和中宣部合一的新兴独裁主义,而非任何西方和民国之自由主义讨论精神得以彰显。在这一点上,08宪章,未生先死!

于是,我们还原话题,把极权和专制做一区隔。讲讲何以专制开生文化,封建,半自由,半民主,而极权不可。一,中国五千年历史,三千年文明,不是一切黑暗,吃人,僵死的体制使然,是人权文化和制衡时有时现,或明或暗的历史。君权限制论在很多封建王朝里被实行,得以产生贞观之治这样有限的政治制衡,就是君权、相权制衡分梳的所在。这样的政治文明导致中国文明的政治空间,成型所谓儒道互补和文化再生的体制原因和心理结构。所以,从商、周到清末,中国体制虽然逐渐落后凋敝,却文化生机坚守正道,传统犹在,文明延续而名家辈出。(对比之,现在的中国可以大师辈出吗?现在的政权可以君权限制论吗?毛主席和刘少奇君相制衡吗?儒道互补,还是统一思想在中央周围呢?)

二,封建之对于王权的制衡,中外皆然。秦破封建,实行郡县治,是一种最大的不监督主义。其间,汉唐之宰相权利的挣扎,是为后来的权制造成多少一点正面影响。(如日本废藩置县,再造了民权监督,使得郡县制度监督发展到中央-人民互相监督,以取代藩县监督)。中国王朝一统和郡县权置,使得封建时期的百家争鸣最后不得以存,也是封建之废使然——但是,龙种已然播下,孔孟之道进入世界文明,成为轴心文明之一,确是事实(。眼下,中国之县,之地,之省,有何自治职能呢?中央,又有何统隅之权,之效,之法呢?这是一个二律背反。)

三,封建政治之儒道互补的文化空间,开启政教分离和政教互敬的正面传统。所谓"传圣道者不北面,有圣德者无臣礼",即是一大证明。所以武皇与神秀,忽必烈和宗喀巴之臣之礼之遇,说明了专制皇权治下的宗教空间之存在。(他们没有说,他们的08宪章是要排斥儒道佛和法轮功的。至于爱国教会,是不是在政治局统率治下呢?这是唯心主义还是为局主义呢?)

四,封建或者废封以后的经济制度在基本层面没有否定私有财产。文化之主体,就是地主存在,就是地主文化。加上水浒游民,在社会层面上完成包公和五鼠之类的结构和互补。所以,儒家和民间,官方和游民,每每斗争而和谐,和谐而招安。每每大赦天下,万民拥载,山呼万岁。(无权法和物权法,是不是一体两面呢?你有一寸私有土地吗?)

五,清官传统和贵族文化造就了文化延续和中华文明。比干以降,到海瑞上书,这个传统使得政治选择,在比较良性的过程里发展。海瑞打倒严嵩,就是一种中国制衡制度有限发挥作用之所在。所以,皇权黑暗时期和皇权开明时期,各占其一,不是完全可以无法无天。研究清官产生的文化因素,孔孟因素和制衡因素,是封建政治之一大课题。(也许,我们唯一的例外是彭德怀。现在为什么没有彭德怀,你想过吗?)

六,专制之上述内涵,直接或者间接发展出来一种儒家气节。这个气节,造成了代代才人和勇士。如果我们中国人把从屈原以来的所有之文化人,定义为封建附庸,我们离开数典忘祖,就几乎没有距离。所以,我们看待屈原以降,一直到清末之文化及其载体,难道可以一概而论,悉数打倒吗?(屈原和离骚可以在人民日报上产生吗?)

七,清末改革失败。中国人把传统截止,造就马列毛,造成极权主义政治,于是一切作废,从文明到文化;从文人到文章。五四运动开启两个端口,一个是西化,一个是共产主义化。最后,启蒙变异,成为全知全能之极权。另外,蒋介石汲取某种专制余序,实行半专制,半民主试验——只是可惜,日本人和共产势力破坏了这个专制空间。于是,时间不是开始了,而是结束了,凝固了,死掉了。但是,民国,作为最后一个专制制度,还是为我们中国人保留了起码的文明道德和政治常识。

八,在看待民国历史的时候,民国历史学家业已指明专制文化空间和中国特色(真正之特色)之存在。如,钱穆,如,吕思勉,如,陈寅恪等等。唯独毛之极权和那些鲁夫子们,一面享受民国的富贵待遇,一面骂街不止。当然,专制和民主都有骂街的权利,却没有阻止别人制止骂街之权利;但是,极权不可以骂街。毛主席说,鲁迅要是骂街在新国,就要到监狱去了。

九,于是,极权在二十世纪造就了蒋介石为毛代替。中国历史完结,时间完结,文明完结(时间开始了=时间结束)。故此,重新实行宪政和民主,不是继续专政和灭绝文明,而是要挽救封建,挽救文化,挽救心灵。恢复专制,还是打造民主,当然可以是后者——但是,民主之所以然,是因为文化,不是因为消灭文化。至于如何看待古代民主和中世纪自由乃至近、现代宪政体制和自由主义,则是我们配合和参考中国文化的条件研究,而不是不研究,不是打倒一切,否定一切。换言之,如果中国人不知道自己的历史,政治,宗教,只是把西方之法制皮毛拿来应付,每每是口头上满是民主自由,却在实际上,一个转身,就回到极权身段上。08中人,不是很多此类虚以委蛇者乎!

十,我们重复而言,宣言可以写,纲领更重要。这里根本没有不得纲领可以行动的神话。说,一个宣言出去了,09就是行动——这种知行观,在毛主席水平以下,而不是以上。毛革命,不是还要有纲领,有策略,有三大或者几大法宝吗?周恩来可以写作民主,但是,他主要是在人事上,统战上,交朋友。于是,什么罗、章啊,黄、柳啊,甚至戴、李啊,一股脑都跑到毛主席这里。这可不是什么宪政主义操作。那些拉斯基的学生,杜威的学生,难道不知道哲学之知行观乎?势大于知,大于行——就是枉道从势,而已。

所以,我们在说明08事宜后,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颜色革命或者什么争取运动,可以和专制主义空间讲讲,或者行行;这种方式可以是印度之甘地;可以是美国之金;可以是乌克兰或者什么兰,但是,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其民间性和公共性业已存在。如果取缔一切,统治一切,你的公民身份尚且不存,只是草民,甚至,就连草民击鼓申冤的包公权利也无,试问,你如何将宣言变成宪章?

你的革命纲领如果不知其然,也不知其所以然,你如何实现规则,宪章和制衡。

你的宪章难道是一种没有国家机器内在或者外在操作其中的朦胧诗吗?

你以为东西南北中,古今中外,存在一种没有国家机器操作的云中宪法吗?

这样的宪法,可以在无主体操作,或者主体灭宪的范畴里,实施,见效,万寿无疆吗?

笑话一桩!

宣言,纲领和宪章

宣言,纲领和宪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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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自立(北京)
宣言,通常是革命前的一般理念;纲领,则是如何操作革命(或者改革);宪章,就是政权取得合法性以后,民间知识分子与政府互动的过程——就是所谓近代、现代国家和自由主义之间的紧张或者并不紧张的关系。这个通则,可以通过俯瞰历史上的实践理性和理性实践的关系而证之。而知、行之间的关系,也可以从中见出端倪。从革命论看,认知,往往是启蒙性质和可知论性质的。这个可知论,从百科全书的前革命理念开始萌芽和成熟。与此相反的后革命时期的民主政治平台,则基本上采纳自由主义者的所谓认知幽暗意识,也就是民主哲学的辩论精神和不可知论认识论。所以,革命开启民智的启蒙,只差半步,就会滑向全知全权论,就是极权主义认识论及其实践——而实践之行为论,胜负论和毛论(他的实践论和邓的实践真理论等同),往往成为自由主义之反动。最为反动的命题就是,我们要改造世界而非解释之。于是,细节上加以分梳,大凡各种宣言的认知内涵,在革命或者改革实践中观察,基本上没有人权和公正方面的歧异。就连中共宪法35条,也已写入言论、结社自由等普世内容。至于解释权上如何界定,就直接关系到国家性质。宪法有无操作性,是宪政的本质含义——如若意义之设成为负面实践的说辞——如,中共宪法——那么,宪政之伪,一目了然。故此,宣言意义上的公设,并不能等同于国家政权的本质属性。政权的基本属性,是看其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写什么。所以,在这个联合国本身背叛联合国人权宣言的政治悖论中,如何考察和确定宣言的载体,成为关键。宣言主张的纲领如何实行,如何并不实行;实行的政治保障是什么,或者根本没有保障;往往反证了极权"宪政"的虚妄。由中国和苏丹把持人权组织,在虎笼中宣讲养羊之道,是为国际笑谈。当然,如何在联合国实行民主"护羊"原则,是一个偌大深刻的话题,此不赘言。

宣言之后,就是纲领之实行。这是宣言拟定以后,各种政治力量实施之、实践之的过程。近看所谓中国革命,就是一个显赫例子。只从我们熟悉的中共革命纲领看,就有最高纲领和最低纲领。从一大到九大,到文革后的十七大,中国具体做些什么,共党都有讨论——且不说这种排斥正面意义的革命,是不是合法合理,只从他们最后拿到政权,这个狭隘角度分析,他们的宣言和他们的纲领,还是结合默契的。其间,并不排除党内路线斗争的历史。毛的具体战略和策略成功,说明他并不紧紧停留在宣言层面。这里的关键是,毛的实践论,结合中国游民起义之宣言论和纲领说,他的朱元璋主义,还是废除了他姓统治,变成毛姓统治;简单说,就是他废黜了中国历史的正面遗产。固然,他是成功者。所以,革命,是一种很难一般而论的运动。跟随纲领进行所谓实践者有之;纲领并不具体(有争论),但是政治准备和组织准备使其偶然成功的实例,有之。其间,做好思想、政治、组织和军事准备,还是不可忽视的;其为宣言转化为纲领,纲领转化为行动之条件。比如,十月事件和革命之间的关系,就是虽无革命,却有准备之一例;辛亥革命,也是;偶然,存于必然之中。就是所谓新军成功起义,而孙文来也!他也并不只是与之毫无干系的"后来者"。这个后来者,前此屡战屡败,却越挫越奋。这是革命和偶然结合的榜样。纲领越具体,宣言实施的可能性就越大。甚至,即便是毛革命,如果按照王明和周恩来主义实行,也并不奏效。问题何在?问题在于,毛革命导致的正确论和成功论,并没有被有效反思。毛之功过就像马克思功过一样,众说纷纭。

远说一下。英国革命之弑君者克伦威尔或者法国革命者罗,丹等人,都成为后来英国和欧洲自由主义者病诟和批判的对象。所以,无论是其宣言(卢梭人民革命加罗伯斯庇尔革命法制)还是其政治实践——其实就是断头台文化——都被西方人基本否定了。至于列宁革命和毛革命,人们更多是否定其宣言,赞赏其纲领,即其具体策略谋术;并可有限参照其成功之党派组建和和军事斗争(——含希特勒回避攻击法国马其顿防线,而成功。)总之,革命之成功,也许是价值普世体现的一种,也许相反。说,革命是踢开一扇腐朽之门——那么,当毛匪踢开人民之门的时候,革命,就是反革命——其千古罪人说所以成立,就是他的政治比去历代皇朝落后。所以,纲领之建设,是一切宣言能够实行的前提。没有这个前提,宣言或者束之高阁,或者重复N遍,却无革命改革之手段跟上,亦无革命改革之阶级分析和政治定位——如,定义中共为极权,还是威权,是为关键——如果是威权,请问,你看见什么是中国之互动于政府-民间的合法组织和公民社会——如果连一纸民间报纸都不存在的政权,也不是极权,请问,何谓极权?对于威权可以有自由主义干预和抗争;对于极权,则这种干预不存。其意义,除去浪漫主义正确以外,很难看出其纲领之具体内涵和实施可能。

悲观而论,我们并未找到确实可以作用与极权主义政权的斗争策略。三十年来,或者六十年来,无数诉诸真理的宣言和声明层出不穷,其悲情抗争夺取了很多善良正直的生命。但是,如何诉诸有效的斗争,现在除去觉醒说以外,少见突破。唯一的改变,就像斯大林之死和毛之死一样,出现赫鲁晓夫报告或者邓式改革。但是,从邓式改革蕴涵的救党成功论看,人民在三十年里被再次抛弃,可以说是正确宣言和正确纲领并无奏效的历史。而俄国的梦想,正在普京的半专制半民主社会里死去,正好说明了赫鲁晓夫主义的局限性。极权主义从内部突破的梦想,被普京主义删去一半!所以,除非在政治哲学上,人们认真研讨了极权主义问题,从中不但找到批判之的宣言,还找到了针对其的实施纲领,乃至在以后,找到了批判民主错误的政权-人民互动之法,之理,任何乐观主义的、占领长沙或者起义彼得堡之妄策,都是非常无效甚至有害的。有害者之理由在于,他们一帮人非得说,上面是分化了;健康者一定会出来登高一呼,而不可……难道这些健康者真的会在极权主义土壤不做改良的环境里,实行化肥普及吗?从四九年以来,你可以举出一个例子,说明人民-政府政权互动的"宪政主义"历史吗?很可惜,人民除去拥邓于四五运动,就是要建设胡稳新政!他们没有任何起义真理论可以普及。布拉格运动和瓦文萨主义,对他们极其陌生。他们更加愿意跪倒在地而山呼上苍!现在,他们除去高唱语录歌,好像一无所有!

至于宪章和宪政,我们有言在前。他更是政权现代化以后的民主产物。这个宪政条款,既不是宣言,也不是纲领,而是后革命时期,批判政府,实行自由主义诉求的庞大内容。国内外作者也许写出一万种自由主义的文字和书籍,却存在一个普遍缺失的前提,就是确定政府性质。群体和个人作用之论述,公平和竞争之论述,干预和不干预之论述,乃至可知论和不可知之论述,前提都是可以批判政府和轮流执政,而非对于极权主义庞大实体之无互动性,无交流性和无可塑性,实行心理或者诗意的诉求——这个诉求,只是宣言范畴。在此意义上,宣言作用,必须化解为行动纲领,才能达成行动以后之政治建制,达成宪政统领下的政治规则——这个规则,就是宪章。所以,我们在分析一系列理念正确或者错误时看到,纲领是否得法或者荒唐,是为要素。超前地拿出宪章,来说法现身,请问,你是要谁来执行宪法呢?国家,还是民间?执行者,是在监狱里执行,还是在海外执行(于国内)呢?你如何操作宪法允许存在的、起码两个(以上)政党的多维制衡呢?你是作为裁判,还是作为裁判加运动员,一体操作之,抑或,只是唯宣言而不行呢?在根本毫无操作性可言的无权中维权,是"宪政主义"的最高纲领,还是最低纲领呢?这样倒叙/序而为的08宪章主义者,究竟是要抹去革命+改革的纲领,还是抹去宪政+操作的基本前提,实行朦胧诗主义于政治层面呢?一切道德高调,是要分析政治社会状况到位,还是要举行一般性反对主义,以绝对非暴力,反对武装到牙齿的那种力量呢?甚而言之,暴力反抗,是要鼓吹个人单打独斗式的杨佳主义,侠客主义,还是换成共产党起码懂得而且奏效的几大法宝,合力而为呢?重复而言,就连共产党也懂得,水浒传的个人英雄主义很难奏效;那么,杨佳主义和和平主义行动纲领,又有什么哲学意义呢?我们充分赞赏和肯定08签署者的单纯和善良,但是,中国问题,不是写作罗米欧与朱利叶之政治诗歌可以轻易解释,轻易解决的。政治定位和纲领需求之要,远远超过一百个宣言。在这个意义上,问题之设,超过主义之确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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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议报

27 décembre

已突破封锁!

白痴封锁无用!

蔣介石和自由主義(外一篇)

蔣介石和自由主義(外一篇)
2008-12-27
 12:00 AM

蔣介石是不是專制獨裁?是。蔣政權沒有開民明專制的政治空間?

有。蔣介石反共暴力是不是爭取自由的行為?是。那麼,蔣介石是不是允許某種自由主義?是。于是,在這些或有矛盾的悖論中,如何看待自由主義和國民黨政權,成為對比共產黨政權有無自由主義之關鍵。我們說,比較集權的國民黨政權,是自由主義的敵人,但是,他是有限的敵人——共產黨極權主義政權,則與自由主義毫不相干——在這個政權里,無論是57年的抗爭、還是九十年代的爭取(李慎之希望"尼祿"實行政治改革),是不是存在"自由主義"企望的、這個專制極權政府或可給予的自由空間?回答是︰否。所以,我們看待自由主義在中國的最後一輪抗爭和議論之結局︰胡適四八年的講話之後,沒有自由主義。胡適這個講話,被毛的打土豪,分田地,盡數湮滅。原因是,自由主義在中國,沒有根基︰含西方古代自由和近代民主——就是日本哲人福澤諭吉所謂︰中世紀西方國家建立的自由市和自由民——那里,是市民自由選舉議會和選擇市長,組建軍隊,抗爭國王,形成獨立態勢的自由城市——回應了自由思想,獨立精神產生的基礎。載體不存,何談自由!(而寅恪大師,也是在論述自由獨立載體——卻是在說明儒家不存,因為封建科層體制覆滅——他是從反向論證載體的。也需要很好理解。)

這個載體的前身與傳統,是希臘羅馬之民主共和,這個載體的後面,
是洛克開創,為邊沁,穆勒言道的自由主義——直到現代西方、含東方之印度,之印尼,之台灣的民主。所以,自由主義產生的獨立精神和自由思想,不是空山游身,哭笑無端的精神戰法,而是憑籍確確實實,踏踏實實的政治載體所為,所生之產物。也就是說,沒有任何政治載體和歷史傳統的自由,不是自由主義,而是爭取自由之抗爭。其爭取過程,和西方本已有之之自由產生的傳統沿革,是本質不一的不同路徑。所以,我們所謂憲章之所在,是民主和近代國家政權,制定國法國策的具體運營過程,包含其中的自由主義之操作過程;和完全另起爐灶,打造一個新民主社會和新自由政治,不可同日而語。這樣看來,蔣介石政權秉承自由主義和半自由主義的實際和理據何在?就在于他,一,轉換所謂封建朝廷的儒學主旨,漸變為後孫文主義的反共自由——如果說,自由可以反對反對自由之自由——就是美國哲學家悉尼.胡克之所謂——那麼,蔣介石反共暴力,其基礎恰建于此。

二,蔣介石政權秉承清末改革的很多自由主義內涵,
成為文化自由有跡可尋的半自由主義國家或者半民主國家。其間表現是,這個民國政權,產生了赫赫有名的民國文化和文化人。我們說,在上上世紀初葉,民國知識分子探求化西和西化的努力,不管多少不足和膚淺,卻能夠步隨潮流,放眼世界。雖然,不可比日本,卻確確實實建設了看似單薄的共和國。這里的分梳在于,日本人,包括大隈重信和福澤諭吉等人,在建設憲政的文本和實際上,基本到位;而中國知識分子,卻在個人主義,儒學主義和共產主義之間,回環尋繞,不得要領,最終,讓個毛賊趁虛而入。這個教訓,就是蔣介石實行自由主義而不諳此道的不自覺後果。(當然,一如日本政治體制打倒俄國海軍于對馬,打倒民國軍隊于東北;究竟是民主戰勝論,還是殖民戰勝論,還要分析!)但是,蔣政權起碼延續了清末改革之自由主義內含的某些部分,並且加以保持。清末,由外國人辦報的做法,就延續到民國之秉承此義的申報,大公報等。張季鸞等一批原來罵蔣者,成為蔣氏親近、並由王芸生等人,在報紙上繼續罵蔣。

二是,蔣政權,保留了大學的北洋精神和自由精神。
北洋大學之與哈佛,之與耶魯之關系,雖然單薄幼稚,卻的的確確是清末朝廷除去允許民間報紙以外,建設大學獨立精神之發源。這個傳統,成為蔡元培北大的雛形,而成百家爭鳴,獨立研讀精神的濫觴。于是,蔣介石和胡適之,成此民國自由主義運作的半個空間。由北大精神導致的各種觀點,也包括反對德莫克拉賊,反對痞子運動的辜鴻銘之觀點——反對"舉國甦聯熱,赤化不如陳獨秀;滿朝皆義子,璧雲應繼魏忠賢"之章太炎觀點——致使自由主義導向根絕共產主義運動,形成反對赤化,圍剿紅軍的態勢,無可厚非。可悲的是,在這里,中國人不像日本,走向多黨政治之帝國憲政,而是徑直走向老蔣失敗後毛痞的無法無天。這是因為,啟蒙之反和自由之反。同時,也是自由主義在蔣介石政權里面柔弱不濟,苟延殘喘之結果。但是,民國文化和民國文化人得以產生和保存,多少也是因為蔣先生的自由主義不干預政策︰不干預大學、報社、團契和教會的原則使然。所以,民國文化,成為中國文化恢復和復興之重要參照系,幾乎是唯一參照系,方便參照系,自不待言。

三,蔣、毛斗法和血戰,涵蓋了所有自由主義和極權主義之內涵。
這個潮流表達,就是社會主義壓倒自由主義;自由主義本身產生了很多罪惡;自由主義經濟政治,在未能發生自我有效調試和面臨1929大蕭條時期,社會主義因此趁機興起,業成氣候,席卷甦聯中國。這說明,社會主義本身,具有某種似是而非的平等精神和理想主義,制造了壓倒自由主義的所謂優勢。(這個歷史重復,現在,出現在美國政府救市以後的"社會主義復興論"上——企望地球人再來一次二九年以後全都撲向社會主義之噩夢!)于是,在蔣介石政權抗拒蟊賊群運的時候,其並不和群運結合的做法,使得胡適之喊,徒成空言。阮籍善嘯,無助于補!自由主義之所以不能成事,關鍵何在?就在于半生不熟!什麼叫做半生不熟?就是因為蔣介石的自由主義國家是半生不熟的專制(小民主,少民主政權)。這樣一種政權,不諳自由主義和國家關系之內律——不知道如何用自由主義之戀人來婚配國家政權——而穆勒和邊沁面對的大憲章國家,是洛克,穆勒等人長久與國家講道自由,戀情自由和緣配自由的過程。他們的規則和游戲,在政權(!)和憲章保護下,日漸成熟而愈益發展(當然不會有終結完成之日)。所以,蔣介石忽而袒護胡適,忽而用到納粹,忽而容共談判,忽而惡殺無情,一句話,他是個半吊子政治思維者。所以,毛賊一條道選到底,就是要獨裁。于是,動搖者失敗于執著者和無知者。故此,蔣介石不比俾斯麥,不懂玩弄議會主義和議會大員于鼓掌之上;不懂拿破侖自由專制熊魚兼得,馳騁沙場;不懂梅特涅藏妥協于頑抗,爭專制/自由于陽/陰謀,斡旋有余,對峙全謀……蔣介石的價值觀就是甦聯加美國。所以,他兩面討好,最終失敗。

所以,自由主義之要義在于,
看你是不是具備來自希臘民主和羅馬共和之國家建制,是不是有來自西方中世紀自由城市和獨立市民之制度,是不是包含承傳來自教會和王公,各善其事,平等對談的具體和抽象之範疇、範式。等等。也就是說,自由主義之所以有些保障,就像近代民主國家立憲有些保障一樣,是國家民主政權之大前提在先,而非在後(含光緒帝之專制余緒——但是,絕對不可能是極權之希特勒和斯大林和毛等),而調試之,完善之——而不是枉顧前提,自命憲規,做抽空基礎狀,而不認——于是,蔣介石之自由主義,不是在于其沒有前提設置,而是在于其只有半個前提。所以,他失敗了,很慘!

反過來思維,蔣介石有沒有使得民國完成完備自由主義之可能呢?
從理論上講,是可以的。因為,石在,火在;不像毛主席一樣,把石也滅掉了,火,就不再;就要重新造石,造勢,造條件。這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情!

于是,蔣經國把剩余的石在,變成火,自由民主之火,說到底,
還是老蔣的草根不鋤,野火仍在,勢成必然。

一句話,在專制和極權之別不搞清楚以前,
枉顧前提設置的憲章宣言,都是一鍋燴主義;很像單向街,單面人和自戀狂(——你可以讓羅馬人和尼祿和克利古拉奢談理性和解嗎!)就像蔣介石那樣,他並不清楚他要堅持的主義內涵,內在失序,無可阻擋。一旦人們枉顧邏輯和世情,必呈潮流之哄,轟轟烈烈,空空洞洞,而已!


原載《自由聖火》,作者供稿


抓人和憲章


劉自立


抓人,抓劉曉波,這件事說明什麼?
說明和平理性的和解精神並未放入中共的政治策略。劉氏被抓,說明和平主義做法的徹底顛覆。這個劉氏本人產生的"和平主義"(非政治層面主義),完成在監獄里。就是一證!

難道還要如何解釋和辯解和平主義不可丟的偉大理想嗎!

(我們雙向解釋的唐.吉歌德風格,
在于西方文化懂得從空想到實際的轉換——而非僅僅停留在戰風車的絕對空洞層面。于是,一是要戰風車;他也是西方價值論體現的一種標志;沒有空想,是凡夫俗子的市儈主義;二是,更加重要的是,要把吉歌德主義轉換成為政治學具體操作——也就是揭示西方憲政歷史的種種細節。二者不可或缺!)

這種做法本身不自今日始。當人們狂熱贊揚鄧氏改革的時候,
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們抓人,抓魏京生一事,正面聯系在一起。于是,御用學人和西方學人,只好把這些事一分兩半。說,鄧氏改革經濟正確,政治錯誤——久而久之,就連政治不正確也少有人說了。他們看見中國這個廉價人力、資源市場,是21世紀前後人類最為廉價的市場,逐臭而來,不可抑制。于是,老魏的事情被基本遺忘,直到他們和中共共同商議舉辦奧運會,才將老魏驅逐出境。這次,他們是不是在所謂改革三十年以後,如法炮制這樣的手法,有待觀察。

共黨和反對派舉行所謂會談,歷史上有過幾次(暫時不談國、
共會談的奧秘)。文革里,聯動反對中央文革,反對毛式文革,保劉鄧。所以,他們在文革初期被逮捕。但是,很快就被釋放。于是,毛在完成了倒劉運動以後,重新回到"體制"內,由周恩來平反老干部,完成新一輪老體制之建設。而幫助他打倒劉少奇的五大學運領袖,則被抓捕判刑,如,蒯大富等人。毛說,你們不投降,就打倒你們!于是,筆者在那個時期到清華大學觀摩大字報。多是"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臥薪嘗膽""自強不息"一類浩嘆之詞!人們知道,毛把這些打手悉數拋棄了。

六四,學生和李鵬也有對話。
但那只是一種互相之間根本不能談判的談判。坦克在談判以後馬上代替了語言!

現在,08憲章的本意,就是要興這樣的對黨談判。
其理論和實際根據是什麼?就是普世價值和憲政常識。人們要問,聯動會談于人大會堂的所謂捉放會,其實,是一種毛式體制最後啟用紅衛兵、尤其是貴族紅衛兵的信號。雖然,這個信號當時還不清楚。聯動中人,也看不出毛深藏居心。但是,有一點值得肯定,就是聯動對于拾柒年的肯定——這一點和毛的深層觀點當然一致。所以,聯動被抓捕,其實是朝廷對于八旗的有限懲罰。

抓捕蒯大富,就不一樣。
大學紅衛兵只是毛利用所謂民間力量打倒體制的、一種新型體制內革命。這個革命,暫時利用大學生,舉行全國大亂,天下大亂的政治運動。但是,一旦毛完成了私敵的剪除,這些"人民文革"的力量就被斷然拋棄,繼而鎮壓!所以,在這個意義上,與其說聯動是毛的政敵,不如說,真正的政敵是老蒯!

至于說李鵬和六四學生之間,就根本既不是和聯動,
也不是和老蒯之間的斡旋和斗法。"既狀周旋雜痴黠",人們現在看待黨和所謂異議人士之間的對話,不可以取消更大的歷史背景。所以,回到08憲章的背景,有無官方類似毛式要求,和對于毛式要求一樣出現的所謂"民間力量"呢?現在看來,根本沒有。在這個意義上講,政治訴求的出現,呈現各種政治動機。毛式黨宣,在四十年代呼吁民主和批判國民黨一黨專政,其利用的、就是美國自由和大陸法系。他們甚至和張君勱一起,並不贊成斯大林憲法。所以,宣傳民主憲政的筆頭子不是別人就是共產黨自己!于是,問題不是在半個世紀以後,人們是不是可以從新闡述民主名詞,而是要看待宣言和憲章出台的政治背景。

更明確地說,在08憲章出台以後,
人們如何估價官方允許對談的前提條件呢?有沒有對話的六四背景和文革背景呢?如果有這樣的背景,那麼,憲章發出以後的憲運就會產生——如果沒有,這樣的憲章再出現一百次,又會如何作用于政治統治和草根民間呢?這是兩頭真偽的辨證。我們說,在民間,就是在幾天以前,北京藝林詐騙案的受害者人眾,在北京正義路抗議有關方面的欺騙行為。他們依據的所謂精神力量是什麼?是毛主席語錄歌︰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還高唱反對當時之黨國的"團結就是力量!"他們絲毫也沒有任何和憲章自由內涵掛鉤的知覺和了解。這就讓我們想到,胡適之四十年代末之自由主義演講,對于廣大農民群眾呼應毛之"打土豪,分田地"的蠱惑!自由主義和毛革命,哪個佔據了民心,是後者!所以,在民間,人們不知道08憲章之所以然。沒有任何劉少奇到安源,那樣的群眾-領袖互動和所謂馬列主義"灌輸"。

在官方,黨僚依靠的國際背景(中美關系到了最好時期,等等)
和國內背景,沒有發生根本變化。中產階級雖然在危機中受到震動,但是,類似俄國土地私有制以後,所謂自由知識分子投降官方的作為,照常在中國上演。知識分子簽署憲章的背景,只是一種精神訴求的重復。關鍵是,憲章面世和政治變化之間,究竟產生哪些聯系,坊間並無詳解。我們說,中共市場經濟,也就是官場經濟,雖然受到經濟危機和衰頹影響,但是,比較三年饑荒和七十年代經濟崩潰不可同日而語;他們究竟是不是確到了危機壓頂,不得不改的憲章-光緒式改革時期,現在回答,也許還是否定式。所以,憲章出台,一般性訴求不可厚非,但是,其和全世界,歷史上,各種法規條款之出台的具體歷史背景,卻根本不同。

我們在陳寅恪先生說過的自由思想,獨立精神上做過粗淺的研討。
究其本意,是訴諸儒學政治社會載體之亡而言。所以,寅恪大師之含義是,如果沒有政治載體為之自由和獨立,則革命之時,革命之勢就是應運而生——這就是我們所謂五四啟蒙和四九蒙蔽的一體兩端——這個歷史過程,說明了憲章載體不存的制憲和修憲意志之虛妄!

日本學者福澤諭吉則更加具體說明了這個觀點。所謂憲章之在,
之實施,之兌現,乃是日本人懂得西方自由獨立政治"載體"(!!!)之歷史。這個歷史,就是福澤在《文明論概略》中悉數闡釋的西方中世紀自由,自由民和自由市。這個自由市帶來的漢撒同盟的獨立精神,第一,也許是為了商貿利益;再就是,他們繼承古代希臘羅馬之民主,之共和,產生了自由選擇市長,建設議會,自組軍隊(對于國王,則勤王有約——不給錢,不打仗,或者不打完仗),自收賦稅等等存在論現實和實現——他們的自由獨立,恰好產生于之。這就是自由思想,獨立精神之載體版,也就是,不是空穴來風之純文學版——這個思維,在幾乎十年時間里,沒有被中國人了解。

亞當.斯密也在《原富》中闡述之,不厭其詳。

而中國偽自由主義者更加不諳此道。他們的陳寅恪,只知其一,
不知其二。所以,在否定了希特勒和羅斯福可以和解以後,我們看到,自由憲章之所在,其實是所謂近代國家憲政的附屬產物。沒有這個政權的近、現代性和自由權,憲章所謂和憲政所謂,只能直接轉化成為"人權宣言"一類斗爭宣言,根本談不上對于政府和官僚產生憲章涵蓋的憲法本意,本質和本真。我們說,任何憲法出台,都是階級調和的產物,是西方自由勢力已然存在,獲得權利和操作其中的產物——而不是一無所有的爭奪之開始。這個開始,不是憲政含義,而是革命含義!

再說一遍。有人因為區區幾個字跡就被抓捕,
恰好說明與憲政毫無干系的政權,不懂得自由和獨立之義;而輕率舉用憲章者,也不知道憲章所謂,是因為民主在前,而不是納粹在前。如果還是不懂,就要研討自由主義是在自由之後,而非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是創造之,而不是和尼祿或者克里古拉和平共處!

哈維爾說,現在中共政權比當時的捷克好。

這個話,根本無知,影響甚壞!待以後,悉論之!


原載《觀察》,作者供稿
16 décembre

《炎黄春秋》的几点怪论

 
 《炎黄春秋》的几点怪论
 
刘自立(北京)

《炎黄春秋》不被共党看好,是一个事实。但是,定位这个改良刊物,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属于"党内合法派"刊物。党内合法派的特点是什么?就是我们说过的,肯定党,否定毛。肯定党,就是肯定民主社会主义和改革党。这个看法对不对?希望大家讨论。
一,关于台尔曼问题
此刊近期刊登的一些文章,充分说明了他的"正统"——也许是正统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他发表的奇谈怪论之一是:说,托洛茨基本来可以通过台尔曼制止纳粹主义上台,并发动德国无产阶级革命。使得他所谓的德国革命,消除纳粹主义。这个看法是不是非常独特呢?历史确实是由细节组成。其间,是非功过,历史也许并不能悉数展现世人。所以,借助历史的"如果",此刊作者大议宏论,说,是德国共产党听信了斯大林的瞽惑而轻慢了托洛茨基的正确提议,致使台尔曼失败于希特勒的上台,并且自身未保。这种托洛茨基"正确"论,在讨论中国第一次国内战争时期,也有表述。这个表述是,托洛茨基并不希望在革命低潮时期过左盲动——就像他希望托陈反对派直接取消和国民党的合作,由共产党直接领导革命——并在所谓红旗打得多久的问题上,反对左倾盲动。而毛氏观点,关于红旗打多久,正好呼应了所谓革命高潮来临的不实之论,发动导致失败的长沙起义。等等。再而言之,整个苏联斯大林时期,作为托洛茨基反对派,他们把列宁主义正统奉为己有,自称其原教旨主义。这个列宁万般正确论,究竟如何估计?一句话,是不是跟随了老托社会主义革命,中国革命就会时来运转,来一个正确成功论?我们曾经说过,如果按照老托说法,第一次内战,共产党因为策略正确,取得政权于二十年代。试问,是不是共产党就会正确下去,一直到革命之未来,政权之未来?是不是因为如果托洛茨基消灭了斯大林,整个国际共运就会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个历史估计,往往藏在一些护党、否毛者的心中,挥之不去!
我们说,这些最后的抱残守缺者,并不正确。在整个西方,主流政治学和自由主义政治学业已基本普及的情势下,抬出一个伟大的托派正确论,以挽救共产党,是不是过于愚蠢!李慎之曾经就共产党立党之本,说过一些话。他的意思是,让这个党分党,分权,分化,基本不能成立。托洛茨基后来成为自由批评者,主张普世价值,且由美国哲学家杜威等,组成扞卫之之人权委员会,为其伸冤。这个过程,是最后的过程。其间,托洛茨基转化成为社会主义极权主义批评者。但是,他主张原教旨列宁主义的立场坚守,却成为一种等而下之的态度。托洛茨基不是"两头真"主义者。是一头真主义者——就是他晚年对待斯大林的批判,为真。这并不能说明他以前采纳的对于整个欧洲自由主义理念的否定是正确的。他和列宁甚至马克思一样,是主流之外者。这些人流浪欧洲,享受那里的出版自由,一如马克思在西方主流报纸上与其一起叫嚣殖民主义一样,都是等而下之之为!托洛茨基的正确论,他对于整个台尔曼或者希特勒时期的政治分析,或许在细节上,头头是道,正确无误,但是,他的操弄极权主义和民粹主义的革命暴动策略,在实际上和观念上,都是不得其法和彻底失败的。人们不可以想象,希特勒诋毁和枉顾了德国自俾斯麦以来的主流价值,政策和外交,会因为台尔曼成功发动一次革命,而尽数转化之。
其二,台尔曼之所以误导革命和德国民众,和西方普世价值载体看不清楚纳粹主义之本质,采纳绥靖主义有关。这就是我们所谓自由主义导致国家干预过度,产生的背德论及窄门论(纪德语)!自由主义和启蒙主义之一端,就是未能确定其国家干预和自由关系的确然分野。在估价全知全能主义和半知半能主义之间,由于希特勒秉承其历史上类似巴巴罗萨主义的成功论和爱国贼论,用其专制传统,毁灭了其自由传统。1933年以后的希特勒崛起和德国崛起,更加凸现了德国模式在经济上的成功。于是,德国专制主义坐大,俾斯麦独裁风度,削弱了俾斯麦民主风度。一切,呈倒悬颠覆之势。这个颠倒的颠倒,只能由盟军和英美的自由主义力量加以匡复,而无其他政治力量可行,可比!说,如果台尔曼听信了托洛茨基的教诲,德国革命有救,德国人民有救的说法,无异是说,既然连西方主流价值之载体都看不清楚希特勒的面目,而台尔曼和托洛茨基,却看得清楚,这实在匪夷所思。
其三,如果由于历史细节产生变动,德国共产党和社民党连裆竖起,将纳粹化为齑粉,试问,这个德国新共党国家,将会产生世界一种什么样子的示范呢?他不会搞个人独裁吗?他不会因为所谓受到西方敌人包围而搞肃清运动吗?他不会一如既往,并不由无产阶级本身,而由列宁等独裁者和精英们执行所谓领袖专政吗?甚至,这个托洛茨基不会因为他是一党坐大之党魁,却能开明如初,实行自由民主结合社会主义,并且实行所谓私产、市场吗?换言之,如果斯大林和毛是共产党的符号A,那么,托洛茨基或者台尔曼,就是本质有别之的B
AND C吗?党,一党,独裁,极权,会应为老托(或者老陈,老张,老赵,老胡)而更变于其后吗?一个民主+共产党的时代,就会产生吗?所以,在区分共产党本身和所谓开明真确之领袖之间,难道可以泾渭分明,互不干预吗?我们说,这其实就是所谓党内改革派的局限和误区。党之存在,是独裁者产生的土壤。把所有政客首先确定为"恶棍"——这就是最为简单的自由主义民主宪政的前提——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取消这种制衡原则的大清官制度和正确之托陈派制度。
四,历史没有如果。台尔曼之所以失败和斯大林、毛泽东失败或者必然失败,是一回事!因为,他们采纳的马克思主义,游民流氓主义和屠杀正确,镇压合法主义等等,势必会被普世价值的制衡主义,自由主义约制乃至取缔。所谓世界潮流之谓,不是考证托洛茨基如何正确,季米特洛夫如何错误,而是考证顺之者如何正确和明智,逆之者如何回天无数和失败必然。让托洛茨基战胜斯大林,这个命题本身就是错误的。极权主义之选择是逆向思维。你纠正到常识思维,就不是它了!所谓,在这个层面上,托洛茨基无法战胜斯大林——刘少奇无法战胜毛泽东——而吉拉斯无法战胜铁托。这也是一种规律。所以,现在大叫如果刘少奇甚至吉拉斯统治得道,就会如何、如之何的说法,无异于天地倒悬,人际错乱!《炎黄春秋》做过很多这样的文字,来哄骗世人。如,他们推出的赵氏主义,用来对抗所谓党内保守派——这个主张,在批判六四镇压上,值得一笔——但是,说赵氏如果取代邓,照样赵氏统治,就会是好党,好政府,就是岂有此理之谈了!道理,如上。所以,如果赵氏取缔了党,那就另当别论。
 
二,关于清华附中红卫兵问题

清华附中红卫兵初创,成立,势微,退出,是一个关系文革课题的重要内容。炎黄有此一刊,从头到尾,记述了这个过程。但是,和所有内地文字一样,其朦胧叙述和观念模糊之处比比皆是。在当下青年人看来,等于没看。何以如此,就是因为这些作者被严重洗脑,乃至知之其一,不知其二——或者,是知道也不敢说!
如,(一),何以在共产党执政时期可以有造反有理?!
文字开张,就说校改,教改。于是,有两种政治势力产生。到文革初期,就是红卫兵和工作组,也是两种势头,势力和观点。红卫兵何以受到毛主席支持?文字不能展开;刘邓何以气势汹汹,要"新反右"?镇压无辜的教师和学生?文字回避之。既然如此,你要谈红卫兵成立和作用,难道可以说清楚,讲明白?不能。
这里的毛主义思维,就是要鹞子翻身,打倒把他边缘化的刘日头,天不能二日。所以,刘当了日头,毛就无存身处——就像刚刚说过,斯大林和托洛茨基没有上下自如的民主舞台,只能你死我活。所以,无论毛还是刘邓陈,都是你死我活(或者如陈云可以半活!)至于说,毛对,还是刘对?就又是一个非主流判断了。毛对论,就是文革论——刘对论,就是三十年改革,变政权为一个私家、私党经营公司,太子党和新贵,成为党阀大员。所以,从毛刘区隔论看,没有什么区隔——就是一个打天下,一个坐天下。
但是,文革初起,这两派各用极其,各打出手,遂变北京乃至全国为屠场。清华附中不能幸免!卞仲耘校长,就是在毛、刘较逐中死去的牺牲。
(二),红卫兵崛起是毛派御用工具
所以,从北京当时的政治气氛判断,红卫兵崛起和所有所谓"新生事务"崛起一样,都是党操控玩偶的政治伎俩。毛要发现所谓民间力量,是因为他长期暗示的结果——从65年演出东方红和让林彪出台毛语录等,含样板戏,都是一种挺毛暗示。刘邓陈,则同样鼓吹自己的暗示。如,要实行教改,正如中宣部训练一种景山学校的教制,清华附中的教制。等等。于是,毛利用红卫兵号召造反,当然就是他流氓政治的一种表现——这个表现,从他玩弄高岗事件开始,到运用知识分子,民主党派,实行大鸣大放,一贯如此。所以,是毛发现红卫兵,还是红卫兵发现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毛张罗了一个造反的场域与氛围。致使红卫兵可以发现毛,毛也可以发现红卫兵。他在人民日报上悄然刊载"造反有理"说,就是在放线钓鱼。鱼群上钩,就是刊登三论造反——这叫作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手心。说红卫兵纯属自发组织,则纯属胡言!
(三),红卫兵起来干什么?
红卫兵起来,就是要破坏所谓党政秩序。就像周恩来1966年8月初跑到清华为蒯大富平反说的话,就是要实行言论自由,结社自由——就是把刘少奇当做国民党打倒——毛说,要炮打司令部!这样,他们就把当年用来反对国民党蒋介石的武器,用在刘少奇头上。这是一种典型的流氓主义。他们说,蒋介石是最坏,因为一党专政——他们自己呢?现在,他们老调重谈,又要"反对国民党"了!红卫兵起来做甚?就是破坏这个"国民党"天下的秩序。所以,蒯大富等人以为文革民主来临,大有忘乎所以之感。毛也在天安门上煽风点火,要武!要乱!要杀人!这就是红卫兵受到毛林周支持的主因。
(四),中央文革的司礼监作用

但是,破坏秩序,号召造反,号召巴黎公社精神=无政府主义,干什么?就是把中央文革上升到"司礼监"的高度,实行他的家政宦道——然后,废黜政治局和政府,让红卫兵等同于政府组织。再是,他逐渐把矛头指向他的政敌刘邓。而初创红卫兵中人多是干部子弟。他们认为他们是主人,是八旗,是皇族国戚。所以,嚷出造反,也是一种特权喊声,不是平民敢喊,想喊的。这样,毛在66年底公开在王府井贴出打倒刘少奇大字报之前,就把帮助他杀人,搞乱天下的贵族红卫兵,刘系红卫兵,逐步淘汰。在这个国家意志驱使下,大学生红卫兵,成为打刘主力,就是所谓蒯,韩(爱晶),王(大宾),谭(后兰)等组织的打刘队伍,席卷了北京和中国。
所以,所谓红卫兵之谓,是毛"战略部署"的一个棋子。其运用他们这些干部子弟起来造反,是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些特权人物及其子弟才可以枉顾党组织和党原则,实行所谓新中国造反有理!难道可以让平民子弟和地富反坏右子弟行之?
问题出在哪里?难道毛政权真的要取缔这些子弟吗?不是。他是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第一次联动被捕,释放,下放,然后又尽数提拔,升迁——直到文革被否,红卫兵还是没有丝毫触动。这也是胜败萧何!在大约七十年代末,红卫兵、文革以前副部长子弟,都被重用。否定文革的中央文件,从来没有否定红卫兵——从来没有否定清华附中红卫兵——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这样的红卫兵,出来检讨他们被毛用作武器实行的残害。他们说,他们曾经制止武斗——就像他们说,他们创造了纳粹主义,但是,他们却放过了些微的犹太人——知耻者,如此说法乎?!
 
三,关于马克思主义问题

此刊尚有一文,论及马克思主义和自由主义。说,马克思主义的核心价值是自由——就像说,社会主义本质是民主一样,实大谬!他的全部论述证,就是老马那句话:个人发展是社会发展之条件。这句话就像约翰.穆勒阐述,在某种条件下实行专制(如,在殖民地)要比民主好些(见《代议制政府》),孟德斯鸠赞誉英国暴民为制衡因素,为第四阶级——但是,你不能就此说,穆勒和孟氏是非自由主义者;同理,纵横考察马克思主义理念和实践,其功能如何表象自由,一般性的结论是否定式,不是肯定式。就像谢韬老、其实并不对共产党有什么兴趣,却要皓首穷经,呕心沥血写出民主社会主义一样;该文作者其实多少看穿了马克思,却也如谢炮制,在做了一点否定工作以后,最后还是说,老马好!好在他有个个人主义观。
老马有个人主义观,自由主义观,是不是很好笑呢?
我们先看此作者看法。一,他说,马克思的自由是未来时,要实现共产主义,才有自由。不然,就是过程在其中。过程里是革命加暴力。无自由,无自由主义。
二,其个人主义语焉不详。是个人服从国家,还是相反?不知道。所以,也可能是集体主义统帅个人主义。
三,关于自由主义是一种国家行为论,作者明乎此论,说,"自由主义的自由始终是指国家存在条件下的自由"(见该刊12月号)——此论甚确——但是,作者并未考察自由主义是过去进行时,不是未来进行时或者死后天堂论,共产主义论;那么,自由主义如何作用于国家——其实是民主宪政一应俱全之西方民主国家,或者专制开明之半民主国家呢?掏空这个自由主义载体,转向马克思的载体(自由为零之空想),又何谈什么价值与核心呢?
所以,这片文字的怪论在于,他只是抽空了自由主义的本质,同样,也抽空了马克思主义的本质,形成一种两面打水一场空的朦胧政治学。也就是说,如果作者并不详尽考察自由主义的政府理论(含哲学理论)所言当下(那个时期的当下)的具体所为,自由主义就会变成一种空中楼阁——而恰恰相反,自由主义所有论述,都指向政府作为的非自由主义,督促其转向自由主义政策和理论。没有这个实地约见,约会是爽约败德的——而马克思对于自由主义的爽约,正是在于他对于现实所谓资本主义采纳虚无主义的态度。
其实,马克思冲其量,也是西方自由主义民主主义政治学理论的一个边缘。人们舍本求末地考证马克思,却完全不谈其他比他重要多的哲学,这是中国特色之一。这种"选择性办案"的由头,据说,是要给政治局一个台阶,好让他们中人可以籍此下台。却不知道,你们这样做,其实是在混淆视听,搅乱界线,搞混理念。因为,马克思主义的要害,就在于他诋毁和枉顾自希腊以来民主的古代自由和十七、八、九世纪的近现代自由主义政治学的基本完备。这个话人们说得很多了!从李嘉图对于劳动价值论的论述,到孟德斯鸠和约翰.穆勒对于代议制政治和民主宪政,三权分立的论述,到边沁对于追求多数人幸福的政府制约论,等等,都是他们"当下"所涉的详尽课题论述。这些论述随着古代自由和近现代自由和民主的发展,日趋成熟——但是还远未完成——大完备,是指基本理念的成型,但是对于如何应对时下之中国特色,人们语焉不详——这也就是自由主义和自由的新课题。
既然马克思主义没有对于资本主义准确有效的批判——其剩余价值论,早被孙文在其三民主义文字中,驳之体无完肤。孙文所谓美国福特公司的剩余价值,就不是马克思主义正确,而是错误论反映,实为一证。
所以,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就是对现实实行理论上的虚无主义——加上在实际上实行阶级斗争,而后,实行"阶级立法"——再以后,实行列宁主义的领袖代替党,党代替群众(无产阶级),实行消灭个人主义的阶级斗争和一切阶级的消灭——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新阶级的阶级斗争战略。换言之,马克思主义从来否认经验主义、自由主义之英国哲学,使之理论在枉顾现实主义层面,直接走向乌托邦主义。因为,经验主义,恰好是自由主义产生的一种土壤。边沁之功利主义,恰恰是典型的经验主义。此其一。
其二,马克思主义枉顾自由主义经验论以后,遂采纳德国自由意志说,要在完全无视自由载体的前提下,推翻自由载体——也就是暴力革命于一切宪政主义国家——而实行武装斗争。
三,但是,这个武装斗争,又回到经验主义的变形纪上,就是他同时又采纳经济决定论——而其经济决定论,又不排除恩格斯所谓跨越卡夫丁峡谷——就是排除经济决定论的阶段性——说。他们说,俄国公社体制可以直接走向社会主义,而毋庸等到资本主义发达阶段。列宁主义,就是这个自由意志论的产物——不用说毛了!
所以,在马克思主义的真谛中,宗教未来主义和现实暴力主义,才是其核心价值。他的核心价值,当然不是自由。他的理论特色,一点自由也没有。
从认识论和本体论意义上论及之,马克思主义,是一种绝对主义变种。就是我们前此言及之极权主义的认知先驱。这种认识论的推广,就是老马从暴力语言变成暴力行为本身。到了我们的新皇上老毛,就是你要是不服从,就掐死你——因为,你违背了"真理"——真理,就是我的实践的好恶!于是,认识论,顷刻之间转化为本体论存在——就是无产阶级专政——就是一个特权阶级的专政——就是一家公司的垄断——这家公司,就叫做马克思公司。
所以,马克思主义是一点价值也没有或者基本没有的虚妄之论。
其存在的前提在于资本主义社会的容忍和宽容——没有这样的大度和自由,马克思早就灭亡了。反之,如果让老马生活在毛主席时代,他批判个球啊,连生计也会窘迫(想想老毛建国后咒骂鲁迅!)这些批判资本主义者,含列宁,含毛,实际上享受了资本主义的自由主义,而绝对不是相反——在这个意义上说,他们其实没有任何批判之的理据和条件。

最后,自由主义国家化的过程,也许会导向双向结局,就是国家干预的纳粹和马克思主义结局——再就是,适当干预和基本不干预的西方现代国家结局。这个提示带给人们的是这样一种启示:你生活在极权主义国家;你要反对这个国家扼杀自由主义的基本面向——而不是说,让这个国家启动现代民主国家机制,让他们参与到我们大家的呼吁中来,一起过家家。这种前提倒错的教训,在清末民初屡屡发生。但是,人们只是记吃、不记打!
再说一次,现在的政治理论前提,是否定极权政权的任何机动性和改革性,丢掉幻觉,准备无幻觉斗争——而这个斗争,一如有作者言,不是大环境不变可以改变的——大环境何时变?偶然存于必然。要观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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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议报》
 
 

联合国背叛联合国人权宣言

联合国背叛联合国人权宣言

刘自立
联合国六十年前发表人权宣言,其价值也许是永恒的;可笑的是,世界上的语言,有一个词叫做悖论——paradox——这个具备,充分具备此论含义的联合国,其体现的、就是他的所谓国际关系学,国家主权学压倒人权、自由与民主的反人权悖论。就此,美国人业已退出这个人权组织,只是作为观察员继续参与其中。["由于美国在去年(07年)酝酿人权理事会取代人权委员会时就持有异议,继而放弃参选人权理事会成员国,它在人权理事会仅有'观察员'地位。"(见新华社稿)]

那么,是不是美国人反对这个组织的人权宣言呢?不是;那么,其退出该组织的理由是什么?显然是,联合国的组织形式在美国看来,恰好违背人权宣言,由违背者的国家为其载体,对人权内涵尽数背叛,而已。

中国官方对于美国的批判是这样的——
"美国对决议草案不满意主要因为两点。一是人权理事会成员不是由美国希望的成员国2/3多数选出,而是只要简单多数就可以当选。美国要求2/3多数,是想把一些它认为违反人权的国家,如苏丹、缅甸、古巴等排除在外,而简单多数这些国家仍有可能选上。二是虽然理事会的成员国由53个减少到47个,但还是按照地域分配原则,亚洲和非洲的席位最多,各13个,发展中国家仍占多数,这些国家与美国的人权理念差别很大,经常与美国发生人权争论,这样,美国将来在人权理事会的日子就不会好过。"(《环球时报》)

这种态度包涵了什么样子的信息呢?一是,苏丹等侵害人权国家成为人权组织的成员,不啻是在嘲弄和讽刺这个产生人权宣言的组织,一如纳粹成为自由、毛成为民主代表的国家载体。二,美国坚持这个原则是对的,可是他却没有谴责中国成员的合法性。三,美国对待中国的态度本身,成为另一种人权嘲弄的戏谑曲!

这个势头不自今日始!作为中国人,深受文革迫害的我们这一代人,就深刻领会了美国人抛弃台湾,把中国纳入联合国的整个过程——这个过程,是从美国的让步,其实就是在人权问题上妄共从势,继而产生中美建交开始,继之完成了中国改革国际背景合法化之全过程——于是,台湾民主,中国/共崛起。今天,和中共建交的卡特絮絮不休,说出一种关乎此议题的奇谈怪论:他说,"如果你向大多数美国人问这个问题,他们会立即回答没有,中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我更倾向于观察一下中国在历史长河中这短短的三十年里取得了什么成果,而不是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去做。"(法广网)按照他的逻辑,异议者和民主派的人权努力逻辑,就被他的中国进步论,几乎尽数淘汰了!

于是,美国人和联合国在诉诸中国人权的时候,坚守了一种"进步论"和"好政府论"的原则。这个原则,无法和人权宣言做任何比对。人权宣言的绝对主义原则,成为人们回避之的边缘话题。至于中国的所谓"进步"(一个网友说,几十年来,他们只是进步了一英寸!),是不是可以取消若干人权宣言的原则条款,成为条款之反呢?人们只能报以嘲笑!换言之,无论是联合国也好,美国也好,究竟如何确认中共的人权涂炭,让这个政权"始终"处于"和平演进","循序进步"和"相信未来"——这样一些主人赐给奴隶之最后的礼物之现状呢?美国人中,究竟那种潮流可以主宰人权宣言的主流精神,而不是将其下放到国家关系原则,外交关系原则为主的,实际上是主权打倒人权的国际关系理论呢?起码,在70年代,尼克松向周伸出他的、据说要改变世界之手的时候,美国舆论一边倒地肯定了中美建交的序曲。请问,这个时候,美国人和联合国的人权宣言精神是不是作废了呢?他们枉顾文革灾难,饥荒灾难的外交之旅,究竟是要宣传人权,还是要开辟市场,甚至转移尼克松丑闻的美国舆论之视线呢?

当乔冠华笑而忘形地出现在联合国会议上,其照片遍布世界的时候,中国极权主义政权跻身联合国,是不是一山崛起,万籁无言了呢?中国自49年来的死难者,究竟要祈祷于联合国,还是祈祷于人权宣言呢?在此衣冠楚楚,小丑云集之地,其言行之不一,究竟要拖延到什么时候改观呢?一方面,是其人权宣言言之凿凿,一方面,是苏丹,缅甸和中国把持人权组织,实行他们的非人权原则:这个景观,是不是典型的联合国景观呢?所谓民主多数论在此上演的变形记,是不是民主之真谛呢?独裁政府枉顾国家民意,进入这个组织,形成所谓多数国家之意志——这个多数,将少数无法枉顾民意、在其国家代表多数民意的政府,加以伪民主表决而否定。这个多数少数究竟是怎样一种游戏呢?这个联合国"多数",是世界上嘲弄民主程序的"最可恶多数"!究其原因,十分简单。就是联合国化解或者解构了实行真正民主多数的普世规则,让非民意代表,独裁代表,代表那些他们无法代表的人民和政权——这就是联合国人权宣言永远违背联合国游戏规则之所在。

换言之,联合国可以是人权宣言的创造者,也可以是践踏这个宣言的自杀者。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合乎逻辑、抑或反对逻辑地进行着吗?

就如我们讨论民主和自由,自由和自由主义政治载体的时候所说,没有任何实际载体承载的宣言,是一种新兴乌托邦主义,他可以好话说尽,坏事做绝!联合国,是不是这样一种载体?我们说,起码,在他承认中共政权这一件事情上,使其人权宣言全部作废!(我们当然并不否认,其作为各国纳税人代表执行的一些有限援助和维和,但是,这对于他们襄助独裁主义而言,不过小巫见大巫。)

我们中国人尤其感同身受的是,联合国从50年出兵朝鲜以来,其价值倾向,变得越来越朦胧;美国价值,在估价联合国的时候,也非常具有诗意和paradox——他们打着民主的旗号,推翻了萨达姆,却完全可以跑到六四以后的北京,握手言欢!这种所谓"帝国主义两派"的做法,实在抹黑了人权宣言的宗旨,使之看起来,只是成为一种逢年纪念的廉价新闻纸!新闻过后,该做买卖的还做买卖;该屠杀苏丹缅甸古巴人的,照旧屠杀;该说北京是世界天堂的资本家,中外混蛋,还是享受这里最为廉价的好生活;该被压迫,被镇压,被拆迁抢地夺屋之弱势群体,还是号号大哭,一筹莫展!联合国的小丑们,还是在那里清谈不彻,昼夜为欢!

呜呼,联合国,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观察》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
12 décembre

我看08宪章

我看08宪章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如果宪章是针对新一轮革命和民主的发动,那么,他成为时代心声的可能性,就会增大——如果,他不过是要人们和国家意志和党八股一起,玩一种他们认定的自由主义游戏——那么,这个宪章,就成为一种传统的政治骗局。我们说过,自由主义,是在民主国家载体上,实行的民意和国家意志之互动,那么,这种互动,不可能在极权主义国家和自由主义者之间,互动—— 他们只能和伪自由主义者,进行某种勾结。

作者 : 刘自立,


發表時間:12/12/2008

所谓宪章发布,有人被抓,形成新闻,海内外皆知。对此笔者谈些看法。

其实,宪章所述都是人皆知之的民主常识。这个民主常识之所以引起注意,不在其内容,在其形式。什么形式,就是他诉诸的对象。他诉诸何种对象,诉诸党和国家。什么党?共产党;什么国家,党国。于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我们说,如果作为一种民主抗争,否定国家意志,实行反对运动,则此文件,可喜可贺!因为,这是一种民意表达和独立精神——或言,这是对于皇帝上书的奏折,要让党国和政权一起,过来参加宪政游戏,说是大家排排坐,不分先和后。那么,这个所谓宪章,意义为0;成为民、君对谈。这种民、君对谈本身,就是一种天方夜谈,海市蜃楼。可惜,这个文件在此方面的性质,模糊不清,罅隙甚多!所以,从理论上说,我们前此论述的自由主义定义,就是自由主义之作用于国家政治论,是在民主政权或者正在染上民主色彩的政权之下,而非对于毫无可塑性的极权主义国家意志,谈论自由主义。也就是说,民主和所谓开明专制的国家,可以由权力机构和人民团体互动互涉,实行国家干预或者不干预,国家改革和保守——但是,这不是在极权政权范围内进行的互动——这个政权,本来就不可能产生国家意志和人民意志的和谐与互动。所以,厘定这个前提,是人们清晰定义宪政——不管是47年宪政还是08宪政的关键——也应该是08宪政之要件。如果人们明确说,这个宪章明摆着就是一道上书,敦请国家大员参与民主进程,实行党禁开放和自由民主,并且同时请求他们或与共治,那么,这个原则,就成为本身否定宪章的暗道陈仓!

90年代以来,中国所谓自由主义者始终在厘清这个问题上不遗余力,混淆视听,模糊是非,出现一轮论伪自由谈式的为党辩护说。这类辩护,从他们申明胡温新政开始,又要他们引领民主社会主义,又要实行与共产党的和解共生,互不批判和追究,产生忘怀1949年以来的一切历史的改革论,胡赵论。这种强调的内涵就是,如果有一天,我们党,产生了宪政主义思想,那么,从土改,镇反,肃反,反右,文革,六四以来的一切罪恶,就可以一笔抹杀——反之,你如果不容此恶史,共党存在合理性就会湮灭。于是,他们说话的内涵就是,他们只要明天好,那么,昨天之恶,就会在所谓什么宣言里,一了百了了!这个伟大的中国梦一直以来,萦绕在中国知识分子的头上,从来不曾消失。所以,08宪章以一种堂而皇之的文件笔调,阐述了一个显然是文墨华丽的民主文件——但是,在如何估计49年以来之历史上,却是一笔带过,举重若轻,好像一切都被普遍原则的重复所装饰起来,不必多言。而我们认为,如果要郑重其事地宣言民主,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以实实在在的内容,对于中共历史上不得其法的过程,予以剖析和澄清。

要对他们现在或者58年以来的所谓宪法,实行一番辨析和明证。

要对这个极权主义和后极权主义的宪政之反的内容,做出说明和批判。

要对这个政权之所以不可以结合民主法治,进行明白说明。

要分清什么是民主自由的载体,自由主义载体,什么是载体颠覆。

要说明的,不但是宪政历史,还有宪政实行的必然和充分前提,就是允许批判共党不合法性——如果没有这些分析,这个宪章就是一纸空文。

其所起作用,和一切党内所谓改革派和民主派一样,不过是在延缓和迟滞对于极权主义政权的尽数剖析和解构。

重复而言,如果宪章是针对新一轮革命和民主的发动,那么,他成为时代心声的可能性,就会增大——如果,他不过是要人们和国家意志和党八股一起,玩一种他们认定的自由主义游戏——那么,这个宪章,就成为一种传统的政治骗局。我们说过,自由主义,是在民主国家载体上,实行的民意和国家意志之互动,那么,这种互动,不可能在极权主义国家和自由主义者之间,互动—— 他们只能和伪自由主义者,进行某种勾结。

正像有些作者所谈,中国发生大变化,要有一种国际间的所谓乱局出现,方可产生真正的效应。89年运动乃至57年匈牙利起义,之所以被扑灭,正是因为所谓国家间稳定压倒一切使然的美国政策。美国舆论在国家利益之外和外交利益之外的泛民主、泛自由叫嚣,成为匈牙利人和中国人以为变局到来之先声。其实,变局对于中国人而言,尚未到来——时有蹊跷,六四变局被老布什和斯考特罗夫特枉顾以后,苏东解体,世界变化——这是一个难以接受又皆大欢喜的事件。七七宪章和哈维尔,不可能在苏联存在的时候有具体的颠覆意义,而是在苏联解体以后,方才可行(我们肯定估计他的文本意义。如此而已!)

六四,对于中国人,成为一种新禁锢之开始;对于苏东,却是开放和解体。这个事件说明,大环境,在产生偶然性的时候,美国和中国连手,完结了六四情结,而他们却另辟蹊径,既找到了苏东的泛美化和民主,又找到了中国市场对于美欧的、仅仅是复合其国家利益(美欧国家利益)的开放。

所以,他们一方面说,历史结束了——一方面说,和中国战略关系,刚刚开始——这就是所谓"大环境"之变和不变——这是中国人绝对的悲哀。(远说,中国近代以来,就是以夷制夷,定制国策,行权宜之计——以英日同盟,对峙于德法俄——中国或择俄抗日,或择英抗日,或择非日国抵制之,等等——大环境抗日,最终,是苏、美参战——当然,不能否认蒋介石十几次重大战役之阻遏日军——但是,大环境,还是国际势利使然。)

所以,中国民主宪政的实现,一定要有国际政治势力的觉醒和参与,也就是美国奥巴马政府实行对华政策的挺民主,挺宪政新政和"改变"。没有这个势利的进入,没有这个势利对于中国官场经济的解构,没有这个势利对于民主力量的权衡和支持,国人民主,是一种势单力薄之举。究其原因,与其说是中国政府在支撑这个国产政权,不如说是美欧经济势利,在支持之。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敦促美国未来总统对于宪章发言,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条件。反之,没有国际实力参与和奥巴马政府的参与;如果他们一如既往地认可中共政府,并且与之采纳批判和连手的双向策略,那么,宪章所谓,只能搁置在不发生大事件的认知层面上——而认知层面,不应该是此次宪章运动的宗旨——这个运动的宗旨,应该是敦促美国实行新的对华政策和对共政策——可惜,这个世界观,自自由主义产生以来,从来没有被放上西方政治学主流地位。

我们在阅读约翰.穆勒和其他西方政论家作品的时候,对于他们主张对印度等殖民地实行专制统治的言之凿凿,印象深刻。所以,当西方主流知识分子在支持匈牙利价值和纳吉价值的同时,艾克和杜勒斯,并无此意——在中国,中国人支持宪政民主的时候,美国人究竟采取什么态度,也是考验大事件、大背景是不是应时到来的关键。

总之,09年是一个重要变化年。中国人的民主变化,是不是会到来,很重要的因素,是看美国对于中国官场经济的态度——而中国民主势力,是不是作用有效,就看他们是不是懂得了自由主义载体,究为何物?

上述问题之解决,是我们期待民主的两大要素。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11 décembre

龚自珍诗词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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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自珍诗词选

龚自珍(1792-1841),字尔玉,更名易简,字伯定;又更名巩祚,号定庵。诗今存600多首,绝大部分是他中年以后的作品。龚自珍文在当时比诗有名,词也很著名。龚集传世版本甚多,最初有《定庵文集》3卷、《余集》1卷,附《少作》1卷,道光三年自刻本。《己亥杂诗》亦有道光十九年自刻本。龚自珍去世后第二年,魏源所辑《定庵文录》12卷,后有《定庵文集》3卷、《续集》4卷,同治七年吴煦刻本。1959年王佩□校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本《龚自珍全集》,此本基本上参照邃汉斋校订本编例,分为11辑,第1至第8辑为文,第9、10辑为诗,第11辑为词。
夜坐 逆旅题壁 湘月 梦中作四截句(之二) 西郊落花歌 秋心三首 又忏心一首 赋忧患 远志 咏史 己亥杂诗·(三百十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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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坐

春夜伤心坐画屏,不如放眼入青冥。
一山突起丘陵妒,万籁无言帝座灵。
塞上似腾奇女气,江东久殒少微星。
从来不蓄湘累问,唤出嫦娥诗与听。
沉沉心事北南东,一睨人材海内空。
壮岁始参周史席,髫年惜堕晋贤风。
功高拜将成仙外,才尽回肠荡气中。
万一禅关砉然破,美人如玉剑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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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旅题壁,次周伯恬原韵

名场阅历莽无涯,心史纵横自一家。
秋气不惊堂内燕,夕阳还恋路旁鸦。
东邻嫠老难为妾,古木根深不似花。
何日冥鸿踪迹遂,美人经卷葬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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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月
壬申夏,泛舟西湖,述怀有赋,时予别杭州盖十年矣
天风吹我,堕湖山一角,果然清丽。
曾是东华生小客,回首苍茫无际。
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
乡亲苏小,定应笑我非计。
才见一抹斜阳,半堤香草,顿惹清愁起。
罗袜音尘何处觅,渺渺予怀孤寄。
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味。
两般春梦,橹声荡入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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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作四截句(之二)

黄金华发两飘萧,六九童心尚未消。
叱起海红帘底月,四厢花影怒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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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落花歌

西郊落花天下奇,古人但赋伤春诗。
西郊车马一朝尽,定庵先生沽酒来赏之。
先生探春人不觉,先生送春人又嗤。
呼朋亦得三四子,出城失色神皆痴。
如钱塘潮夜澎湃,如昆阳战晨披靡;
如八万四千天女洗脸罢,齐向此地倾胭脂。
奇龙怪凤爱漂泊 ,琴高之鲤何反欲上天为?
玉皇宫中空若洗,三十六界无一青蛾眉。
又如先生平生之忧患,恍惚怪诞百出无穷期。
先生读书尽三藏,最喜维摩卷里多清词。
又闻净土落花深四寸,瞑目观赏尤神驰。
西方净国未可到,下笔绮语何漓漓!
安得树有不尽之花更雨新好者,三百六十日长是落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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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心三首

其一
秋心如海复如潮,但有秋魂不可招。
漠漠郁金香在臂,亭亭古玉佩当腰。
气寒西北何人剑,声满东南几处箫。
斗大明星烂无数,长天一月坠林梢。
其二
忽筮一官来阙下,众中俯仰不材身。
新知触眼春云过,老辈填胸夜雨沦。
天问有灵难置对,阴符无效勿虚陈。
晓来客籍差夸富,无数湘南剑外民。
其三
我所思兮在何所,胸中灵气欲成云。
槎通碧汉无多路,土蚀寒花又此坟。
某水某山埋姓氏,一钗一佩断知闻。
起看历历楼台外,窈窕秋星或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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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忏心一首

佛言劫火遇皆销,何物千年怒若潮。
经济文章磨白昼,幽光狂慧复中宵。
来何汹涌须挥剑,去尚缠绵可付箫。
心药心灵总心病,寓言决欲就灯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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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忧患

故物人寰少,犹蒙忧患俱。
春深恒作伴,宵梦亦先驱。
不逐年华改,难同逝水徂。
多情谁似汝?未忍托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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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志

九边烂数等雕虫,远志真看小草同。
枉说健儿身在手,青灯夜雪阻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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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史

金粉东南十五州,万重恩怨属名流。
牢盆狎客操全算,团扇才人踞上游。
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粱谋。
田横五百人安在,难道归来尽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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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亥杂诗
1.
著书何似观心贤?不奈巵言夜涌泉。
百卷书成南渡后,先生续集再编年。
2.
我马玄黄盼日曛,关河不窘故将军。
百年心事归平淡,删尽蛾眉惜誓文。
3.
罡风力大簸春魂,虎豹沈沈卧九阍。
终是落花心绪好,平生默感玉皇恩。
4.
此去东山又北山,镜中强半尚红颜。
白云出处从无例,独往人间竟独还。
 (余不携眷属仆从,雇两车,以一车自载,一车载文集百卷出都。)
5.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6.
亦曾橐笔侍銮坡,午夜天风伴玉珂。
欲浣春衣仍护惜,乾清门外露痕多。
7.
廉锷非关上帝才,百年淬厉电光开。
先生宦后雄谈减,悄向龙泉祝一回。
8.
太行一脉走蝹蜿,莽莽畿西虎气蹲。
送我摇鞭竟东去,此山不语看中原。
 (别西山)
9.
翠微山在柘潭侧,此山有情惨难别。
薜荔风号义士魂,燕支土蚀佳人骨。
 (别翠微山)
10.
进退雍容史上难,忽收古泪出长安。
百年綦辙低徊遍,忍作空桑三宿看。
 (先大父宦京师,家大人宦京师,至小子,三世百年矣!以己亥岁四月二十三日出都。)
11.
祖父头衔旧熲光,祠曹我亦试为郎。
君恩够向渔樵说,篆墓何须百字长。
 (唐碑额有近百字者)
12.
掌故罗胸是国恩,小胥脱腕万言存。
他年金匮如收采,来叩空山夜雨门。
13.
出事公卿溯戊寅,云烟万态马蹄湮。
当年筮仕还嫌晚,已哭同朝三百人。
14.
颓波难挽挽颓心,壮岁曾为九牧箴。
钟簴苍凉行色晚,狂言重起廿年瘖。
15.
许身何必定夔皋,简要清通已足豪。
读到嬴刘伤骨事,误渠毕竟是锥刀。
16.
弃妇丁宁嘱小姑,姑恩莫负百年劬。
米盐种种家常话,泪湿红裙未绝裾。
 (有弃妇泣于路隅,因书所见。)
17.
金门缥缈廿年身,悔向云中露一鳞。
终古汉家狂执戟,谁疑臣朔是星辰?
18.
词家从不觅知音,累汝千回带泪吟。
惹得尔翁怀抱恶,小桥独立惨归心。
 (吾女阿辛书冯延巳词三阕,日日诵之,自言能识此词之旨,我竟不知也。)
19.
卿筹烂熟我筹之,我有忠言质幻师:
观理自难观势易,弹丸垒到十枚时。
 (道旁见鬻戏术者,因赠。)
20.
消息闲凭曲艺看,考工文字太叢残。
五都黍尺无人校,抢攘廛间一饱难。
 (过肆市有感。)
21.
满拟新桑遍冀州,重来不见绿云稠。
书生挟策成何济?付与维南织女愁。
 (曩陈北直种桑之策于畿辅大吏)
22.
车中三观夕惕若,七岁灵文电熠若。
忏摩重起耳提若,三普贯珠累累若。
 (余持陀罗尼已满四十九万卷,乃新定课程,日颂普贤、普门、普眼之文。)
23.
荒村有客抱蠹鱼,万一谈经引到渠。
终胜秋燐无姓氏,沙涡门外五尚书。
 (逆旅夜闻读书声,戏赠。)
24.
谁肯栽培木一章?黄泥亭子白茅堂。
新蒲新柳三年大,便与儿孙作屋梁。
 (道旁风景如此)
25.
椎埋三辅饱于鹰,薛下人家六万增。
半与城门充校尉,谁将斜谷械阳陵?
26.
逝矣斑骓罥落花,前村茅店即吾家。
小桥报有人痴立,泪泼春帘一饼茶。
 (出都日,距国门已七里,吴虹生同年立桥上候余过,设茶,洒泪而别。)
27.
秀出天南笔一支,为官风骨称其诗。
野棠花落城隅晚,各记春骢恋縶时。
 (别石屏朱丹木同年雘。丹木以引见入都,为予治装,与予先后出都。)
28.
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
照人胆似秦时月,送我情如岭上云。
 (别黄蓉石比部玉阶。蓉石,番禺人。)
29.
觥觥益阳风骨奇,壮年自定千首诗。
勇于自信故英绝,胜彼优孟俯仰为。
 (别汤海秋户部鹏)
30.
事事相同古所难,如鹣如鲽在长安。
从今两戒河山外,各逮而孙盟不寒。
 (光州吴虹生葆晋,与予戊寅同年,己丑同年,同出清苑王公门,殿上试同不及格,同官内阁,同改外,同日还原官。)
31.
本朝闽学自有派,文字醰醰多古情。
新识晋江陈户部,谈经颇似李文贞。
 (别陈颂南户部庆镛。)
32.
何郎才调本孪生,不据文家为弟兄。
嗜好毕同星命异,大郎尤贵二郎清。
 (别道州何子贞绍基,子益绍业兄弟。近是孪生,皆据质家为兄弟。)
33.
少慕颜曾管乐非,胸中海岳梦中飞。
近来不信长安隘,城曲深藏此布衣。
 (别会稽少白山人潘谘)
34.
猛龙当年入海初,婆娑曾否有仓佉?
祇今旷劫重生后,尚识人间七体书。
 (别镇国公容斋居士。居士睿亲王子,名裕恩,好读内典,遍识额纳特珂克、西藏、西洋、蒙古、回部及满汉字,又校订全藏,凡经有新旧数译者,皆访得之,或校归一是,或两存之,或三存之,自释典入震旦以来,未曾有也。)
35.
丱角春明入塾年,丈人摩我道崭然。
恍从魏晋纷纭后,为溯黄农浩渺前。
 (别大兴周丈之彦)
36.
多君媕雅数论心,文字缘同骨肉深。
别有樽前挥涕语,英雄迟暮感黄金。
 (别王秋畹大令继兰,秋畹,济宁人。)
37.
三十年华四牡腓,每谈宦辙壮怀飞。
樽前第一倾心听,兕甲楼船海外归。
 (别直隶布政使同年托公。公名托浑布,蒙古人。)
38.
五十一人皆好我,八公送别益情亲。
他年卧听除书罢,冉冉修名独伤神。
 (别南丰刘君良驹、南海桂君文耀、河南丁君彦俦、云南戴君綗孙、长白奎君绶、闽黄君骧云、江君鸿升、棗强布君际桐。时己丑同年留京五十一人,匆匆难遍别,八君即握手一为别者也。吴虹生已见前。)
39.
朝借一经覆以簦,暮还一经龛已灯。
龙华相见再相谢,借经功德龙泉僧。
 (别龙泉寺僧唯一。唯一,施南人。)
40.
北方学者君第一,江左所闻君毕闻。
土厚水深词气重,烦君他日定吾文。
 (别许印林孝廉瀚。印林,日照人。)
41.
子云识字似相如,记得前年隔巷居。
忙杀奚童传搨本,一行翠墨一封书。
 (别吴子苾太守式芬。子苾,海丰人。)
42.
夹袋搜罗海内空,人才毕竟恃宗工。
笥河寂寂覃谿死,此席今时定属公。
 (别徐星伯前辈松。星伯,大兴人。)
43.
联步朝天笑语馨,佩声耳畔尚泠泠。
遥知下界觇乾象,此夕银潢少客星。
 (别共事诸宗室)
44.
毫霜掷罢倚天寒,任作淋漓淡墨看。
何敢自矜医国手,药方只贩古时丹。
 (己丑殿试,大指祖王荆公上任宗皇帝书。)
45.
眼前二万里风雷,飞出胸中不费才。
枉破期门佽飞胆,至今骇道遇仙回。
 (记己丑四月二十八日事)
46.
彤墀小立缀鹓鸾,金碧初阳当画看。
一队佽飞争识我,健儿身手此文官。
47.
终贾华年气不平,官书许读兴纵横。
荷衣便识西华路,至竟虫鱼了一生。
48.
万事源头必正名,非同综核汉公卿。
时流不沮狂生议,侧立东华儜佩声。
 (官内阁日,上书大学士,乞到阁看本。)
49.
东华飞辩少年时,伐鼓撞钟海内知。
牍尾但书臣向校,头衔不称閷其词。
 (再国史馆日,上书总裁,论西北塞外部落源流,山川形势,定《一统志》之疏漏,初五千言,或曰:非所职也。乃上二千言。)
50.
千言只作卑之论,敢以虚怀测上公?
若问汉朝诸配享,少牢乞附孙叔通。
 (在礼部上书堂上官,论四司政体宜沿宜革三千言。)
51.
客星 ? ?照天潢,许署头衔著作郎。
翠墨未干仙字蚀,云烟半榻掖门旁。
 (官宗人府,奉旨充玉牒馆纂修官,予草剏章程,未竟其事,改官去。)
52.
齿如编贝汉东方,不学咿嚘況对扬。
屋瓦自惊天自笑,丹毫圆折露华瀼。
 (予每侍班引荐,奏履历,同官或代予悚息。丁酉春,京察一等引见,蒙记名。)
53.
半生中外小迴翔,樗丑翻成恋太阳。
挥手唐朝八司马,头衔老署退锋郎。
 (选授楚中一司马矣,不就,供职祠曹如故。)
54.
科以人重科益重,人以科传人可知。
本朝四十九科矣,搜集科名意在斯。
 (八岁,得就登科录读知,是搜集二百年科名掌故之始。)
55.
手校斜方百叶图,官书似此古今无。
只今绝学真成绝,册府苍凉六幕孤。
 (程大理同文修会典,其理藩院一门及青海西藏各图,属予校理,是为天地东西南北之学之始。大理没,予撰蒙古图志竟不成。)
56.
孔壁微茫坠绪穷,笙歌绛帐启宗风。
至今守定东京本,两庑如何阙马融?
 (戊子岁,成尚书序大义一卷,太誓答问一卷,尚书马氏家法一卷。)
57.
姬周史统太销沈,况复炎刘古学瘖。
崛起有人扶左氏,千秋功罪总刘歆。
 (癸巳岁,成左氏春秋服杜补义一卷,其刘歆竄益左氏显然有迹者,为左氏决疣一卷。)
58.
张杜西京说外家,斯文吾述段金沙。
导河积石归东海,一字源流奠万譁。
 (年十有二,外王父金坛段先生授以许氏部目,是平生以经说字、以字说经之始。)
59.
端门授命有云礽,一脉微言我敬承。
宿草敢祧刘礼部,东海绝学在毘陵。
 (年二十有八,始从武进刘申受受公羊春秋,近岁成春秋决事)
60.
华年心力九分殚,泪渍蟫鱼死不干。
此事千秋无我席,毅然一炬为归安。
 (抱功令文二千篇,见归安姚先生学塽,先生初奖惜之,忽正色曰:"我闻著墨不著笔,汝文笔墨兼用。"乃自烧功令文。)
61.
轩后孤虚纵莫寻,汉官戊己两言深。
著书不为丹铅误,中有风雷老将心。
 (定裴骃史记集解之误,为孤虚表一卷,古今用兵孤虚图说一卷。)
62.
古人制字鬼神泣,后人识字百忧集。
我不畏鬼复不忧,灵文夜补秋灯碧。
 (常恨许叔重见古文少,据商周彝器祕文,说其形义,补说文一百四十七字,戊戌四月书成。)
63.
经有家法夙所重,诗无远诂独不用。
我心即是四始心,泬寥再发姬公梦。
 (为诗非序、非毛、非郑各一卷。予说诗以涵泳经文为主,于古文、毛、今文三家,无所尊,无所废。)
64.
熙朝仕版快茹征,五倍金元十倍明。
扬扢千秋儒者事,汉官仪后一书成。
 (年十四,始考古今官制,近成汉官损益上下二篇,百王易从论一篇,以竟髫年之志。)
65.
文侯官冕听高歌,少作精严故不磨。
诗渐凡庸人可想,侧身天地我蹉跎。
 (诗编年始嘉庆丙寅,终道光戊戌,勒成二十七卷。)
66.
西京别火位非高,薄有遗闻琐且劳。
只算初识镜背字,敢陈法物诂球刀。
 (为典客道古录、奉常道古录各一卷。)
67.
十仞书仓郁且深,为夸目录散黄金。
吴回一怒知天意,无复龙威禹穴心。
 (年十六,读四库提要,是平生为目录之学之始,壬午岁,不戒于火,所蒐罗七阁未收之书,烧者什八九。)
68.
北游不至独石口,东游不至卢龙关。
此记游耳非著作,马蹄蹀躞书生孱。
 (东至永平境,北至宣化境,实未覩东北两边形势也,为纪游合一卷。)
69.
吾祖平生好孟坚,丹黄郑重万珠圆。
不才窃比刘公是,请肄班香再十年。
 (为汉书补注不成,读汉书,随笔得四百事。先祖匏伯公,批校汉书,家藏凡六七通,又有手抄本。)
70.
麟经断烂炎刘始,幸有兰台聚祕文。
解道何休逊班固,眼前同志只朱云。
 (癸巳岁,成西汉君臣称春秋之义考一卷,助予整齐之者,同县朱孝廉以升。)
71.
剔彼高山大川字,薄我玉箧金扃中。
从此九州不光怪,羽陵夜色春熊熊。
 (年十七,见石鼓,是收石刻之始。撰金石通考五十四卷,分存、佚、未见三门,书未成,成羽琌山金石墨本记五卷。郭璞云:"羽陵,即羽琌也。")
72.
少年薄录睨千秋,过目云烟浩不收。
一任汤汤淪泗水,九金万祀属成周。
 (撰羽琌之山典宝记二卷)
73.
奇气一纵不可阖,此是借琐耗奇法。
奇则耗矣琐未休,眼前胪列成五岳。
 (为镜苑一卷,瓦韵一卷,辑官印九十方为汉官拾遗一卷,泉文记一卷。)
74.
登乙科则亡姓氏,官七品则亡姓氏。
夜奠三十九布衣,秋灯忽吐苍虹气。
 (撰布衣传一卷,起康熙迄嘉庆,凡三十九人。)
75.
不能古雅不幽灵,气体难跻作者庭。
毁杀流传遗下女,自障纨扇过旗亭。
 (年十九,始倚声填词,壬午岁勒为六卷,今颇悔存之。)
76.
文章合有老波澜,莫作鄱阳夹漈看。
五十年中言定验,苍茫六合此微官。
 (庚辰岁,为西域置行省议、东南罢番舶议两篇,有谋合刊之者。)
77.
厚重虚怀见古风,车裀五度照门东。
我焚文字公焚疏,补纪交情为纪公。
 (壬辰夏,大旱,上求直言。大学士蒙古富公俊五度访之,予手陈当世急务八条,公读至汰冗滥一条,动色以为难行,余颇欣赏。予不存于集中。)
78.
狂禅辟尽礼天台,棹臂琉璃屏上回。
不是瓶笙花影夕,鳩摩枉译此经来。
 (丁酉九月二十三夜,不寐,闻茶沸声,披衣起,菊影在屏,忽证法华三昧。)
79.
手扪千轴古琅玕,笃信男儿识字难。
悔向侯王作宾客,廿篇鸿烈赠刘安。
 (某布政欲撰吉金款识,属予为之。予为聚拓本穿穴群经,极谈古籀形义,为书十二卷。俄布政书来请绝交,书藏何子贞家。)
80.
夜思师友泪滂沱,光影犹存急网罗。
言行较详官阀略,报恩如此疚心多。
 (近撰平生师友小记百六十一则)
81.
历劫如何报佛恩?尘尘文字以为门。
遥知法会灵山在,八部天龙礼我言。
 (佛书入震旦以后,校雠者稀,乃为龙藏考证七卷;又以妙法莲华经为北涼宫中所乱,乃重定目次,分本迹二部,删七品,存廿一品,丁酉春勒成。)
82.
龙树灵根派别三,家家楖栗不能担。
我书唤作三桠记,六祖天台共一龛。
 (近日述天台家言为三普销文记三卷,又撰成龙树三桠记。)
83.
只筹一缆十夫多,细算千艘渡此河。
我亦曾穈太仓粟,夜闻邪许泪滂沱!
 (五月十二日抵淮埔作)
84.
白面儒冠已问津,生涯只羡五侯宾。
萧萧黄叶空村畔,可有拥书闭户人?
85.
津梁条约遍南东,谁遣藏春深塢逢?
不枉人呼莲幕客,碧纱幮护阿芙蓉。
 (阿,读如人痾之痾,出续本草。)
86.
鬼灯对对散秋萤,落魄参军泪眼荧。
何不专城花县去?春眠寒食未曾醒。
87.
故人横海拜将军,侧立南天未蕆勋。
我有阴符三百字,蜡丸难寄惜雄文。
88.
河干劳问又江干,恩怨他时邸报看。
怪道乌台牙放早,几人怒马出长安。
89.
学羿居然有羿风,千秋何可议逢蒙?
绝怜羿道无消息,第一亲彎射羿功。
90.
过百由旬烟水长,释迦老子怨津梁。
声闻闭眼三千劫,悔慕人天大法王。
91.
北俊南孊气不同,少能炙轂老能聪。
可知销尽劳生骨,即在方言两卷中。
 (凡驺卒谓予燕人也,凡舟子谓予吴人也,其有聚而轇轕者,则两为之舌人以通之。)
92.
不容水部赋清愁,新拥牙旗拜列侯。
我替梅花深颂祷:明年何逊守扬州。
 (同年何亦民俊,时以知府衔驻黄河。)
93.
金銮并砚走龙蛇,无分同探阆苑花。
十一年来春梦冷,南游且吃玉川茶。
 (同年卢心农元良,时知甘泉。)
94.
黄金脱手赠椎埋,屠狗无悰百计乖。
侥幸故人仍满眼,猖狂乞食过江淮。
 (过江淮间不困戹,何亦民、卢心农两君力也。)
95.
大宇东南久寂寥,甄陀罗出一枝箫。
箫声容与渡淮去,怀上魂须七日招。
 (袁浦席上有限韵赋诗者,得箫字,敬赋三首。)
96.
少年击剑更吹箫,剑气箫心一例消。
谁分苍凉归棹后,万千哀乐聚今朝。
97.
天花拂袂著难销,始愧声闻力未超。
青史他年烦点染:定功四纪遇灵箫。
98.
一言恩重降云霄,魔劫成尘感不销。
未免初禅怯花影,梦回持偈谢灵箫。
99.
能令公愠公复喜,扬州女儿名小云。
初弦相见上弦别,不曾题满杏黄裙。
100.
坐我三熏三沐之,悬崖撒手别卿时。
不留后约将人误,笑指河阳镜里丝。
101.
美人才调信纵横,我亦当筳拜盛名。
一笑劝君输一著,非将此骨媚公卿。
 (友人访小云于杭州,三至不得见,愠矣。箴之。)
102.
网罗文献吾倦矣,选色谈空习性存。
江淮狂生知我者,绿 百字铭其言。
 (读某人与友人书,即书其后。)
103.
梨园爨本募谁修?亦是风花一代愁。
我替尊前深惋惜,文人珠玉女儿喉。
 (元人百种,临川四种,悉遭伶师竄改,昆曲鄙俚极矣,酒座中有征歌者,予辄挠阻。)
104.
河汾房杜有人疑,名位千秋处士卑。
一事平生无齮齕:但开风气不为师。
 (予平生不蓄门弟子)
105.
生还重喜酹金焦,江上骚魂亦可招。
隔岸故人如未死,清樽读曲是明朝。
106.
西来白浪打旌旗,万舶安危总未知。
寄语瞿塘江上贾,收帆好趁顺风时。
107.
少年揽辔澄清意,倦矣应怜缩手时。
今日不挥闲涕泪,渡江只怨别蛾眉。
108.
六月十五别甘泉,是夕丹徒风打船。
风定月出半江白,江上女郎眠未眠?
109.
四海流传百轴刊,皤皤国老尚神完。
谈经忘却三公贵,只作先秦伏胜看。
 (重见予告大学士阮公于扬州)
110.
蜀冈一老抱哀弦,阅尽词场意惘然。
绝似琵琶天宝后,江南重遇李龟年。
 (重晤秦敦夫编修恩复)
111.
家公旧治我曾游,只晓梅邨与凤洲。
收拾遗文浩无涘,东南一部小阳秋。
 (太仓邵子显辑太仓先哲丛书八帙,起南宋迄乾隆中,使予序)
112.
七里虹桥腐草腥,歌钟词赋两飘零。
不随天市为消长,文字光芒聚德星。
 (时上元兰君、太仓邵君,为扬州广文;魏默深舍人、陈静蓭博士乔扬州;又晤秦玉笙、谢梦渔、刘楚桢、刘孟瞻四孝廉,杨季子都尉。)
113.
公子有德宜置诸,有德公子毋忘诸。
我方乞■忽诵此,箴铭磊落肝脾虚。
114.
诗人瓶水与謨觞,郁怒清深两擅场。
如此高才胜高第,头衔追赠薄三唐。
 (郁怒横逸,舒铁云瓶水斋之诗也;清深渊雅,彭甘亭小謨觞馆之诗也。两君死皆一纪矣。)
115.
荷衣说艺斗心兵,前辈须眉照座清。
收拾遗闻归一派,百年终恃小门生。
 (少时所交多苍老,于乾隆庚辰榜过从最亲厚,次则嘉庆己谓,多谈艺之士。两科皆大兴朱文正为总裁官。)
116.
中年才子躭丝竹,俭岁高人厌薜蘿。
两种情怀皆可谅,阳秋贬笔未宜多。
117.
姬姜古妆不如市,赵女轻盈躡锐屐。
侯王宗庙求元妃,徽音岂在纤厥趾?
118.
麟趾褭蹄式可寻,何须番舶献其琛?
汉家平淮书难续,且仿齐梁铸饼金。
 (近世行用番钱,以为携挟遍也,不知中国自有饼金,见《南史·诸彦回传》,又见韩偓诗。)
119.
作赋曾闻纸贵夸,谁令此纸遍京华?
不行官钞行私钞,名目何人饷史家?
120.
促柱危弦太觉孤,琴边倦眼眄平芜。
香兰自判前因误,生不当门也被除。
121.
荒青无缝种交加,月费牛溲定几车?
只是场师消遣法,不求秋实不看花。
 (所僦寓有治圃者,戏赠。)
122.
六朝古黛梦中衡,无福秦淮放棹行。
想见钟山两才子,词锋落月互纵横。
 (欲如江宁,不果,亦不得见马湘帆户部、冯晋渔比部两同年消息。)
123
不论盐铁不筹河,独倚东南涕泪多。
国赋三升民一斗,屠牛那不胜栽禾?
124.
残客津梁握手欷,多君郑重问乌衣。
故家自怨风流歇,肯骂无情燕子飞。
 (重晤段君果行、沈君锡东于逆旅,执手言怀。两君,家大人旧宾客也。)
125.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过镇江,见赛玉皇及风神雷神者,祷词万数。道士乞撰青词。)
126.
不容儿辈妄谈兵,镇物何妨一矫情。
别有狂言谢时望:东山妓即是苍生。
127.
汉代神仙玉作堂,六朝文苑李男香。
过江子弟倾风采,放学归来祀卫郎。
128.
黄河女直徙南东(金明昌元年),
我道神功胜禹功。
安用迂儒谈故道,犁然天地划民风。
 (渡黄河而南,天异色,地异气,民异情。)
129.
陶潜诗喜说荆轲,想见停云发浩歌。
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
 (舟中读陶潜,诗三首。)
130.
陶潜酷似卧龙豪(语意本辛弃疾),
万古浔阳松菊高。
莫信诗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骚。
131.
陶潜磊落性情温,冥报因他一饭恩。
颇觉少陵诗吻薄,但言朝叩富儿门。
132.
将左晨星一炬存,鱼龙光怪百千吞。
迢迢望气中原夜,又有湛卢剑倚门。
 (江阴见李申耆丈、蒋丹棱秀才。丹棱,申耆之门人也。)
133.
过江籍甚颜光禄,又作山中老树看。
赖是元龙楼百尺,雄谈夜半斗牛寒。
 (陈登之别驾座上,重晤盛午洲光禄。)
134.
五十一人忽少三,我闻陨涕江之南。
箧中都有旧墨迹,从此袭以玫瑰函。
 (闻都中狄广宣侍御、苏宾嵎吏部、夏一卿吏部三同年忽然死矣。)
135.
偶赋凌云偶倦飞,偶然闲慕遂初衣。
偶逢锦瑟家人问,便说寻春为汝归。
136.
万卷书生飒爽来,梦中喜极故人回。
湖山旷劫三吴地,何日重生此霸才?
 (梦顾千里有作。忆己丑岁与君书,定五年相见,君报书云:"敢不忍死以待。"予竟爽约。君以甲午春死矣。)
137.
故人有子尚饘粥,抱君等身大著作。
刘向而后此大宗,岂同陈晁竟目录。
 (千里著《思过斋笔记》,校定六籍、百家,提其文字,且生陈、晁后七百载,目录方驾陈潮,亦足豪矣。嗣君守父书,京师传闻误也。)
138.
今日闲愁为洞庭,茶花凝想吐芳馨。
山人生死无消息,梦断查湾一角青。
 (拟寻洞庭山旧游,不果,亦不得叶山人昶消息。)
139.
玉立长身宋广文,常州重到忽思君。
遥怜屈贾英灵地,朴学奇才张一军。
 (奉怀宋于庭丈作。于庭投老德楚南一令,奇才朴学,二十年前目君语,今无以易也。)
140.
太湖七十溇为墟,三泖圆斜各有初。
耻与蛟龙竟升斗,一编聊献郏侨书。
 (陈吴中水利策于同年裕鲁山布政。郏瞧,郏亶之子,父子皆著三吴水利书。)
141.
铁师讲经门径仄,铁诗念佛颇得力。
似师毕竟胜狂禅,师今遟我莲花国。
 (江铁君沅是予学佛第一导师,先予归一年逝矣。千劫无以酬德,祝其疾生净土。)
142.
少年哀艳杂雄奇,暮气颓唐不自知。
哭过支硎山下路,重钞梅冶一奁诗。
 (舅氏段右白,葬支硎山,平生诗晚年自涂乙尽。予抱其《梅冶轩集》一卷。)
143.
温良阿者泪涟涟,能说吾家六十年。
见面恍疑悲母在,报恩祝乳后昆贤。
 (金媪者,尝保抱予者也。重见于吴中,年八十有七。阿者,出《礼记·内则》,今本误为可者。悲母,出《本生心地观经》。)
144.
天教梼杌降家门,骨肉荆榛不可论。
赖是本支调护力,若敖不馁怙深恩。
 (到秀水县重见七叔父作)
145.
径山一疏吼寰中,野烧苍凉悼达公。
何处复求龙象力,金光明照浙西东。
 (明紫柏大师刻《大藏》,版在径山,康熙中,由径山迁嘉兴之愣严寺。今十不存四矣。求天台宗各书印本,亦无所得。)
146.
有明像法披猖后,荷担如来两尊宿。
龙树马鸣齐现身,我闻大地狮子吼。
 (拜紫柏、藕益两大师像)
147.
道场馣馤雨花天,长水宗风在目前。
一任揀机参活句,莫将文字换狂禅。
 (示愣严讲主逸云。讲主新刻明人《愣严宗通》。)
148.
一脉灵长四叶貂,谈经门祚郁岧嶤。
儒林几见传苗裔?此伏高邮冠本朝。
 (仿嘉兴太守王子仁。子仁,文肃公曾孙,石臞孙,吾师文简公子。)
149.
只将愧汗湿莱衣,毁极堂堂岁月迟。
世事沧桑心事定,此生一跌莫全非。
 (于七月初九日到杭州,家大人十年七十有三,倚门望久矣。)
150.
里门风俗尚敦庞,年少争为齿德降。
桑梓温恭名教始,天涯何处不家江?
 (家大人扶杖出游,里少年皆起立。)
151.
小别湖山劫外天,生还如证第三禅。
台宗晤后无来去,人道苍茫十四年。
152.
浙东虽秀太轻孱,北地雄奇或犷顽。
踏遍中华窥两戎,无双毕竟是家山。
153.
亲朋岁月个萧闲,情话缠绵礼数删。
喜尽东华尘土否?一秋十日九湖山。
154.
高秋那得吴虹生,成轺西子湖边行。
一丘一壑我前导,重话东华送我情。
 (时已知浙中两使者消息,非吴虹生也。祝其他日使车莅止耳。)
155.
除却虹生忆黄子,曝衣忽见黄罗衫。
文章风谊细评度,岭南何减江之南?
156.
家住钱塘四百春,匪将门阀傲江滨。
一州典故闲征遍,撰杖观涛得几人?
 (八月十八日侍家大人观潮)
157.
问我清游何日最?木樨风外等秋潮。
忽有故人心上过,乃是虹生与子潇。
 (吴虹生及固始蒋子潇孝廉也。)
158.
灵鹫高华夜吐云,山凹指点旧家坟。
千秋名教吾谁愧?愧读羲之誓墓文。
 (表弟吴鹫云,先世丙舍在灵鹫下,绘图乞一诗,时予不至先慈殡宫十四年矣。)
159.
乡国论文集古欢,幽人三五薜蘿看。
从知阆苑桃花色,不及溪松耐岁寒。
 (晤曹葛民籀、徐问蘧楙、王雅台熊吉、陈觉庵春晓诸君。)
160.
眼前石屋著书象,三世十方齐现身。
各搦著书一枝笔,各有洞天石屋春。
 (葛民以画象乞题,为说假观偈。)
161.
如何从假入空法,君亦莫问我莫答。
若有自性互不成,互不成者谁佛刹?
 (为西湖僧讲《华严》一品竟,又说此偈。)
162.
振绮堂中万轴书,乾嘉九野有谁如?
季方玉粹元方死,握手城东问蠹鱼。
 (汪小米舍人死矣,见其哲弟又村员外。)
163.
与吾同祖砚北者(先曾祖晚号砚北老人),
仁愿如兄壮岁亡。
从此与谁谈古处?马婆巷外立斜阳。
 (吊从兄竹楼)
164.
醰醰诸老惬瞻衣,父齿随行亦未稀。
各有清名闻海内,春来各自典朝衣。
 (时乡先辈在籍,科目、年齿与家大人頡頏者五人:姚亮甫、陈坚木两侍郎,张云巢鹺使,张静轩、胡书农两学士。)
165.
我言送客非佛事,师言不送非佛智。
双照送是不送是,金光大地乔松寺。
 (重见慈风法师予乔松庵。叩以台宗疑义,聋不答。送予至山门,予辞,师正色曰:是佛法。)
166.
震旦狂禅沸不支,一灯慧命续如丝。
灵山未歇宗风歇,已过庞家日眚时。
 (钱◇庵居士死矣,得其晚年所著《宗氾》二卷。)
167.
曩向真州订古文,飞龙滂熹折纷纭。
经生家法从来异,拓本模糊且饷君。
 (在京师,阮芸台师属为齐侯中■二壶释文。兹吾师觅六舟僧手拓精本,分寄徐问蘧,属别释一通。因柬问蘧。)
168.
闭门三日了何事?题图祝寿谀人诗。
双文单笔记序偈,突笔幸趁酒热时。
169.
劘之道义拯之难,赏我出处好我书。
史公副墨问姓氏,屈指首寄虬髯吴。
 (欲以本集一分寄虹生,未写竟。)
170.
少年哀乐过于人,歌泣无端字字真。
既壮周旋杂痴黠,童心来复梦中身。
171.
猰貐猰貐厉牙齿,求覆我祖十世祀。
我请于帝诅于鬼,亚驼巫阳莅鸡豕。
172.
书梦亚驼告有意,明年三月猰貐死。
大神羹枭殄枭子,焚香敬告少昊氏。
173.
碧涧重来荐一毛,杉柟喜比往时高。
故人地下仍相护,驱逐狐狸赖尔曹。
 (吊朱大发、洪士华。二人为先祖首茔者也。)
174.
志乘英灵琐屑求,岂其落笔定阳秋?
百年子姓殷勤意,忍说挑灯为应酬。
 (乞留墨数行为异日相思之资者,填委牖户。唯撰次先世事行,属为家传、墓表,则详审为之,多存稿者。)
175.
琼林何不积缗钱,物自低昂人自变。
我与徐公筹到此,朱提山竭异无权。
 (近日银贵,有司苦之,古人粟红贯朽,是公库不必接纳镪也。予持论如此。徐铁孙大令荣论与予合。)
176.
俎脍飞沉竹肉喧,侍郎十日敞清尊。
东南不可无斯乐,濡笔亲题第四园。
 (过严小农侍郎富春山馆,觞咏旬日。其地为明金尚书别墅,杭人犹称金衙庄。予品题天下名园,金衙庄居第四。)
177.
藏书藏帖两高人,目录流传四十年。
师友凋徂心力倦,羽琌一记亦荆榛。
 (吊赵晋斋魏、何梦华元锡两处士。两君为予提正《金石墨本纪》者也。)
178.
儿谈梵夹婢谈兵,消息都防老父惊。
赖是摇鞭吟好句,流传乡里只诗名。
 (到家之日,早有传诵予出都留别诗者,时有"诗先人到"之谣。)
179.
吴郎与我不相识,我识吴郎拂画看。
此外若容添一语:含元殿里觅长安。
 (从妹粤生与予昔别时才髫龄,今已寡矣。妹婿吴郎,予固未尝识面也。粤生以其遗像乞题,因说是偈。)
180.
科名掌故百年知,海岛畴人奉大师。
如此奇才终一令,蠹鱼零落我归时。
 (吊黎见山同年应南。见山顺德人,官平阳令,卒于杭州。)
181.
惠逆同门复同藪,谋臧不臧视朋友。
我兹怦然谋乃心,君已砉然脱诸口。
 (陈硕甫秀才奂,为予规划北行事,明白犀利,足征良友之爱。)
182.
秋风张翰计蹉跎,红豆年年掷逝波。
误我归期知几许?蟾圆十一度无多。
 (以下十有六首,杭州有所追悼而作。)
183.
拊心消息过江淮,红泪淋浪避客揩。
千古知言汉武帝,人难再得始为佳。
184.
小楼青对凤凰山,山影低徊黛影间。
今日当窗一奁镜,空王来证鬓丝班。
185.
娇小温柔播六亲,兰姨琼姊各沾巾。
九泉肯受狂生誉?艺是针神貌洛神。
186.
阿娘重见话遗徽,病骨前秋盼我归。
欲寄无因今补赠:汗巾钞袋枕头衣。
187.
云英未嫁损华年,心绪曾凭阿母传。
偿得三生幽怨否?许侬亲对玉棺眠。
188.
杭州风俗闹兰盆,绿蜡金炉梵唱繁。
我说天台三字偈,胜娘膜拜礼沙门。
189.
残绒堆积绣窗间,慧婢商量赠指环。
但乞崔徽遗像去,重摹一帧供秋山。
190.
昔年诗卷驻精魂,强续狂游拭涕痕。
拉得藕花衫子婢,篮舆仍出涌金门。
191.
蟠夔小印镂珊瑚,小字高华出汉书。
原是狂生漫题赠,六朝碑例合镌无?
192.
花神祠与水仙祠,欲订源流愧未知。
但向西泠添石刻,骈文撰出女郎碑。
193.
小婢口齿蛮复蛮,秋衫红泪潸复潸。
眉痕约略弯复弯,婢如夫人难复难。
194.
女儿魂魄完复完,湖山秀气还复还。
炉香瓶卉践复残,他生重见艰复艰。
195.
天将何福予蛾眉?生死湖山全盛时。
冰雪无痕灵气香,女仙不赋降坛诗。
196.
一十三度溪花红,一百八下西溪钟。
卿家沧桑卿命短,渠侬不关关我侬。
197.
一百八下西溪钟,一十三度溪花红。
是恩是怨无性相,冥祥记里魂朦胧。
198.
草创江东署羽陵,异书奇石小崚嶒。
十年松竹谁留守?南渡飞扬是中兴。
199.
野冬修竹欲连天,苦费西邻买笋钱。
此是商鞅垦土令,不同凿空误开边。
200.
灵箫合贮此灵山,意思精微窈窕间。
区壑无双人地称,我无拙笔到眉弯。
201.
此是春秋据乱作,昇平太平视松竹。
何以功成文致之?携箫飞上羽琌阁。
 (又乞墅)
202.
料理空山颇费才,文心兼似画家来。
矮茶密緻高松独,记取先生亲手栽。
203.
君家先茔鄧尉侧,佳木生之杂绀碧。
不看人间顷刻花,他年管领风云色。
 (从西邻徐屏山乞树栽,屏山允至鄧尉求之。)
204.
可惜天南无此花,腰身略似海塘斜。
难忘槐市街南宅,小疏群芳稿一车。
 (忆京师鸾枝花)
205.
可惜天南无此花,丽情还比牡丹奢。
难忘西掖归来早,赠与妆台满镜霞。
 (忆京师芍药)
206.
不是南天无此花,北肥南瘦二分差。
愿移北地胭脂社,来问南朝油壁车。
 (忆海棠)
207.
弱冠寻方数岁华,玲珑万玉嫭交加。
难忘细雨红泥寺,湿透春裘倚此花。
 (忆丁香)
208.
女墙百雉乱红酣,遗爱真同召伯甘。
记得花阴文讌屡,十年春梦寺门南。
 (忆风宜门外花之寺董文恭公手植之海棠一首)
209.
空山徙倚倦游身,梦见城西阆苑春。
一骑传笺朱邸晚,临风递与缟衣人。
 (忆宣武门内太平湖之丁香花一首)
210.
缱绻依人慧有余,长安俊物最推渠。
故侯门第歌钟歇,犹办晨餐二寸鱼。
 (忆北方狮子猫)
211.
万绿无人嘒一蝉,三层阁子俯秋烟。
安排写集三千卷,料理看出五十年。
 (欲写全集清本数十分,分贮友朋家。)
212.
海西别墅吾息壤,羽琌三重拾级上。
明年俯看千树梅,飘飖亦是天际想。
213.
此阁宜供天人师,檀香三尺博士为。
阮公施香孰施字?徐公字似萧梁碑。
 (造佛像之匠谓之博士,出《摩利支天经》。予供天台智者大师檀香像,徐问蘧为予书扁曰:观不思议境。书楹联曰:智周万物而无所思,言满天下而未尝议。)
214.
男儿解读韩愈诗,女儿好读姜夔词。
一家倘许圆鸥梦,昼课男儿夜女儿。
 (时眷属尚留滞北方。近人郭频伽画《鸥梦圆图》,予亦仿之。)
215.
倘容我老半锄边,不要公卿寄奉钱。
一事避君君匿笑:刘郎才气亦求田。
 (俭岁,有鬻田六亩者,予愿得之,友人来问此事。)
216.
瑰癖消审结习虚,一篇典宝古文无。
金灯出土苔花碧,又照徐陵读汉书。
 (沪上徐文苔得汉宫雁足灯,以拓本见寄,乞一诗,是时予收藏古吉金星散,见于《羽琌典宝记》。)
217.
回肠荡气感精灵,座客苍凉半酒醒。
自别吴郎高咏减,珊瑚击碎有谁听?
 (曩在虹生座上,酒半,咏宋人词,呜呜然,虹生赏之,以为善于顿挫也。近日中酒,即不能高咏矣。)
218.
随身百轴字平安,身世无如屠钓宽。
耻学赵家臣宰例,归来香火乞祠官。
219.
何肉周妻业并深,台宗古辙幸窥寻。
偷闲颇异凡夫法,流水池塘一观心。
220.
皇初任土乃作贡,卅七亩山可才众。
媪神笑予无贫法,丹徒陆生言可用。
 (吾友陆君献,著种树书,大旨言天下之大利必任土,"货殖"乃"货植"也,有土十亩,即无贫法,昔年曾序之。)
221.
西墙枯树态纵横,奇古全凭一臂撑。
烈士暮年宜学道,江关词赋笑兰成。
 (羽琌之西,有枯枣一株,不忍斧去。)
222.
秋光明媚似春光,重九尊前草树香。
可记前年宝藏寺,西山暮雨怨吴郎。
 (丁酉重九,与徐星伯前辈、吴虹生同年,连骑游西山宝藏寺,归鞍骤雨。重九前三夕作此诗,搁笔而雨。)
223.
似笑山人不到家,争将晚节尽情夸。
三秋不陨芙蓉■,九月犹开窅窳花。
 (■,徐锴音呼感切)
224.
莱菔生儿荠有孙(借苏句),离批秋霰委黄昏。
青松心事成无赖,只阅前山野烧痕。
225.
银烛秋堂独听心,隔帘谁报雨沉沉?
明朝不许沿溪赏,已没溪桥一尺深。
226.
空观假观第一观,佛言世谛不可乱。
人生宛有去来今,卧听檐花落秋半。
227.
剩水残山意度深,平生几緉屐难寻。
栽花郑重看花约,此是刘郎迟暮心。
228.
复墅拓墅乞墅了,吾将北矣乃图南。
无妻怕学林甫独,有子肯为王霸惭?
 (料理别墅稍露崖略,将自往北方迎眷属归以实之。)
229.
从今誓学六朝书,不肄山阴肄隐居。
万古焦山一痕石,飞升有数此权舆。
 (泾县包慎伯赠予《瘗鹤铭》。九月十一日,坐雨于羽琌山馆,慢题其后。)
230.
二王只合为奴仆,何况唐碑八百通。
欲与此铭分浩逸,北朝差许郑文公。
 (再跋旧拓《瘗鹤铭》。谓北魏兖州刺史郑羲碑,郑道昭书。)
231.
九流触手意纵横,极动当筵炳烛情。
若使鲁戈真在手,斜阳只乞照书城。
232.
诗谶吾生信有之,预怜夜雨闭门时。
三更忽轸哀鸿思,九月无襦淮水湄。
 (出都时,有空山夜雨之句,今果应。今秋自淮以南,千里苦雨。)
233.
燕兰识字尚聪明,难遣当筵迟暮情。
且莫空山听雨去,有人花底祝长生。
234.
连宵灯火宴秋堂,绝色秋花各断肠。
又被北山猿鹤笑,五更浓挂一帆霜。
235.
美人信有错刀投,不负张衡咏四愁。
k罢心香屡回顾,古时明月照杭州。
236.
阻风无酒倍消魂,况是残秋岸柳髡。
赖有阿咸情话好,一帆冷雨过娄门。
 (从子剑塘送我于苏州。)
237.
杭州梅舌酸复甜,有笋名曰虎爪尖。
芼以苏州小橄榄,可敌北方冬菘醃。
 (杭人捣梅子杂姜桂糁之,名曰梅舌儿。)
238.
拟策孤筇避冶游,上方一塔俯清秋。
太湖夜照山灵影,顽福甘心让虎丘。
 (上方山在太湖南。)
239.
阿咸从我十日游,遇管城子于虎丘。
有笔可橐不可投,簪笔致身公与侯。
 (剑塘买笔筩,乞铭之。)
240.
濯罢鮫绡镜槛凉,无端重试午时妆。
新诗急记销魂事,分与胭脂一掬汤。
 (重过扬州有记)
241.
少年尊隐有高文,猿鹤真堪张一军。
难向史家搜比例,商量出处到红裙。
242.
谁肯甘心薄幸名?南艤北驾怨三生。
劳人只有空王谅,那向如花辨得明?
243.
怕听花间惜别词,伪留片语定来期。
秦邮驿近江潮远,是剔银灯诅我时。
244.
停帆预卜酒杯深,十日无须逆旅金。
莫怨津梁为客久,天涯有弟话秋心。
 (从弟景姚,以丹阳丞驻南河,予到谱,馆其廨中。)
245.
豆蔻芳温启瓠犀,伤心前度语重提。
牡丹绝色三春暖,岂是梅花处士妻?
 (己亥九月二十五日,重到袁浦,十月六日渡河去,留浦十日,大抵醉梦时多醒时少也,统名之曰《寱词》。)
246.
对人才调若飞仙,词令聪华四座传。
撑住东南金粉气,未须料理五湖船。
 (此二章,谢之也。)
247.
鹤背天风堕片言,能苏万古落花魂。
征衫不渍寻常泪,此是平生未报恩。
248.
小语精微沥耳圆,况聆珠玉泻如泉。
一番心上温黁过,明镜明朝定少年。
249.
何须宴罢始留髡,绛蜡床前款一尊。
姊妹隔花催送客,尚拈罗带不开门。

250.
去时栀子压犀簪,次第寒花掐到今。
谁分江湖摇落后,小屏红烛话冬心。
 (是夕立冬)
251.
盘堆霜实擘庭榴,红似相思绿似愁。
今夕灵飞何甲子?上清斋设记心头。
252.
风云才略已消磨,甘隶妆台伺眼波。
为恐刘郎英气尽,卷帘梳洗望黄河。
253.
玉树坚牢不病身,耻为娇喘与轻颦。
天花岂用铃旙护,活色生香五百春。
254.
眉痕英绝语謖謖,指挥小婢带韬略。
幸汝生逢清晏时,不然剑底桃花落。
255.
凤泊鸾飘别有愁,三生花草梦苏州。
儿家门巷斜阳改,输与船娘住虎丘。
256.
一自天钟第一流,年来花草冷苏州。
儿家心绪无人见,他日埋香要虎丘。
257.
难凭肉眼识天人,恐是优曇偶现身。
故遣相逢当五浊,不然谁信上仙沦?
258.
云英化水景光新,略似骖鸞缥缈身。
一队画师齐敛手,只容心里貯秾春。
259.
酾江作醅亦不醉,倾河解渴亦不醒。
我侬醉醒自有例,肯向渠侬侧耳听。
260.
收拾风花倜荡诗,凌晨端坐一凝思。
勉求玉体长生诀,留报金闺国士知。
261.
绝色呼他心未安,品题天女本来难。
梅魂菊影商量遍,忍作人间花草看。
262.
臣朔家原有细君,司香燕* 略知文。
无须问我山中事,肯向花间领右君?
263.
道蕴谈锋不落诠,耳根何福受清圆?
自知语乏烟霞气,枉负才名三十年。
264.
喜汝文无一笔平,坠侬五里雾中行。
悲欢离合本如此,错怨蛾眉解用兵。
265.
美人才地太玲珑,我亦阴符满腹中。
今日帘旌秋缥缈,长天飞去一秋鸿。
266.
青鸟衔来双鲤鱼,自缄红泪请回车。
六朝文体闲征遍,那有萧娘谢罪书?
267.
电笑何妨再一回,忽逢玉女谏书来。
东王万八千骁尽,为报投壶乏箭才。
268.
万一天填恨海平,羽琌安稳贮云英。
仙山楼阁寻常事,兜率甘迟十劫生。
269.
美人捭阖计仍频,我佩阴符亦可凭。
绾就同心坚待辱,羽琌山下是西陵。
270.
身世闲商酒半醺,美人胸有北山文。
平交百口悠悠辈,揖罢还期将相勋。
271.
金釭花炉月如烟,空损秋闺一夜眠。
报道妆成来送我,避卿先上木兰船。
272.
未济终焉心缥缈,百事翻从缺陷好。
吟道夕阳山外山,古今谁免余情绕?
 (渔沟道中题壁一首)
273.
欲求缥缈反幽深,悔杀前翻拂袖心。
难学冥鸿不回首,长天飞过又遗音。
 (渔沟道中奉寄一首)
274.
明知此浦定重过,其奈尊前百感何?
亦是今生未曾有,满襟清泪渡黄河。
 (众兴道中再奉寄一首)
275.
绝业名山幸早成,更何方法遣今生?
从兹礼佛烧香罢,整顿全神注定卿。
276.
少年虽亦薄汤武,不薄秦皇与汉武。
设想英雄垂暮日,温柔不住住何乡?
277.
客心今雨匿旧雨,江痕早潮收暮潮。
新欢且问黄婆渡,影事休提白傅桥。
278.
阅历天花悟后身,为谁出定亦前因。
一灯古店斋心坐,不似云屏梦里人。
 (顺河道中再奉记,仍敬谢之,从此不复为此人有诗矣。寄此诗是十月十日也。越两月,从北回,重到袁浦,问讯其人,已归苏州闭门谢客矣。其出处心迹亦有不可测者。附记于此。)
279.
此身已坐在山泉,涓滴无由补大川。
急报东方两星使,灵山吐溜为粮船。
 (时东河总督檄问泉源之可以济运者,吾友汪孟慈户部董其事,铜山县北五十里曰柳泉,泉涌出,滕县西南百里曰大泉,泉悬出,吾所目见也。诗记孟慈,并寄徐镜溪工部。)
280.
昭代恩光日月高,丞彝十器比球刀。
吉金打本千行在,敬拓思文冠所遭。
 (谒至圣庙,瞻仰纯庙所颁祭器十事,得拓本以归。)
281.
少年无福过阙里,中年著书复求仕。
仕幸不成书幸成,乃敢斋祓告孔子。
 (曩至兖州,不至曲阜,岁癸未,《五经大义终始论》成;壬辰,《群经写官答问》成;癸巳,《六经正名论》丞,《古史钩沉论》又成,乃慨然曰:可以如曲阜谒孔林矣。今年冬,乃谒林。斋于南沙河,又斋于梁家店。)
282.
少为贱士抱弗宣,状为祠曹默益坚。
议则不敢腰膝在,庑下一揖中夷然。
 (两旁从祀儒者,有拜,有弗拜,亦有强予一揖不可者。)
283.
曩将奄宅证淹中,肃肃微言謦欬逢。
肯拓同文门畔石,古心突过汉朝松。
284.
江左吟坛百辈狂,谁知阙里是词场?
我从宅壁低徊听,丝竹千秋尚绕梁。
 (时曲阜令王君大淮,其弟大堉,其子鸿,皆工诗。)
285.
嘉庆文风在目前,记同京兆鹿鸣筵。
白头相见冬山路,谁惜荷衣两少年?
 (酬曲阜令王海门。海门吾庚午同年也。)
286.
少年奇气称才华,登岱还浮八月搓。
我过东方亦无负,清尊三宿孔融家。
 (馆于孔经阁宪庚家,题《经阁官海图》。)
287.
子云壮岁雕虫感,掷向洪流付太虚。
从此不挥闲翰墨,男儿当注壁中书。
 (经阁投诗江中,作《云水诗瓢图》。)
288.
倘作家书寄哲儿,淮阴重话七年情。
门前报有关山客,来听西斋夜雨声。
 (时经阁兄绣山方游京师。《淮阴鸿爪图》,绣山、经阁所合作也。)
289.
家有凌云百尺条,风烟陪护渐岧嶤。
生儿只识秦碑字,脆弱芝兰笑六朝。
 (《海门种松图》)
290.
盗诗补诗还祭诗,子梅诗史何恢奇。
鄙人劝君割荣者,努力删诗壮盛时。
 (王子梅鸿《祭诗图》)
291.
诗格摹唐字有稜,梅花官阁夜锼冰。
一门鼎盛亲风雅,不似苍茫杜少陵。
 (王秋垞大堉《苍茫独立图》)
292.
八岁梦到矍相国,今日五君来做主。
我欲射侯陈礼容,可惜行装无白羽。
 (王海门及弟秋垞、嗣君子梅、孔经阁、郑子斌五君,饯之于矍相甫。)
293.
忽向东山感岁华,恍如庾岭对横斜。
敢参黄面瞿曇句?此是森森阙里花。
 (时才十月,忽开蜡梅一枝,经阁折以伴行。)
294.
前车辙浅后车缩,两车勒马让先跃。
何况东阳绛灌年,贾生欀臂定礼乐。
 (见两车子相掉罄,有感。)
295.
古人用兵重福将,小说家名因果状。
不信古书愎用知,水厄淋漓黑貂丧,
 (或荐仆至,其相不吉,自言事十主皆失官,予不信,使庀物,物过手辙败;使雇车,车覆者寺。幸予先辞官矣。《法苑珠林》及明小说皆有此事,记之以贻纂类书者。)
296.
天意若曰汝毋北,覆车南沙书卷湿。
汶阳风雨六幕黑,申以东平三尺雪。
297.
苍生气类古犹今,安用冥鸿物外吟。
不是九州同急难,尼山谁识怃然心?
 (北行覆车者四,车陷泥淖中者二,皆赖途人以免。)
298.
九边烂熟等雕虫,远志真看小草同。
枉说健儿身手在,青灯夜雪阻山东。
299.
任丘马首有筝琶,偶落吟鞭便驻车。
北望觚稜南望雁,七行狂草达京师。
 (遣一仆入都迎眷属,自驻任丘县待之。)
300.
房山一角露崚嶒,十二连桥夜有冰。
渐进城南天五尺,回灯不敢梦觚* 。
 (儿子书来,乞稍稍北,乃进次于雄县;又请,乃又进次于固安县。)
301.
艰危门户要人持,孝出贫家谚有之。
葆汝心光淳闷在,皇天竺胙总无私。
 (儿子昌匏书来,以四诗答之。)
302.
虽然大器晚年成,卓■全凭弱冠争。
多识前言蓄其德,莫抛心力贸才名。
303.
俭腹高谈我用忧。肯肩朴学胜封侯。
五经熟烂家常饭,莫似而翁歠九流。
304.
图籍移徙肺腑家,而翁本学段金沙。
丹黄字字皆珍重,为裹青氈载一车。
305.
欲从太史窥春秋,勿向有字句虚求。
抱微言者太史氏,大义显显则予休。
 (儿子昌匏书来,问《公羊》及《史记》疑义,答以二十八字。)
306.
家园黄熟半林柑,抛向筠笼载两三。
风雪迎裾好持赠,预教诗婢识江南。
307.
从此青山共露车,断无隻梦堕天涯。
黄梅淡冶山礬靓,犹及双清好到家。
308.
六义亲闻鲤对时,及身删定答亲慈。
剗除风雪关山句,归到高堂好背诗。
 (今年七月,蒙家大人垂询文集定本,命呈近诗。)
309.
论诗论画复论禅,三绝门风海内传。
可惜语儿溪畔路,白头无分棹归舷。
 (方铁珊参军饯之于保阳。铁珊名廷瑚,父薰,字兰士,以诗画名,好佛。君有父风。)
310.
使君谈艺笔通神,斗大高阳酒国春。
消我关山风雪怨,天涯握手尽文人。
 (陈笠雨明府饯之于高阳。笠雨名希镜,海昌人,以进士为令,史甚熟,诗、古文甚富。)
311.
画禅有女定清真,合配琳瑯万轴身。
百里畿南风雪路,我来着手竟成春。
 (铁珊有女及筓,笠雨丧偶,使予为蹇修焉。)
312.
古愁莽莽不可说,化作飞仙忽奇阔。
江天如墨我飞还,折梅不畏蛟龙夺。
 (十二月十日,携女辛游焦山,归舟大雪。)
313.

惠山秀气迎客舟,七十里外心先投。
惠山妆成要妆镜,惠泉那许东北流?
 (廿二日携女辛游惠山)
314.
丹宝琼花海岸旁,羽琌山似峚之阳。
一家可惜仍烟火,未问仙人辟谷方。
 (岁不尽五日,安顿眷属于海西羽琌之山,戏示阿辛。)
315.
吟罢江山气不灵,万千种话一灯青。
忽然搁笔无言说,重礼天台七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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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décembre

老启蒙和新愚昧

老启蒙和新愚昧

刘自立
前此我们对自由主义定义做过一点阐释(见鄙作《论自由和自由主义》)。简单说,自由主义是近代国家政策,权力意志和知识分子荐言献策、异议批评之间的关系,而非极权主义政权压制下的自由抗争之内涵;或言极权主义国家政策的某种"改革"因素;换言之,自由主义的出现,是在宪政民主初步建成以后,而非以前。其深远传统,来自西方文化中本已有之之民主,宽容,阶级融和——而这些已有之因素,在十八世纪十九世纪以后,随着西方人对于革命和启蒙的思索,更趋成熟。加之这个时期出现的引导美国革命之孟德斯鸠,定义私有财产的洛克,规定国家干预和不干预之自由主义的边沁和穆勒等等,西方自由民主在理念上已经完型——至于马克思主义和社会民主主义,都是这个主流之下的支流末节,最后也归入自由主义主流。其间,启蒙运动在这个主流中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也产生过逆流和旁支。这个逆流就是二十世纪初叶的马克思主义革命和20、21世纪的中国模式。这些旁支末叶和启蒙运动产生如何一种关系,是人们,东西方人们,反思这个启动法国革命的大思潮,大反动的重要实例。就像阿克顿所言,上天堂的愿望让人们走进地狱——这个愿望和意志之力,如何左右人群,致其失序失常失态,走上二十世纪的纳粹和列宁主义和毛主义;这个历史的出现,是一种必然还是偶然?其认知和实践层面究竟如何总结?在此总结里,人们是不是可以结束历史?结束革命?抑或根本就是历史循环。革命和历史,将会以大循环之序或者无序,重新出现在关乎中国和西方之关系的新历史中——人们正在拭目以待;答案,并不乐观。时在清末,开明知识分子就把资本进入中国称之为南橘北枳效应;(见严复),说明了中西双方在对待资本(民主)上的忧虑重重。在这个意义上说,西方资本主义"对外民主"的问题并无解决。所以,邓式改革毛氏革命都是在钻这个资本的无价值空子,造成对于西方民主主流的冲击。所以,启蒙运动,革命和改革,在中国场域实行的变形记,都是西方学说并不完备而是半完备导致的结果。至于说革命结束和历史完结,更是盲人摸象,不着要领。这个思维反过来作用于对于启蒙运动的政治的和认知的,也就是哲学层面的思索。

大而言之,启蒙之说,对于《圣经》里的安排,是双向轨迹。一个是决定论轨迹——就是前此宗教改革派路德的上帝规定论;一个是伊拉斯谟的自由意志论("人事比神事重要"!伊拉斯谟语)——这个分野说明了宗教认识论的背向。再就是,政治宗教的归属各异。把上帝问题搁置起来的实证主义。于是,启蒙在后启蒙时代,并不像伏尔泰要打倒摩西,狄德罗要消灭神志,乃至自由主义者们也怀疑"第一推动"(见《约翰.穆勒传》)。在这个时期,所谓理性主义的式重,成为人们说项真理的重点。所谓牛顿万有引力的社科版,屡屡应世。其间,法国革命产生的卢梭主义,"人民当家作主"主义,成为携手马列主义和毛主义乃至波尔布特主义之余续。这个启蒙主义之卢梭版,就是人民意志和普遍意志说的革命试验(这个思想根源何在?就是卢梭之"普遍意志"、总意志论。卢梭此论,是要争取"人民当家作主"之民主——其实就是独裁。于是,他主张实行人民至高无上主义。何谓人民呢?就是人民之分子为1,所有的1+1+1……加起来就是N,就是"总意志"。而加法的实行者,也就是体现国家意志之前革命者,总其成,就是革命领袖,如希特勒和毛氏人物。所以,卢梭之人民意志,就是独裁意志。大我,就是大私——就是毛主席一个人或者希特勒一个人,而已。说,这里的人民当家作主,就是(实际上)取消小1,变成大我。大我是谁呢?就是代表国家意志的毛主席,列宁和希特勒什么的。所以,卢梭这个1+1论,遭遇自由主义的批判。他们说,你的小1和大1,不是平等之待,是最后用大1消灭小1,就是用共相消灭殊相(见黑格尔的说法)。故此,在西欧近代国家初建时,作用于国家功能的自由主义,他们说,世界上,政治里,所有的1,就是1,没有大小之分,是绝对个人主义之主权论。)

这个试验被法国(不要说英国了)复辟派全数否定。之所以否定的要因,就是人们开始懂得多数极权暴政之人民因素和独裁因素的合一。他们懂得了自由主义作用于政策和政治的政府保护少数乃至保护精英和专业人士的思维(见穆勒《论代议制政府》)。于是,号召人民,鼓动造反,制造集权,这样的思维,被多数和少数制衡的政治思想所代替;也就是既不要极端皇权,也不要人民革命(更不会要取缔一姓之人的希特勒和毛主义皇权)。但是,历史是不讲就教训和失败的。在德国,人忘记菲特列主义重视精英之士之异以后;在德国,人忘记俾斯麦的制衡欧洲,如履薄冰的外交斡旋;在他们把焦虑和冲动一体运用到真理的完全可知论上以后,加上民族主义和反犹太主义,希特勒应运而生——同理,当德国军国主义完全取代了俾斯麦的实力政策以后,他们对于俄罗斯的列宁主义颠覆,成为国家利益而非普世价值的运作——他们宁愿让俄国沦丧于列宁,而不愿意让俄国的自由主义,克伦斯基政府掌权而胜于之。于是,布尔什维克成为世界半个霸权,举世七十年。乃至中国革命,成为俄国革命的附属产品。在这个意义上,十月"革命",成为人民主义或者全能全知主义的一个解读样式。所有列宁们对于马赫的批判,对于经验主义的批判,对于黑格尔的批判,统统成为他们寻找社科真理、"万有引力"的实践——而这个实践,在法国革命里,以罗伯斯庇尔的所谓"革命法制"和全能正确论,开此源头——号称反对《圣经》和上帝者,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东西,知道一切之一切;并将以后爱因斯坦认为偶合的认知,铺垫为全知全能。于是,深藏于穆勒之辈中,那种源自不可知论的自由主义认知基点,被忽视了,被抛弃了。一种人类可以通过实践找到真理(也就是取得一时之胜负)的新革命,重新举世。这个革命,以人民的名义,开始重举多数暴政和寡头独裁。于是,鸡只被拧断脖子千百次的教训,成为教训之否!人民,是不讲历史教训,甚至根本不讲历史的。他们只是短视利益的载体。(这个忧虑,甚至对于百年前的穆勒,也是基本如此,深为担忧的。)所以,启蒙带来的认知追求论,瞬间化为政治正确和认知真理论。这个"实践论"原则,导致二十世纪的革命和专政,以无与伦比的浩劫涤荡世界,致使其成为杀人最多的世纪。当自由主义者论述个人自由一百年以后,毛"要斗私批修",彻底颠覆自由和人权。这个彻底颠覆论被称之为"新民主"。(只是可惜,一些民主社会主义者还要搬来这个彻底无个人主义,作为党治合法论的根据。)

于是,启蒙运动和自由主义运动,适成反差的认识论因素,大概就是穆勒所谓认知悲观主义的起因。这个观点,在一本台湾学人的书中,每有详论。(见黄克武《自由之所以然》)其基本观点就是,穆勒之个人自由说,是基于集体认识的基本可以动摇之上;无论是政权之宣传,还是国家之意志,只要遭遇与每个个人的意见不合,个人,就可以抵制这样的正确或者不正确。这是个人和自由立基的基点。没有这个基点,就造成人人成为普遍意志的一员——进而导致列宁和毛主席统一你的认知和意志之专政(含认识论涂炭)。至于他们的个人,是不是合理合法,就会被政权的庞大和势威所遮蔽。于是,启蒙,以反对权威开始,其间,否定了超人和上帝,最后,却以一个毛,一个列宁,终为认知的最后阶段,回到远比上帝渺小千百倍的人造上帝/魔鬼中去——这个教训,难道不是卡夫卡的变形记和循环记(城堡)吗!实言之,启蒙有双刃作用。尼采式上帝已死论,是一种启蒙,前书伏尔泰或者狄德罗的百科全书(很像要穷尽世界之问),也是。但是,这个文字的武断,发展到语言思维的暴力,只是一步之隔——到了马克思对于全部资产阶级政治学的批判和列宁的不单暴力思维,还要组织暴力,就变成启蒙之反,成为一种愚民和暴民洗劫世界的恶作剧——这个恶作剧,表现在中国,就是以五四为开端,否定一切中国文化,传统定制,政治良项,造成打倒一切,无政府主义(最后,又反对无政府反权威论,引出权威党,权威毛,个人崇拜);最后,走上既无西化文化,也无东化文化,更无中国文化的革命和改革。这个历史的启蒙,从"民主科学"开始,以民疯和德莫克拉"贼"为结束。启蒙之认知论,从怀疑上帝和孔孟开始,迷信毛主席,为结束。难道不是笑掉大牙的历史反动和政治反动吗?究其要因,就是人们把启蒙,把理性,把精英,把人民,看成不打折扣的信物,而犯了不思索,不反身的认知错误。故此,启蒙也好,自由也罢,都是一种双料货色。人们在与之打交道的时候,每每要记住一点,不知,可以愚昧;全知,更可以愚昧——苏格拉底之不知,不是启蒙之未,而是认知之深刻,之全备,之天才——如果循此路线,启蒙者,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要看见毛主席来了,就昏了头脑,像德国人见了万字旗,以为世界得救了——其实,这个启蒙的最后理性,导致的,是绝对正确的残酷无情和绝对荒诞。历史难道不是这样写成的吗?只是可惜,人们现在正在重复历史。他们不知道认知在约翰.穆勒中的政治学认识论的弹性和相对。他们说,要新启蒙,但是,什么是新启蒙呢?就是我们称之为新愚昧的五四运动和一二九运动。这个话题,因为所述实在浅浅,就是一句话概括,中国人不知自由主义,自繇主义(严复迻法)却要秉承新民主主义,艾思奇和陈伯达主义,不是岂有此理吗!再之,中国人不知道实践之标准,既不是实践,更不是邓小平,而是个人主义之审视和怀疑——即便你得到政权,也是不可以枉顾反对派的——没有什么实践正确、不正确一说。(而西方世界的启蒙,一直进行到解构主义,也就是文明中心论的解体。这个解体,示范民主无真理或者无绝对真理的后现代说项。这个说项的根据是,民主之不可知论的无限沿展,乃至对于民主本身的批判不可或终。其中包涵对于反对民主之毛派的拥护——这是一个悖论;却反映了西方人思维的争辩性。)

自由派的意志和认知是,国家以个人为维度、为基准、为真理——就是真理讨论无限的相对论——不存在国家主导的正确政治论(国家主导道德建设——应是道德震慑国家——更是妄论——北京书店出售温氏读过之罗马哲人奥勒留道德文字之书,全然不见罗马政治与北京政治之大异。实为荒诞!)我们的革命,就是国家主义加上毛主义。我们的改革,就是制定一个脆弱的实践论原则,而以排斥反对派为实践的主导因素。这个主导因素,在毛革命时期,以人民为籍口;在改革时期,亦以此为借口。他们说的真理,是绝对主义的一个变种,而非毛说过的"相对真理"——相对真理只是他说说而已——到了"顶峰论",哪有什么相对论可言。所以,五四一路走来之毛,成为启蒙的始末两端的证人。这个证人,证实了启蒙带来全部愚昧的历史逻辑。于是,在这个证人及其后继者坚持下,中国政治学的启蒙阀门被打开之时,正好是认知良善论和传统文论的尽数颠覆。毛造就了一代愚民;邓亦造就之。启蒙的些微的良知,在整个20世纪中国,基本上荡然无存。从头做起,说也难,做也难!我们认为,启蒙和自由之双刃剑,砍掉的是启蒙和自由的正面价值。这些正面价值的说项是,自由,要有宪政主义作为保护——启蒙,要有自由主义之民主平台上的不可知论,反全知全能论,反极权主义,作为支柱。这些哲学支柱一旦倒台,民主,就会变成由民粹导致独裁之路——自由,就会成为纳粹"新自由"的广场。这些自由主义者主张的国家干预,释放个人和异议空间的原则,就会一天也不存在。于是,启蒙从无知导向有知和全知,导致极权主义,人人其实全无所知,就成为启蒙之反和自由之反。所以,不单是社会主义导之全民革命,变成政府反动,民主自由如果没有自由主义国家干预和不干预,其自由泛滥和民粹泛滥,一样会直接、间接导致独裁和极权。在认知论的意义上说,最知道自己掌握真理者,恰恰是一些无知无畏,形同盲瞽的爱国贼和毛后继。这是写在中国现代历史上的国耻。这些愚盲之辈,今天又要起来"启蒙"于后代,适成后人复哀后人之势!所以还是那句老话,不是革命开启民智,而是民主开启民智。民主成为国人生活方式之那一天,方才有自由或者自繇主义,而不是在此之前!在此之前的自由诚可贵,并不是可以把极权主义中国之自由争取,混同于整个西方自由世界之自由主义讨论。认知自由和自由主义的前提有异,是人们知觉自由的一个历史排序。换言之,启蒙可以进行,但却是在否定极权全知全能,全控制的认知论以后,不是在此之前。之所以要重复言之,是因为中国所谓自由主义者十多年来对此的混淆和遮蔽。这个混淆之害,就是他们为极权主义政治和哲学装饰一个自由主义存在的假相,来蒙蔽国人。这个去蔽的工作,难道不值得展开吗!而西方学人和世界上关注中国自由之人士,在几乎从不区分这个政权性质的基础上,也跟随国内自由主义妄说的言论,大谈中国的大、小阳春,也是他们不知道如何解释中国现象的一种明证。我们所谓南橘北枳效应,也许可以从资本进入中国市场之经济问题,延伸到政治问题。其间,在定义中国政权的课题上,从萨克奇到奥巴马,其实,仍是秉承其前任如戴高乐、希拉克之辈,幻想中国在共产党治下,来一个自由主义复兴。这可真是愚人颂的今天读本!

最后,我们引用伊拉斯谟的一句话——

"圣典中有一些圣所是上帝的意志没有进入的,我们应该深入这些圣所。"(见《伊拉斯谟传》约翰.赫伊津哈
──《观察》首发   
6 décembre

论自由与自由主义(下)

论自由与自由主义(下)
(首发稿)

文章摘要: 如果中国不解决自由问题,自由主义就在未定之先。中国不解决政治体制问题,儒学无所适存,自由不得伸展,也就无论自由主义的各种干预和不干预。

作者 : 刘自立, BBC,


發表時間:12/6/2008

五,自由和自由主义

所以,自由是自由主义的前提,而自由主义是自由的结果而非原因;换言之,自由产生的民主制度是自由主义产生的基址,而自由主义是完善自由实施的手段。如果牵涉到政治内涵和政治制度,自由,可以成为自由主义得道的发动期,而自由主义,则成为完善建制的手段和政策。其间的因果关系十分明确。当然,也并不排除,自由和自由主义互相衔接和互相参透的过程。在古代希腊世界里,这个自由和民主邀请过自由主义,也就是所谓古典自由和现代自由之存在,之区别——按照阿克顿的说法,那只是规模和人数的问题,城邦建制和国家建制不同的问题。而不是自由本质有所不同之问题。引出这个结论,是要观察西方政治史中,自由和自由主义互相影响和作用的局面。我们曾经引述过基佐的说法。西方一切政治制度的选择,是选择自由的一种过程。这个过程,在实际的和理论的层面,都指向民主。而东方和俄罗斯国家,他们的自由理念,就很难说仅仅是民主制度的政治诉求。中国自由论,究竟如何定义,一直以来是一个偌大的课题——他几乎和论及中国无民主一样严峻——所以,中国人在设计文化制度和论述人文精神的时候,很难构合于西方之自由论。所有自由为心灵世界之解放的说法,东、西方反而皆备,虽然不尽相同。但是,说起自由就是心灵之自由,歧义甚多。

而政治上的制度建,设涉及到自由,则东、西方大相径庭。很多学者论述东、西政治文化甚至文化本身之异同,大概都点到,不能为止——他们,含约翰.穆勒,都只是说出了结果,不能深解其因。中国学人如梁漱溟,胡先骕等人,每每也有这样的论述,但是,为什么希腊产生民主——自由——中国不能——无人揭密成功。这就是自由之所以具备N种解读,但是,自由主义却不可能任意解读之原因。甚而言之,穆勒之论自由,如果不谙其代议制民主政治学,其自由论,也许架空。

有作者提纲挈领,总结了"论自由"之要点。援引之——

"1. 教育的目标是发展个人自尊的品质;

2. 为了不危害他人,一个人的自由要受到法律的限制;

3. 人类自由的某些领域在法律上不容否定:信.仰.自由、爱好自由、结.社.自由;

4. 公开表达意见不应受到压.制.。假如被压.制.的意见是对的,人们就会丧失发现真理的机会;即使被压.制.的意见是错的,讨论它的错误也巩固与之相对立的真理,并使真理的范围更明确;

真理可能一部分在主流意见中,一部分在被压.制.意见中,倘若允许表达这两种意见,人们就可能认识全部真理。

5. 自由的任务是人们如何在不损害个人权利的前提下满足公众生活的必要需求。

6. 谁能保护人民免受习俗的暴虐?公民个人的独立性受到威胁,要防范"流行意见和流行情感的暴虐"。即使民主社会,也能强迫其反对者在其可自由裁量的领域服从一般行为标准和准则。

7. 强大的利益集团试图在各阶层建立占优势地位的道德,没有人意识到现有的道德标准需要理性的支持,他们像奴隶听从主人那样服从这些标准,按照这些标准生活。

8. 正当干涉私人生活的唯一标准是:自我保护。这种干涉其目的不应该出于物质或道德利益,仅仅是为了防止损害他人。在道德领域,应该是劝说,而不应该是强迫。

9. 甚至象孔德这样著名的法国社会学家,也鼓励社会对个人实行专制。

10. 绝不允许任何政.府.或社会集团宣称某一集团的局部看法是一贯正确的,这种权利本身不合法。

11. 有人反对自由讨论和公开表达意见,提出:人们不应该允许错误的学说公布;人们不允许把讨论推向极端;压.制.意见也是好事,因为真理最终会获胜;只有居心叵测的人才会企图削弱实际流行的观念。穆勒对此反驳:许多历史事实表明,强制的错误干扰了正确意见的传播, 他提到雅典公民和智者如何联手迫害苏格拉底和耶稣,迫害的理由是他们坚持自己的意见。

12. 穆勒认为,为了压.制.意见而迫害的方式,除了将被压.制.的人投入监狱外,还可以是经济报复,即剥夺其谋生的手段。

13. 政府不容与官方观点相冲突的意见,扼杀了人类心灵的道德勇气。

14. 在一切人的行为和目的中,个性是必要因素。一个人绝不能为另一个人决定一切问题。原因是个人经验狭窄,也不适合他人个体的特殊气质。人消极接受他人经验成为习惯后,除了学习到猿猴的模仿技能,不需要任何其他技能。人类社会整体向猿猴退化。

15. 民主容易使人丧失个性,使平庸成为人类的优势力量。

16. 要保护个性,必须强烈怀疑大众标准,因为每个人在精神方面的发展各不相同。

17. 穆勒认为,民主需要学识渊博和勇于奉献的人,他们可以指引民.主.沿着进步的道路前进。

18. 个人越来越感受到社会的强制,而不是政.府.的压.制.。

19. 社会在什么范围内可以影响到个人?穆勒主张,社会能够抑制人们损害他人的利益,也需要人们共同承担和捍卫保护同伴权利的义务。

20. 一个人轻率,偏执,自以为是,会受到社会的非难。但如果这个人不理睬社会的非议,以自以为是为荣,那么绝不能用法律手段惩罚他。穆勒反对个人的一言一行都要受到社会的管辖。

21. 一个人有犯个人错误的权利,社会常常以错误的方式和错误的理由干涉个人的行为。

22. 成熟的社会检查制度将导致文明的衰落。"(据网络资料)

这些要点,是在模糊的制度要求和心灵要求之间做出的、却是精彩之论。

我们要说,穆勒牵涉到的一切结论,无不可以规避自由和自由主义之别:自由之要求,只有在建制后的自由主义要求里,方可实现。所言之教育,法律,真理,言论(自由),道德,政府,社会,检查(制度)等等,都同样牵涉到上述定义和区隔。重复而言,心灵自由,是在制度民主的保护下方可以谈论,使之有效的课题,反之,成为议题虚置。有人说,在监狱里,人们可以获得心灵自由。实在是一种妄谈。监狱有他的生活场域。犯人要遵守这样的生活铁则,选择在选择和不选择之中。如果你不选择,就是选择死亡,另当别论;否则,你只能顺势服从,并无内心独外的自由。古拉格的可怕之处,在于封锁和磨灭你的心灵,而不是让你心灵自由。所以,适成一种内、外有式,格其不成之处。唯一的办法,是逃往和摧毁之,不是领受所谓墙在外,心灵在内的妄说。而专制主义,就是极权监狱。说,你可以枉顾这个封锁,在类似柏林墙里面,一样"心灵自由"。这就仅仅是奥斯维辛以后的诗意,可以不读!我们说,一首诗,可以阻挡坦克,也不能阻挡,就是号召既要挺住在监狱,更要摧毁柏林墙。这也就是自由和自由主义,民主手段目的关系论的形象说法。在这个意义上,监狱内外,成为自由与否的一种区隔;或言,在自由的内涵和形式上,我们说,自由,是其内在,自由主义,是其外在;而内外兼合,方可以论述自由主义合自由二者得兼。一般而言的有自由主义,却无自由,实为天下奇谈——而有自由,却少于研讨自由主义,又是自由不得其法之所在。民主和自由之区别,恰恰是自由和自由主义之区别。民主在自由之后。一般而言如此。就是要建制于之,方可自由;不是回避之,方可自由。这难道还不明显吗?所以,当你设置民主,自由和自由主义议题的时候,其实你就是在谈论自由和民主和自由主义的关系。这个关系不可以须臾开脱。唯有这样一种思维,自由,才不是泛泛之谈,见仁见智。这个"仁智"之见,几百年来,是一首并不成功的朦胧诗!

依然回到中国。中国儒生的独立精神有基本两种。一种是依据儒学孟子民贵思维,实行有效或者有限"君权限制论"— —这是中国式参政和铨选制度的平民化和"解放"(钱穆言)结果——其政治制衡,只能在这个层面进行;姑且称之为中国之自由(自繇:严复之自由的迻法)。于是回到议题本身,同样关乎到自由和主义,制度和个人,群和己之关系上。在制度层面。

我们引述过吴晗先生和钱穆先生的说法。君相制衡之所谓五点,正是中国人争取政治民主或言准民主的诉求之办法,之手段。(这里,我们重复援引之——

1,"议"的制度。举例。春秋战国时期,有人劝郑国执政子产,不再立乡校,以避免议论政治,莫谈国是,子产否。形成准舆论自由和准议会精神于本来就有百家争鸣传统之中国。

2,封驳制度——"唐代以封还皇帝诏命为对象的封驳制度渊源于两汉,酝酿于初唐,形成于唐代中后期,主要由门下省官员给事中职掌.封驳的目的在于追救缺失,防患于未然,而封还诏敕并加以驳正则是其最主要的方式.在权力高度集中的封建皇权社会,封驳制度在加强权力监督、抑制皇权膨胀等方面无疑有着积极的意义"(据网络资料)——吴说,汉武帝时期丞相职权之内事情,君主不可干涉。这种制度规定,君主发出命令,得经过审查。吴晗还举了例子。(见该书)

3,"守法"制度。含成文法和不成文法。这里很像西方关于遵守自然法和约法的那种规定。道德和刑律起到双重作用。也就是说,如果道统和正统尽废,道德本源尽被驱赶,那么,遵守法度的根据,就可以不复存在——相反,道德成为守法遵纪的前提——对于道德以外的犯罪,就会惩治而得道,得法。这个东西,在极权和后极权道德沦丧,法纪废弛的今天,双向形成悖逆。所以,党大于法,其实,是党文化取代文化的必然结果;由此可见,道德和法律一并不存。

4,"抬谏"制度——即为言官制度的坚守。言官可以批龙鳞,捋虎须;君受言改过,赞为美德。这个制度中,往往有死谏者的殉难,诤臣里的坚守;也有某种王接受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正面范例——只是这个抬谏制度,多对所谓圣君起作用,对昏君,不起作用。何以明、清以后圣君死,昏君生——又,何以一本《文字狱》(确有其书)和清朝文化建设并举——值得一察。但是,批龙捋虎,确为美谈,不可不记。
5,"敬天法祖"。就是政治、宗教分立的雏形。所谓"传圣道者不北面,有盛德者无臣礼",就是典型范例。(神秀见武则天情形,即是。)

吴老原话说,"说几千年来的政体全是君主专制的,甚至全是苛暴的、独裁的、黑暗的。这话显然有错误。""我们不应厚污古人,应该平心静气地还原起本来面目。"
(见吴晗 《历史的镜子》))

政治民主的孟子内涵,中国人只能做到这一点。这就是一种中国国家干预和不可干预的紧张。的确,这种"不干预",较真的话,只能是解除皇帝干预,回到宰相治权——还不是彻底不干预——但是,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圣君之为和不为了(无为之治);比起西方以人民意志对抗国家意志之政治传统,不同。

再是,在文化自由上,来自政治自由的专制主义空间,使得儒、道进退得以发生和维系。所以,政治宗教平等说以外,文化飞地的存在,出现在退隐文化的杰出创作和经济支持之上。于是,看得出来,皇帝专制留存的文化空间和二十世纪极权主义不留余地,斩尽杀绝的政治控制,不同。所以,五千年文明得以延续和发展。从这个角度契入中国史,不可谓不重要!我们所言之共(产党)不如民(国),民不如清,清不如宋,宋不如唐,先秦最有道,诸子影响大的说法(配合梁思成儒大,释次之,耶小的说法),我们得出结论:中国文化,虽然没有自由,却具半自由。个人, 尤其是士阶层在拱卫中国文化中,上下解构,继往开来,绝学不绝,天人共处,风骨犹在,纲纪不黜,诗文永存,犹得精彩!这是中国虽然没有自由,但是,也不是没有文化的深层因素。这样的自由人,是一半的自由人,却是很伟大的半自由人——从改变劣币驱逐良币为反而行之,中国人其实不是从否定文化里得道,也是反而为之,要从继续文化,开创文化中得道。叫做良币驱逐劣币。如何结合真正的中国政治特色,正是从此出发,而不是从此结束——中国特色是存在的,就是汲取古人,不要妄自菲薄,不要数典忘祖,而要总结千年文化精华甚至政治精华,抛弃外来和内在的政治文化糟粕,创造一个中国民主。其间要做的总结和疏理,颇为艰巨繁琐。但是,任何代之以历史虚无主义的观念和习惯(主要是党文化洗脑结果),都是负面和愚蠢的。无知者枉顾历史,推诿古人的、那种所谓封建传统弃绝说,封建文化吃人说,有害无益。

所以,在这个层面,中国人的自由,是从中国人千年造就的文化土壤里汲取半自由之存在,再扩展到汲取西方自由精神,将之发展成为整个自由。其间,儒学精神产生的优良传统,礼仪廉耻,厚德载物,克己复礼等等国德,正是西人所谓道德震慑国家,而非国家提倡道德的颠倒之颠倒。我们从文化继承和文化包容的历史,看待此朝与前朝,今人与前人之关系,人民与知识人之关系,国家保存文化和文士创造之,再创造之之关系,厘定中国人之文化自由精神和精神文化之承载。虽然,儒学之政治载体已经覆亡百年——正如陈寅恪所言,载体不存,何言其上,何言儒学?——但是,我们在另外一个角度上发现了新载体,那就是民主体制——一如土耳其之容纳伊斯兰教,印度之容纳佛教,西方国家之容纳天主教和基督教。等等。在这个层面上,自由和自由主义二者得兼,将会在未来之载体上得以日新,日变,日顺。不是不可以期待的。在这样的人文和政治载体上,中国人个人发展和个人主权的问题,就会较好解决。换言之,如果中国不解决自由问题,自由主义就在未定之先。中国不解决政治体制问题,儒学无所适存,自由不得伸展,也就无论自由主义的各种干预和不干预。自由主义导致两种结局,一个是国家干预成为自由主义之反动,出现纳粹和毛主义;一个是自由主义结合自由意志,创造民主建制,解构历史建制,使得自由和自由主义结合。这是东、西方民主过程展现的必由路径。舍此无他!

(全文完)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论自由与自由主义(中)

论自由与自由主义(
(首发稿)

文章摘要: 中国改革就是一种借助所谓自由主义,烘托极权主义有权力霸占改革主导权的迷途;就像人们回忆文革政治,研讨毛,还是刘邓,有权利主导文革。其实,这些主导者都是被所有的穆勒和边沁弃置的无知无畏者。不过是一些不入自由主义雅室的盲瞽。

作者 : 刘自立,


發表時間:12/5/2008

三,个人权力和国家权力之关系

穆勒全部学说或言其"自由论",总而言之,就是个人权利和国家权力之间的关系厘定。从其所处时代看,英国政治完成了后革命时期的基本民主建制和法治建制。整个欧洲处在民主、专制的转换时期。其自由含量和我们中国现在所处状况实属天壤之别——这个区别,实为整个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的性质之别。就像康斯坦丁时代宽容了基督教;波希战争时期波斯出现民主刍议(见希罗多德《历史》);罗马帝国有元老院之国家权力制衡——而中国之君、相权力制衡和三省权力分置,却脆弱得很多——所以,那个时期的国家权力所属,已经建立了可以仰望前提的个人权力推导,而不是前提阙如的中共式权力独霸(人民权力真空)。完成这个权力定制以后,穆勒开始解析国家权力和个人权力之属性及其关系,就来得顺理成章。在"个人主权"和"国家主权(含社会主权)之划分过程中,国家干预越少,越好",显然成为他的主张。这里推导的国家干预逻辑和人民干预逻辑紧紧相连——和边沁的忧虑如出一辙。其中,尊重异端和少数,成为穆勒绍述其中的关键。

第二是,他主张在已行民主普选的英国,应该避免迪斯雷里所言"两个英国"的存在(一直以来,学人就有"两个中国"或言N个中国论;就是穷人中国和权贵中国)。穆勒对于代议制政选的忧虑来源于这"两个国家"(之人民)。因为,在他看来,资产阶级和劳动贫民不可能互相代表,即使在选举之时。接下来的议题就是如何看待后来被马克思,列宁和毛发动起来的贫民暴动。穆勒认为,一般而言的"人民的声音可能是魔鬼的声音"之说法,应该置疑。但是,如果迁就贫民多数而枉顾少数,哪怕是富民少数,民粹革命,就会回头。"英式民主表示一群狭隘偏执的人民可以通过选票,将其变成法律"之事实,就会到来。而在另一方面,"在英国,只有获得国会两院多数,加上英王同意,没有不能成为法律之事。"这是一个悖论。穆勒对于民主或言英国的民主初级阶段、也就是他著名的关于代议制政府的缺陷和幼稚很为担忧。他再再提到这样的民主需要改进之处——换言之,民主和专制之优劣,往往鱼目混杂,难以辨正;如果把开明专制的精英政治和贫民盲目的民粹政治加以区隔,也许他愿意选择前者;但这并不能妨害他主张英国民主并加以改进的意愿。所以,关于民主批判不能用专制取代这个议案,成为其立论的前提。那么,如何解决贫民和大众走向多数愚昧和专权,这个悖论的方程解法就是,"灌输"式教育。这个教育平民的主张涵盖了启蒙的一切内涵,唯独不能纳入启蒙导致的社会学"牛顿定律"—— 这样一种全知认识论和极权政治论——这一点说明,在主张中国启蒙者的笔下,百年来对此几乎无知无识。这个阙如导致启蒙很快走向极权主义即毛主义正确论,最后将启蒙完全变成新愚昧。他们那个教育方式,很像列宁和普列汉诺夫说的,就是,由他们给工人阶级灌输马克思主义(他们的身份是所谓"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见列宁说法)。穆勒说,舍此灌输,理性灌输,启蒙灌输,别无启导贫民之法。大而言之,就牵涉到"民主是一个生活方式"之议题(见托克维尔语);民主不是一日完成的课题,而是在争取和实施过程里日日完成的,永不最终完成的未来进行时。缘由在此,判断国家是不是完成着或者完成了民主,或言,正在完善之,是国家主权和个人主权关系厘定说的关键前提。穆勒说,英国要走向民主,正是这个已然完成式或者过去进行时,而绝对不是未来式,尚未出现时,等等。

我们这样强调,同样是为了区隔枉顾前提的自由主义说。他们以为,可以在民主未完成式里奢谈一切!只是可惜,这一切可以谈,却不是边沁和穆勒之谈法——实在应该变成多谈一些争取自由,争取这个国家认可民主的可能行或者不可能性。

穆勒带有浓厚的精英治国理念。其援于洪堡认为,自由之高阶,源于自我发展。这其实和前此关于教育与灌输之观念殊途同归。我们看到,在整部西方历史中,个人之独立精神和自由思想,总是遍及异端思考和个人人格,哪怕是在希腊民主城邦里,也概莫能外。因为苏格拉底,就是民主批判和批判民主的异端和独立分子。这个传统延续下来,就成为西方独立知识分子,或言,知识人的政治传统基因。所有色诺芬,西赛罗和后来的洛克,休谟等,都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可知论"——这个不可知论,就是国家个人关系说与整个政治学说的自由主义根本——其理性诉求,就是这样的意义论定和意义并不论定——其理性所以反对全能全知,反对政治和哲学上的极权(极权就是全权),意义在此。虽然穆勒厌恶基督教,但是,其认知分野还是要划分神,玄,证(实证学说);他说,"就社会力量而言,一个有信仰的人和九十九个仅仅有利益的人是不相上下的。"(见约翰.穆勒《代议制政治》)。以至于后来产生了逻辑学派,布拉德雷,卡尔纳普和维特根斯坦等——而维特们又为自己枉顾上帝,倍感焦虑。事情转了一个圈子,又回来了!所以,穆勒一方面确定前人之"国家正式主权","社会非正式主权",唯独未论个人主权(也就是人权——美国人和欧洲人奢谈中国人权,不谈与之关联的国家无人权,实为枉顾穆勒!)于是,他的整个关注,在于补充这个立论。我们认为,关于自由主义在理性、不在信仰这个说法,也许有些偏颇。因为自由主义包涵的消极国家说,在某种程度上给国家的消极宗教政策带来了空间——而其关注信仰、也关注理性的说法,在很大程度上取消了全能理性的,后来发展成为视宗教为鸦片的伪理性说和马克思主义——在这个层面上,自由主义和自由的同构,不是仅仅在于觉悟和感觉,而在于加上思索。

于是,所谓"新社会最恰当的政治权威形式是什么"——这个问题,就包涵在穆勒的个人主权论和国家民主论中,不二而一。穆勒继之描述了他著名的"好政府"论,也就是类似边沁的、照顾多数人幸福之论;而照顾多数人的利益,仅仅在于凸现每每个人的主权。这是一个辩证法。消失个人主权的专制国家,每每舍弃和压制个人权利、个人诉求和个人尊严。穆勒说,"将会有一伙官僚集团以及被教化担任担任官僚的人,他们将习得至少某些政府管理和公共行政得经验原则。可能也有过系统化的组织,这个组织由国家的最好的智力在某个特殊方面构称,从而增进了专制君主的伟大。但一般民众对此一无所知,并对一切较大的实际问题缺乏兴趣;或者,如果他们对这些问题有一些了解的话,那也不过是似懂非懂。" 这个说法就是所谓专制正确性的某种解读。此观点是在民主混淆于民粹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或言,民主本身尚未产生"被教化"的,民主官僚。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对于民众而言,工其事,必备其器;无其器,抑或不得让他们获得公器,则其事无可为也!那么,中国有无公器呢?没有。中国人莫谈国事,不予参政,惧怕政治,沿袭成性;他们代代养成像统治阶级要求的那样思维,行事和生活。事实是,"如果一个人不能为他的国家做任何事情,他也就不关心这个国家。一直以来,有一句谚语这样说,在专制国家中充其量只有一个爱国者,就是专制君主自己。"而"罗马贵族政治摆脱官僚政治"的主要因素,就是"平民政治"。(中国政治历史和政治制度的铨选和参政,与其说是平民上升入仕,不如说是平民由此被曾经是他们中一员者抛弃,他们和他们,成为高下和里外之别。这就是中国无民主的限度。)"一切专门职位,那些给元老院的职位和他们谋求的职位,都由普选授予。"(这是东、西方政治历史对比的好说明。)对于专制臣民而言,绝对服从,正确理解——则是他们称臣拒思的习俗。他们的"智力和感情让位于物质利益。"(穆勒重要论述之一,就是"进步"不等于经济发展。自由主义更加重视认知和尊严的获得。)

于是他说,"在一个文明程度有所提升的国家中,好的专制比坏专制政治更加害人不浅,因为他尤为懈怠和钝化人民的思想和活力。"(同上)

他做结论道——

"理论上最好的政府形式就是这样一种政府:主权或作为最后手段的至高控制权力整个社会整个集体;任何一个公民不仅对行使这种最高主权有有发言权,而且至少在某个时候,被要求在政府参政议政中发挥作用,亲自履行某种地方的或一般的公共职责。"(同上)

这样,自由之争取和自由主义在民主政府中的作用,都在一种精神自由和政府自由(他赋予的自由)里,辨正相系。这里的分野依然是,自由,是可以在民主政府存在以前任何时期争取而讨论的;自由主义,则多半是要考察民主以后的政府,如何把自由付之实施——这是不同的讨论范畴。

穆勒好政府论之要素,正是建基于此。

这个要素,规定了自由主义的内涵。

四,摒弃国家幻想的自由主义选择

对于注重所谓改革和反思改革的中国人,如果我们回顾斯宾赛主义和自由主义的关系,会对这个问题产生浓厚兴趣。虽然,这个主义被称之为随着时代逝去而消失的思潮。但是,他提出的问题,似乎并未过时。只是他的预言错误,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势必战胜国家干预,而成其自然法则之胜利,即社会,政治自由之胜利——这个预言,成为与之刚好相反的法西斯主义和列宁、毛主义干预到底的可悲现实。斯宾赛没有战胜毛主席——而毛主义被战胜的要素何在,还是民主和自由之国家理念,而不是没有国家理念,不是无政府主义(从无政府主义,暴力革命,到建制极权主义统治,毁弃传统建制和引入苏联建制,是其逻辑)。当然,这个理念,要秉承日日新的批判原则。丝毫不可以无思,有怠。故此,关于国家干预之正确与否,有效与否,成为穆勒以后时代课题之重大讨论。这里,同样牵涉到所谓国家定义的出台。他们的提法是,1,国家究竟有无启动和领导改革之条件。也就是说,国家是不是经过了启蒙的国家。2,改革是要由启蒙已过的国家指导,还是该由废黜国家之理念先行。3,更有甚者,他们谈到国家,尤其是中央集权国家,是不是改革更加有效的领导者。"主张废除国家者,则怀疑国家只能做坏事。"悖论亦存,"希望创造一种新的国家,一种社会自己发展的国家"(潘恩看法/亦见《西方政治思想史》,下同)。也就是说,在那个阶段," 自由主义的论点能支持国家干预,也能反对国家干预。"而且,主张国家干预,特别是边沁主张的国家经济干预,成为当时思潮之主流。正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斯宾赛跑出来说,由经过改革的中央国家进行改革,是"败事有余","结果是社会进步减慢,甚至延迟。"他认为,"国家干预社会"是错误的。继而阐述所谓社会达尔文主义。其立论大致如是。一是,国家发展落后于社会发展,成为社会鸡肋。二是,国家干预违背"生物分工"(将国家亦看成人体之一种器官;一种不能管制一切之器官)。三是,人类合作,会取代武力;与无政府主义同。等等。这样,便有两种政治理论乌托邦开始上台。一种是斯宾赛的自然进化论,一种是从空想到暴力的马列主义。这两种理论在现实政治中都是失败者。其中奥秘,并不难于窥视。

西方政治演化的进程,基本上摆正了社会和国家,干预和自由之间的关系。其自然作用力,既不是无为之治,也不是大包大揽,也就是,并不依靠所谓实践论全知全能。我们说,西方政治智慧的所在,就是在经过所有这些斯宾赛们的讨论以后,产生一种政府和公民之间起码的关系和谐说。换言之,不是看政府是不是改革之动力,改革之依据——而是看,其间政府是不是经过了所谓自由化和民主化的过程——经过了这个过程的政府,摆正了国家与个人的主权关系和所属关系,其启动的改革就会合理,正确;反之,用一个未经民主自由的伪政府奢谈改革和自由主义,启用什么先"党内民主"等等程序以制造假程序,这样的改革,就既不是斯宾赛,也不是黑格尔。直言之,我们讨论这套自由主义理论,不是要循章择句,重复先贤,而是要直对伪自由谈们回避的中共现实之所谓改革议题。正是如此,无论是主张国家干预的边沁和穆勒,还是不主张国家干预的斯宾赛和格林,都不合中国改革的说法。中国改革就是一种借助所谓自由主义,烘托极权主义有权力霸占改革主导权的迷途;就像人们回忆文革政治,研讨毛,还是刘邓,有权利主导文革。其实,这些主导者都是被所有的穆勒和边沁弃置的无知无畏者。不过是一些不入自由主义雅室的盲瞽。甚而言之,中国历史上的改革,从未涉及国家干预是否合法和是否合理——这个至关重要的议题。从商鞅改革以还,谁可以在开发国家权力之外,背于皇帝旨意的改革呢?中国历朝历代之士,即便到了清末民初,也还是停留在他们的优胜劣败、适者生存之议论中,振振有辞。好文章不知道写了多少,但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可以排除国家权力而倡导个人主权,进行维新。严复遇到自由论,只好避其锋芒,纳入儒学科层!这也许是继康有为提到三权分立以后,最为先驱,也是最为反动的文章。

细而言之,斯宾赛们,、甚至西方学人大智者,早就提出过国家干预之不法、无理论,在方方面面。比如,格林就说过,国家干预土地问题之是非。他说,"土地拥有和政治美德之间自古以来就有关联"(同上)。(这个话说得十分透彻;所谓恒产恒心之论,切中中共私霸土地之败德。用马基雅佛利的话说,不是国家决定道德,而是道德决定国家。国家如果败坏,他只能倡导虚伪。)

而亚当.斯密说,"教育留给市场,并不安全。"(所有东、西方杰出人物都是饱学修炼之士。其教育资源或成为独立精神来源,或成为异议立场成因,或成政治专业人士温床——唯独不见负筛选的宦官窜升之道。极权主义的原始含义,就是消灭文化和原教旨意义上的教育。)

斯宾赛说,"个人有权利不当国家一份子。"

格林说,专制社会不是靠武力统治社会,而是靠习惯。(就是靠谎言,暴力。)

黑格尔说,"国家必须超越公民社会的走私追求,要能做此超越,国家必须尽量与公民社会分开。"(黑格尔认为,"公民社会尊重殊相,不及共相。"自由买卖导致"贫民、暴民"—— 而马克思说的"社会关系总和"——颠覆了他本人的"个人发展是社会发展之前提"说。/亦同上书)

所有这些援引,都说明了西方改革历史上发现和解决了的问题——所有这些援引,都说明了不去掉中共政权的改革无意志,无能,无理和无法。

最后一个议题是,关于集体,复数,安全之议题。

这里说的复数之援,来于亚里士多德;他说,"在思想上,复数是安全的。"这个说法引出了关于自由主义个人、集体、国家的最后一轮讨论。除开"一个人的资本主义"和"一个爱国者"的专制主义,据说,一切民主世界,其运动形态非集体不可(同上)。

洛克说,权力的行使是个人的选择。

而格林说,"必须有足够多的个人目标,才会变成一个社会的普遍意志。"(普遍意志,如果成为民粹主义的"人民"意志,则其和独裁者个人意志的吻合,适成必然;于是,真正的个人意志灰飞烟灭。反而言之,人人权力,成为集体权力的前提,则是民主个人主义的涵义。在这个人人的分解中,集合名词和单数名词的构合与解构,凸现内在的紧张和包容。)

这个争执,由来以久,而且一直讨论于今。我们说,其实,这个讨论本身,已经启动了自由主义的真谛:个人主义,才是西方政治学的灵魂(含消极自由于不干预精神;相对于卢梭的强迫自由);这既是希腊民主也是文艺复兴的灵魂。至于如何操作,摆脱集体主义的桎梏,当为更加久远的话题。甚而言之,民主制度中的人民和专制极权制度中的人民,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如果厘清此意,很多混淆和朦胧也就自然解除。因为,正像严几道诠释中国自由/自繇论一样,他不可能不把这个意志融入儒学、国家、科层和专制之中。(关乎于此,台湾学人黄克武先生,几年前即有《自由的所以然——严复对约翰.弥尔的自由思想的认识与批判》一书面世大陆。该书可称殚精竭虑,不甚其详地剖析了弥尔(穆勒)和严复从思想到文字/译文之不同。此书对于严复将个人作为国家强盛工具之工具论,加上所谓严复之政治终极乐观论和弥尔之悲观论,一体加以分析,实在说出了极权主义来自启蒙之全知全能论和民主来自自由之不可知论的逻辑分野和论述。艰难的维特根斯坦主义或者布拉德雷主义,在本体论和认识论上的矛盾,只能在反对极权意志上得到奖赏,其逻辑阵线在日常生活的巨大常识面前,却怯而力。就像人们批判"感觉复合"一样,你可以论证罗素的"不存在的桌子",却不能在论证悬崖不存后,纵身跳下。……这不是本文所涉,不赘。)

其间,关于自由之中、西不同,其实,也就是中、西制度导致的人性差异。人,治治,人;孰先孰后,是因,是果,本是中国自由/自繇和西方自由之分梳的大结局。制度中之人性和人性中之制度,又是互为表里,契合不分的——人们从极权主义"人民当家作主"中,看出其暴民、党卫军、红卫兵的人/兽性,又从这个人/兽性中,看出这个制度的本质——这是分析制度+人性的辩证法。从清末革命与否和改良与否看,争执不少。但是,无论是严复还是穆勒,他们看清暴力和民粹涂炭文化和国家的视角,可谓英雄同见。也就是后来辜鸿铭说的,民主变成民疯——德莫克拉西变成德莫克拉贼也!这里的人性涂炭,或许不是自繇争论的所在,而是伪自由,真民粹导致的制度扼杀——也就是社会主义和极权主义制度导致的,对于自由的彻里彻外的灭亡。在这个层面上说,自由和民主的旗帜,可以导致自由民主,也可以导致其反。

这个历史,即是希特勒"新自由"和毛氏"大民主"的结局。严复和穆勒是预言家,却不胜其酷!

(未完待续)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5 décembre

论自由与自由主义

论自由与自由主义(上)
(首发稿)

文章摘要: 自由主义如果可以在蒋介石专制制度下或有生机,那么,自由主义绝对不可能在极权主义中共政权里存活哪怕一秒钟时间。这是因为,中共性质在摒除近现代国家观念的同时,已经同时摒除了自由主义与其连襟之可能。

作者 : 刘自立,


發表時間:12/4/2008

一,自由主义的载体是近代国家

自由主义和自由,不是同一个概念,前者关系到自由实施的载体即国家和政权于自由之关系;后者则多强调个人心灵和行为之选择自由。自由主义的历史也可以从《论自由》一书的面世说起。1859年,约翰.穆勒出版此著。1936年,拉斯基出版《欧洲自由主义的兴起》;1984年,阿布拉斯特出版《西方自由主义的兴起和没落》。其间,1936年,对于自由主义是一个历史性讽刺的年代,纳粹获得政权——而"1984",则是奥威尔预言苏联极权主义政权覆亡之书。这个脉络凸现了自由主义遭遇的困境和希望。在中国,上上世纪初,严复翻译了穆勒的《自由论》,名《群己权界》(改换穆勒的个人权力为国家权力之附庸);大公报在1946年发表萧乾的关于自由主义的社论,1948年,胡适之做了自由主义的演讲。这些呼吁不能阻挡毛泽东人民军队的推进。到了他空言"民主周期律"的妄谈以后不久,中国政权就变成不折不扣的极权主义政权,和自由主义失之千里——人民只是知道毛关于"自由主义"的批评,是一种和自由主义风马牛不相及的荒诞浅薄之论。1990年代初叶,美国杂志《时代》周刊把李慎之称之为自由主义的教主(Arbitrater),似乎关注到中国政治气候的自由化温暖已经出现——他们这样论述前此孟德斯鸠关于影响政治的"气候因素"。于是,中国人忽然发现自由主义已经悄然再度进入中国,且产生一大批自由主义分子。

他们急着著书立说,记载这样据说是颇为壮观的"自由主义复兴"。迄今为止,人们不知道自由主义究竟是如何作用于中国社会的。回顾被尊奉为自由主义的作者,人们发现,他们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为文呼吁蒋介石民国时代的文化和文化人,以对比和反省人民国的无文化和无文人,无独立知识分子。这是90年代初叶到2000年,中国文坛上的一种奇观。这个文化群体写作的文章,出版的书籍,一言蔽之为"自由主义"。他们重新确立了北大的民主精神,西南联大的自由氛围,大公报的文人论政,胡适的自由观点,乃至涉及民国的一系列文化巨擘,马相伯,熊十力,牟宗三等等。于是,一种鼓吹民国文化精神的启蒙运动和所谓自由主义旗鼓相当,重现中国文坛——一些知识分子甚至被赫然划归"自由主义之知识分子"。只是,这个"自由主义运动"和以往中国很多思想运动一样,并未实行彻底的定义分析——就像他们对待日本人和日本国之改革,之维新;对待法国革命和前此启蒙运动之思潮,之暴力、暴民;甚至对待俄国十月"革命"中关于资产阶级是不是政府附庸等问题一样,这些所谓自由主义派并未澄清他们关于自由主义和国家功能的一般关系说。于是,在基本枉顾自由主义大前提的情形下,中国自由主义者及其拥护者们,含李慎之先生等人,最终未能确定自由主义和国家关系说——这个基本论题——按照李先生的典型说法,就是呼吁政府和邓氏出台政治改革,以挽救党,挽救毛,挽救中共。在这层意思上,李慎之歪打正着,启动了自由主义元素中最为重要的国家和自由关系说,可惜,他的提法在另外一个层面上却是完全不对。换言之,启动政府改革,将民主程序、手段和目的纳入自由主义运作,确实是自由主义者历来论述之精要,但是,无论是约翰.穆勒的自由论还是洛克的政府论乃及边沁的幸福论,都离不开国家载体的协助——而斯宾塞和格林则开创无政府论作为项背——以至于导致无政府主义和列宁主义的派生。于是,中国自由主义向来主张的论点,如果不涉入这个自由——国家关系说,也就是所谓"自由主义和近代国家通常双双被视为判断现代性的标准,然而两者之间又似乎有着某种紧张。 自由主义和近代国家可以两相调和吗?"(见《西方政治思想史》约翰.麦克里兰)

于是分梳由此开始。第一是,所谓自由主义和近代国家之所谓——换言之,自由主义是在英国革命和法国革命之后出现的思潮——这个思潮最早,连带了西方民主雏形和宪政胚胎,也就是希腊神话中业已产生的普选和民主(见关于忒修斯神话);加上摩西法典——这个思潮后来,产生了总其系统的政治学说,从经济上的私有财产说到政治上的三权分立说——这个思潮的背后,有着东西南北各种政治学说之制衡,宗教政治之分离等等所谓近代国家近代思想的立论;加上抗拒其间的欧洲机会主义学派,东方专制主义思潮乃至纳粹主义和列宁、毛主义等。所以,近代国家的涵义有二,1,是具备宪政民主要素的法国英国国家观念之形成;这些国家在经历革命和复辟以后,使得启蒙带来的开明和暴力悉数在理论层面上被诟病与摒弃;德国俾斯麦政权的专制民主复合成为欧洲开明政治和民主雏形之滥觞。2,这个大主流并非不可撼动。纳粹法西斯主义的崛起说明自由主义脆弱的一面。故此,西方近代国家之所谓,就是自由主义试探历史,容纳政体和乖戾民主的一种变形纪。

第二是,自由主义在中国面临的困境和所谓中国之近代国家之反动。明言之,中国自民国草创以来,一直呈现亚自由和亚民主状态。孙文之联俄容共,姑且算作他的权宜之计。从现在的情形看来,台湾实现民主,不能不说孙文价值或言价值主流的实现——其俄国价值观转迻到了中国大陆。是胜败萧何之事。所以,在这个面向上看,中共夺取政权,是忤逆近代精神的一个绝对彻底的倒退。于是,自由主义在中国,变成和自由主义在纳粹国一样的命运。

所以,第三,自由主义如果可以在蒋介石专制制度下或有生机,那么,自由主义绝对不可能在极权主义中共政权里存活哪怕一秒钟时间。这是因为,中共性质在摒除近现代国家观念的同时,已经同时摒除了自由主义与其连襟之可能。

四,于是,问题的提法就是,中国自由主义及其分子所言之中国自由主义,本来就是一个不设前提的假命题。中国知识分子——如果中国存在这样的知识分子——那么,他们的使命与其说是鼓呼自由主义,不如说,应是消灭和批判极权。世间从来没有人说过,要自由主义和极权主义相辅相成,互相砥砺之妄谈。自由主义存在的前提十分清楚,1,他可以在英法复辟时代呼应产生开明专制和民主雏形的政治制度之中——2,他也可以放入蒋介石也许开明,也许不开明之专制制度中,唯独不可能(不是不愿意)放进极权主义之共产党政权中。这在实际和立论层面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五,所以,90年代中国产生所谓"自由主义"之现象,只是人们记忆和向往民国政治民国文化的一种历史情结,并不存在自由主义出台中国之现实。中国出现自由主义的前提,应该中国变成"近代国家"而不是可以回避和躲开这个前提。

那么,90年代中国"自由主义"复兴说的意义究竟什么呢?这个意义在于,中国人借自由主义对党文化进行了一场有限却不无价值的大批判。这个批判带来的效应,是让人们知道了自由主义的一,却枉顾了自由主义的二。这个知之其一,不知其二的自由主义,无法解释原本自由主义的很多文本——他们诠释的自由主义本乃一种结构上的解构;是结构在前,解构在后的一种补充说明——而我们的自由主义,是在结构不存的前提下,偏要进行没有房子的拆覆;请问,你如何拆掉不存在的房子呢?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出在中国知识分子一厢情愿的自由主义思维和操作,本来就是前提错置和命题失误。他们现在根本谈不上进行自由主义和国家关系论的分析和解说;他们的人物,其实是对尚未出现自由主义的土壤进行勘察,却并未找到驱除极权主义的手段和方法;甚至,他们自律以决的自由主义,总是在中共文坛上打擦边球,基本不涉及中共政权的现实要害;甚至"黑白通吃";功利占尽, 成为中共政权下的闻人和贵族——究其要害是,他们成为中共政治的一种新花瓶。这个局面现在越来越明显。于是,所谓自由主义很可能成为伪自由谈的一群。于是,问题的提法是:如果极权主义或许转变,转变成为某种可兹利用的政治载体,自由主义上台才会摆上日程;而这个假设基本上是一种空想。枉顾自由主义的前提,将其和英法复辟时期的政治混淆而谈,导致自由主义的混乱和错位,这是中共国自由主义基本不存在的现实。

换言之,自由主义顾及政府作用的系列论述,对于中共政权根本是对牛弹琴,偏要拉郎配,大有粉饰之之嫌。

至于说,中共业已进入所谓市场经济,是多数"自由主义者"言说中共进入之的一张门票——此说同样大谬不然——中共市场经济的说法和说中共为近代国家如出一辙——试问,哪里有尚缺法治,经济垄断和政治独裁,就连一张像样的民间报纸也没有的"市场"?所谓鼓励市场手段,还是鼓励国家干预手段之议论,基本上,也是枉顾前提的推演。一如上述,没有"看不见的手"的人体,你非要观察其手段是不是自由吗?这无异于把身首异地者加以合拢,而成笑谈也!

二,个人幸福论与国家权力论

边沁提出幸福论,肇始于自由主义的一种功利学说。对于意义与否的政治、宗教立论,起到某种颠覆作用——换言之,功利主义如何与宗教意义说联系在一起,就和自由如何与国家联系在一起,一样困难。但是,西方人自我调整和自我解构的能力殊强,迄今为止,人们很少选择这样的角度看问题。基本的看法就是,政教分离的内涵把功利主义放入世俗界面而回避了宗教的献身精神(人们只有在天国才有幸福),更在所谓"国家利益"的层面上,把资本流向的地段、角度,看成剩余价值产生的关键(见卢森堡观点)。那么,在涉及幸福这个诉求的时候,边沁是如何把国家体制和国家意志引入其间的呢?这是我们绍述国家-自由关系的一个契入点。边沁的幸福说开宗明义就是——"在十八世纪,社会与国家的组织构造,是一小群位居优先的人占尽利益,人数大得多的较低阶层似乎总是吃亏。""所有当权政府也就一直冷落大多数人民幸福,而以边沁主义者为敌。"(同上)比如,乔治三世就不喜欢这样的观点,把人民的幸福和他的幸福看得一样重要。而边沁很快就涉及了国家建制问题。"建制比个人重要。""边沁主义坦白接受国家权力的现实。"于是,在如何评价国家权力的时候,边沁置疑了英国已经存在、却在他看来并不完善的民主制度。这里主要表现在,他认为英国政府的权力过大(试问,那时的英国政府和眼下的中国政府之权力,孰大孰小?)于是,边沁论证英国政府的正当性问题。他说,没有造反,就有正当性;(中国人造反与否,是确定这个政权正当性的条件?)那么,好政府的标准何在?就是谋取"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个命题很像毛的命题);而悖论是,英国当时也存在既得利益集团。怎么办?就是实行民主。"让人民选择其统治者,并且在下次选择时斥退未能未能增加最大多数人最大幸福的统治者。"(中国人如何斥退之?)边沁称之为幸福契约。在此之前,是不是认可强大的中央极权政府有利改革,是一个重要议题。"边沁主义者从来不否认,在反动势力十分强大的社会里,国家权力是改革的基本条件。"(如果反动势力就是政府,也就无计可施?)

上述结论说明,边沁主义的改革前提和幸福前提是十分清楚的。政府是改革和实现民主和幸福的首要条件,舍此无他;同时,政府必须可以实行改革,不改革,不实现多数人幸福,其正当性形同虚设——虽然,英国人并未造反,或言已然造反(英国革命)——这就是国家与自由主义者边沁的实际的和理论的关系。一如上说,这个关系,是建筑在英国基本上宪政已在的前提里面, 而非尚未实现之现实中。如果尚未实现,就不是自由主义谈论的范畴,而是争取自由的范畴。这个自由和自由主义,是不是区隔了自由之实现和未实现的基本局面呢?显然是!在这个层面上,我们得以重申边沁自由主义的发动和缘起,是他诉诸英国政府的原因。同理,中共政权是不是英国十九世纪那样一个初具民主宪政的国家呢?自由和自由主义,又如何作用于这样的、即无宪政也无民主的政权,而要争得最多数人之最大幸福呢?眼下所有关于幸福,和谐和人本之说,和英国当时的宪政社会又有怎样的区隔呢?自由主义如何作用于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政权而变悲惨为幸福呢——或言,最少数人得到最大利益之政府,是不是中国改革的结果呢?改革,是在否定这些前提下进行,还是相反?托洛茨基关于一个人的资本主义就是社会主义的定义,难道没有涵盖边沁之反的现实描述吗?故此,三十年改革,一言蔽之,成为边沁争取幸福说的反向证明,兹不待言。而所谓中央政府可以实行强大改革的条件设置,也是在民主政权的利益区隔中,方显合理,或者不合理。其间,改革由强势政府行,而得当,由弱势政府行,而不得当,历来如此。中国历史上,也并不缺少此例——所谓"康有为不是王荆公"(王安石),就是前人如此之说法;邓氏改革,是强人政治,其成与否,相比赵紫阳或者胡温,也是区隔所在,弱人无改革,即是!

边沁接下来主义的两点,一是,民主改革的民粹化——用我们现在的话说,如此——也就是人民公意和民主少数之间的龃龉——这也是后来民主制度出台保护少数的理据。

再就是边沁所言之改革成本和幸福微积分之间的奥秘之关系。而所有这些关系,又牵涉到自由,幸福和国家之间的关系。这当然是沁主义的精要了!

先说改革成本的话题。一言蔽之,边沁认为,如果改革成本过大,改革时间太久,改革利益分配不公,改革绝无出路。何以改革成本太大?是因为既得利益集团的拖延——既得利益集团的拖延,又造成成本入不敷出,遂使得改革不成功。该书说,"在改革往往不利于既得利益的社会里,任何一项改革立法势必引起一定程度的不乐,既得利益者可以预料必定尽其所能,且战且走,打他们最有效的拖延战。若是如此,则改革过程在人力资源上将会所费不赀,有些改革的收益可能因此变成不值得花费这么大的资源。"(同上)这就是他的会计改革,成本核算的意思;也就是他所谓"幸福微积分"的称述。边沁的这个理论,对于百年后的中国人,难道没有一点启示吗?看看我们的改革。一是,既得利益集团改变了他们一穷二白,祸国殃民的荒草政治,变成某得最少数人最大利益的掠夺;二是,他们破坏各种自然和人力成本,造成不管身后洪水滔天的超大成本付出;再就是,他们反对改革这种不计成本的改革,而追求利益的无时限,无地域,无止境。他们难道可以和自由主义者边沁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吗?他们难道受到了中国伪自由谈者们的有效阻遏和批判吗?他们这样的中央极权,究竟是有利改革,还是有利胡作非为!

再是,边沁认为,民主政府在操作民意的时候,最怕出现"人民意志"左右局面的状况,他称之为,由民主限制国家权力变得十分困难。因为人民主权论者说,人民意志即法律!

于是,代议制民主,成为必要。克制民主泛滥的手段,在美国称为"宪法延宕"。而在此之前,各国关于阶级立法和暴民制衡或者制衡不了,导致革命,成为忧思所在。"暴民不时发生,抑止了混合政府或暴政本身向寡头式暴政的堕落的倾向。孟德斯鸠可能认为,在英国,或在任何地方,完全的权力分立将会比较能维护自由,……国王,贵族和人民公平分享政权。"(同上)孟德斯鸠称人民或者暴民为第四阶级,一个制衡其间者——而东方和俄罗斯的教训正好相反——人民一旦抛弃各阶级融和制衡,就会导致一个阶级的凸现和夸张。无产阶级成为不单"阶级立法" 的主导者,而且成为无产阶级领袖的牺牲和铺垫。成为寡头独裁和极权统治,暴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革命和造反历史,我们都耳熟能详,不存在用这个阶级制衡其他"地富反坏右"的任何可能,反倒是被独裁者利用,行同武器或者垃圾。这是边沁和穆勒不能察觉、甚至孟德斯鸠也不能察觉的后来历史。

而法国革命以多派别的罗伯斯庇尔式法制进行屠杀,与斯大林和毛亦异:法国革命是一切阶级及其领袖主导的轮番屠杀,而毛或斯大林,是他一个人杀死所有人。此为巨大不同!

再是,法国革命是阶级翻身的第三等级革命,而俄国和中国革命,则是消灭一切阶级——含工人和农民阶级,独剩一个新阶级——这个新阶级,昨天是政治垄断者,今天是财富垄断者。

这是自由主义理论和实际分析缺少关注之地。而中国自由派却以为这是一种自由契机,从这个契机,也许是唯一的契机,会引来民主。实大谬也!

(未完待续)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并保持完整) 

3 décembre

“郭路生”现象的双重含义

 
  
“郭路生”现象的双重含义
——文化的堕落和堕落的文化
(2006年6月给青少年时代的友人史保嘉的两封信)
—仲维光—
 
 
郭路生何许人也?
 
恐怕现今的年轻人都不知道。本来年轻人似乎也没有必要知道这么一个郭路生,因为无论就其作品和其人都是一个早已经在生活以外的人了。以外的原因很多,这里要谈的却是以“里”的问题,也就是当年郭路生在社会中的影响,以及九十年代以后又曾被一些人再次炒作起来一次的问题。而这两次郭路生的泛起不过都是因为那个“老三届”,也就是作者本人也在其中的“老三届”。这个伴随着共产党社会成长起来的老三届有着非常独特的特性,可以说是一个解析极权社会,共产党社会非常典型的案例。可惜笔者要做的事情太多,一直无力从事这个工作。
 
然而,现在我之所以不得不谈郭路生却是因为突然发现,郭路生问题居然从国内开始向海外的网页上蔓延,又被人第三次炒作。八年前,在第二次炒作的时候,我曾经和青少年时代的友人史保嘉有过关于郭路生问题的来往通信。如果不是如此荒谬事情居然还在继续,一个专制文化的产物,居然被推到自由主义文化的座椅上,我大约还会让这八年前的两封信,这些原来准备写篇像样文章的思想线索,继续保留在自己资料库中。这一次使我感到,既然现在仍然没有时间来写篇完整的总结郭路生现象的文章,那么不如先把这两封信公开发表,以使更多的人能够参与讨论和思索,免得关于这一问题讨论继续停滞。
 
在发表这两封信的时候,我要强调的是,这个荒谬现象迫使我们反思的还是那个问题,“我们的精神究竟在什么地方病了?!”
 
时至今天,很多人在哀叹,我们的时代没有好的作品,事实上这些垃圾就是我们自己培植生产的。这原因不是别的,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共产党垃圾工厂的产物。所以我们如果不从反省自己入手,那么我们这些共产党社会生产的“垃圾”,接下来生产出来的更是垃圾。为此我要说的是,首要的就是我们一定要否定自己!反省自己!
 
从李慎之甚至上一代那些曾经走向共产党,跟随共产党的人开始,谁不能够否定自己,反省自己,谁就只能证明自己的智力和良知有问题!!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和我一起来从事这种清除党文化,这一基督教世俗政治化的产物——极权主义文化。而清除的首要问题就是甄别它和自由主义文化,和传统文化的根本区别究竟是什么!
 
为了保持那个时代的气氛和真实,这封信我除了只修订了一些错字,漏字外,其它一切照旧,包括我们之间的昵称、绰号、玩笑。为此,文字粗疏、思维跳跃、叙述唐突的地方也请读者原谅。
 
2008-12-02德国埃森
 
 
 
给青少年时代的友人史保嘉的两封信
(2000年6月)
 
第一封
 
保嘉,你好!
 
看了刘双的丑陋的老三届,观点我基本同意,但是,这篇文章从语言到论述方式我都不很喜欢。他的那篇评郭路生的诗的文章很有些灵气。这篇东西则缺乏灵气,而且论述方式很也不好。李恒久的那篇反驳他的文章则更是把文章写得毫无可读价值。
 
刘双的第一篇文章曾经使我惊奇,何以突然会冒出这样一位以前从不曾知道的作者。他的这篇文章使我再次看到,如果有水平,总会脱颖而出,你总会有所闻。
 
关于你邮寄来的《十作家批判书》,我读来感觉是,此中偶有段落不错,只有徐江在行。
 
关于郭路生的诗歌评价,在你寄来的东西的刺激下,我也许真的要写一篇东西。我和你们对他的评价不一样。蔡其矫的话很得要害,郭路生是相信未来,而北岛是不相信未来。这中间无论就对人生的追求,还是美学追求来说都有根本性的区别。肯定郭路生则必定抹杀北岛的价值。我认为这里面有几个问题,值得提出思索:
 
第一,根本的区别:
 
我们必须看到,六十年代末期、七十年代初期,干部子弟和平民子弟的情绪是不一样的。虽然都是出于人生的转折时期,但是,平民子弟的转折,是转向个人与反叛。这从个人生活、对未来的追求,到思想、精神、感情,从思想方法到使用的语言都染有这些特点。当然在很多方面,这一代被共产党教育长大的人,包括受迫害的平民子弟,几乎在一切方面都带着共产党文化的烙印。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和干部子弟有着根本的不同。六十年代末期,干部子弟、权贵子弟的转向是对权势的留恋和哀伤,是没落、是堕落。
 
文化革命是一个怪圈,它居然使那些在六六年六月以前从来没有丝毫怀疑过,“天下者我们的天下”的权贵子弟,一下子丧失了一切。偶然失去一切的郭路生,和从来就没有一切,天生因为出身低人一头,不敢正视共产党社会的、像遇罗克等人那样的平民子弟是绝对不一样的。像遇罗克那样的平民子弟,不要说被打压的时候,就是能够稍有伸张的时候,也不会吟出“相信未来”。未来对于他们来说,永远充满变数,能够平安,稍有发展就算是不错。在这一点上,平民子弟甚至没有没落和堕落的权利。如果他们敢于公开表现出这种倾向,那是自取灭亡。所以他们不仅是没有成熟到像郭路生那样吟出“相信未来”的诗句,而是在生命的深处根本就不可能唤出相信未来的声音。
 
第二,两个群体,两个世界:
 
为什么在那时,这一派中学生从来没有和郭路生那些人来往过。他们和干部子弟的交往绕过了一个大圈子,从猴子(芒克),多多,再通过张朗朗的弟弟张辽辽,转了如此一个大弯才和他们搭上一点界。因为现在被称为“平民诗人”,歌颂红旗渠的郭路生们,那时是不屑于和平民子弟来往的。现在吹捧郭路生的那些人,例如张建中、老羊,那时在郭路生们看来是专政的对象,是脚下不值得一提的群体,是无论在上大学,还是在学校中一切事物上都应该给他们让路的人(这就是骆小海、宋彬彬,乃至卡玛丽达现在津津乐道的,当时这些干部子弟推动的教育革命的目的)。
 
张朗朗在一篇文章中曾经提到,现在自以为已经出人头地,步入社会“上层”的导演陈凯歌,被酒后的孔丹侮辱蔑视,弄得狼狈不堪。这是一件非常典型的事情。今日尚且如此,更何况当时。现在张建中们没有收到郭路生的侮辱,不过是因为郭路生神经不正常了而已。否则,即便你再取媚他们,再取媚那个社会,自称是“毛泽东的儿子再世”的郭路生也不会把你当人看。从干部子弟看来如此,而另一方面来看也是如此。平民子弟的自卑和不成熟,尤其是出身不好的人,这种自卑和不成熟在共产党社会是先天存在的,也许如契珂夫谈到平民时一样,要经过终生的努力,才可能达到“贵族们”天生就有的起点,甚至很多人一辈子就是被扭曲的,永远没有了正常人的所有的心态,更不要说傲气。这也就决定了那时平民子弟无法和干部子弟对话、来往。但是,平民子弟一旦反叛,不再屈服于那个社会的侮辱,他们所显示出来的傲气和追求,是在郭路生看不到的地方,不是是否相信未来,而是个人要站立起来,而是“精神和知识”的追求。
 
在过去不被郭路生们看上眼的老羊们,如果今天还以沾上郭路生们沾沾自喜,在精神上实在是比骆小海等人还要畏缩。这是人不知自敬。平民子弟几十年走下来的路,是自强不息的路。正是这种精神和知识的追求,使得平民子弟不断地成长,使得几十年后,我们今天不屑于和郭路生这些权贵子弟们对话了。例如骆小海,我在电视片中曾经看到过他,现在的气质那么庸俗猥琐。七十年代初期,我们有“精神和知识”的野心和抱负,而他们没有,这当然也包括郭路生,所以他才有后来的没落(我指诗歌,没有任何进步)。郭路生的相信未来,不是相信人性的追求和生命的展开,不是相信知识和精神给正在成长的年轻人所能够带来的丰富多彩的未来的内容。郭路生的相信未来,犹如党卫军所相信的未来要操控别人生杀大权,专、制社会一切的未来。这和骆小海,要解放全人类,血染太平洋,头断华盛顿的豪气是一致的。这种豪气也就是当年他们要搞教育革命的真谛、目的。当我们今天,几乎连骆小海本人都会感到这种“豪气”的丑陋可笑,但是,我们的“诗人老羊们”居然还在回顾、歌颂郭路生的这种豪气,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第三,蜕化与萌发:
 
带有自以为占有真理,专断倾向的左派文化思想,在完全实现极权主义以前也确实走过一段上坡路,这在世界上是从十月革命吸引了一批带有狂热色彩的知识分子开始,到二十年代末期开始走下坡路,在中国则是从五四运动以后,一直到贺敬之这一代人。他们吸取的是人类文化传统的奶水,吐出的是党同伐异的,充满热情也罢,充满血腥也罢的文化。但是到了郭路生这一代,到了我们这一代,我们汲取的是没有了人性、没有了传统的极权主义文化的毒汁。所以这一代人成长的结果如果只是蜕化也罢,而且产生的是如党卫军一样的怪胎。在那种共产主义毒汁的滋养下,长出来的是偏执、夜郎自大、恶毒的侏儒。
 
“毛泽东的儿子”(用郭路生自己的话来说)当然无论在政治上还是思想上,还是在所谓艺术追求上,都不会脱离这个框架。和上一代人相比,他们已经丧失了创造的冲动,追求的基础。人们很容易看到,郭路生的诗歌没有任何新意和创新,完全是在走贺敬之等人的路。他想写贺敬之的诗歌,但是,他当然不能,也终究没有写出来。不仅因为他的文字的功力、修养不够,还因为他生错了时代。他生在了文化大革命时期,没有这个可能。他的相信未来是典型的知青诗歌。这种知青诗歌,不是你我后期开始反叛的转折前声,而是三论造反,废除高考等一系列红卫兵运动的延续。
 
如前所述,我们必须承认,我们平民子弟远远没有干部子弟成熟,这是因为在那个社会中不允许我们正常成长,从平常的做人,到知识的寻求,我们都没有一个正常的条件。到六九年,七零年时,如孙康写的诗还非常简陋和幼稚,还只能仰望着干部子弟,但是,前几年的对垒已经使得这些人在做人上,试图和郭路生们平起平坐。由此,平民子弟的追求精神与知识的冲动也远远要比那些干部子弟群体来得强烈。
 
我们能够在生存中寻到一些正常成长的空间,是在六六年十月以后,甚至是在六八年以后,由于文化大革命,共产党政府无法正常管理我们,社会脱序才造成我们能较为正常地发展。孙康沙龙的努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知识分子出身的孙康还只有加上干部子弟的张鲁生,才能在社会和自己的群体中找到一些能支撑自己的东西。事实上,孙康维系的那个沙龙和群体是六十年代末期、七十年代初期,对以后几十年的当代中国文化起了非常根本性影响和作用的沙龙。孙康只有由于其知识分子、诗人的天性,而如一条内陆河那样消失在专制文化的沙漠中。然而匪夷所思的是,在我们还都活着的时候,当年在北京中学生中,也就是在老三届中,比北岛影响还要大的孙康,居然被趋炎附势的文人们刻意地遗忘。可以毫不为过地说,作为当年孙康好友的老羊的文章,是对孙康的努力的毁灭与亵渎。
 
第四,荒唐的评价:
 
对郭路生如此高的评价,除了在那个社会,甚至除了我们这一代人,对于正常社会中的人来说,甚至对于上一代人,乃至下一代人来说,都是可笑的。他们不会理解为什么在那个社会的人会如此评价郭路生。你看过我在那篇当代中国无大师中引述的李欧梵评述北岛前期诗歌的话,就能想象出他会如何评价郭路生这种诗歌了。关起门来夜郎自大,到头来白纸黑字,留下来的只是让人嘲笑。
 
我自己看自己以前的作品,就经常感到脸红,但是,没有办法,我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我唯一自己感到欣慰的是,我还有脸红的能力。而正是因为我还有脸红的能力,我相信目前我虽然五十岁了,还是可能再提高一点。
 
第五,重造历史和吹捧郭路生的辨析:
 
为什么目前这么炒作郭路生,我认为细究动机是令人脸红的,因为,可以就所有这些吹捧郭路生的人,和从他们现在如何写历史中考证出他们的动机。
在杨建的书(文革地下文学史)中,不知什么人对他说,当年北京中学生沙龙,张建中是一个中心。所有曾经在那个岁月中从那个群体中走过来的当年的北京的中学生,都会知道,张建中是一个毫无影响,非常边缘的人。尤其在诗歌上,包括今天吹捧张建中的老羊在内,当年没有人认真对待过张建中的诗歌。今天张建中拉抬郭路生,老羊拉抬郭路生、张建中,这又在北京的文学界营造出一个拉拉扯扯的气氛,这样一来大家都成了建安才子。这是一种典型的手淫,自欺欺人。如果它只是给他们自己带来快感,也就罢了,人们可以不必理会,但是,它浪费的纸张和铅字,扭曲、阻碍了时代和社会,扭曲、阻碍了艺术的追求。
 
保嘉,我是觉得你不应该这样跟着炒作郭路生。当年记得在去白洋淀的路上(注:九四年笔者出国五年后第一次回国,参加白洋淀诗歌群体座谈会路上),你对我说,要小心,有一些人是想要否定北岛,把白洋淀说成是诗歌的中心。我对你,此后也多次说过,正确评价北岛,可以维护他的真正价值。不适当,不准确地吹捧北岛反而会伤害削弱北岛的价值。
 
当年多多那篇文章,很多人都看到那是削弱北岛独占光环的开始。很多人也是这样利用多多这篇文章的。我不否认多多那篇还历史真实面目的文章的积极方面。但是,我必须说,那篇文章所有消极的地方,对诗人诗歌的定位看法上,在如今评价郭路生的时候,被人运用的淋漓尽致。而如果沿着这个在这个方向评价历史和那一时期的诗歌,北岛就更没有价值了。我必须要说的是,在涉及到美学、诗歌本身的评价上,任何象老羊那样的吹捧,说北岛显示出深厚的文字功力,就等于把北岛送上了断头台。因为就这方面来说,那是不能经受任何推敲的。只要是内行(例如李欧梵)来看和品评,就不攻自破。这种关起门来自吹自擂,害人害己。而北岛经得起推崇的地方,或者由于那样推崇对他们自己不利,或者由于他们不能分沾光芒,他们却都不敢面对。
那么简单的问题,连蔡其矫都能感觉到,老羊等人为什么看不到,我不想多说了。郭路生在诗歌的追求和对那个社会的文化的贡献上无法和北岛相比。我认为,北岛也就是不知道自己年轻时的价值在那里,所以今天的今天才办得如此糟糕,才和那些官方和半官方人物拉拉扯扯。事情是简单的,连蔡其矫都能感到,为什么老羊,北岛却感觉不到,这是人生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但是,人们却总是重蹈覆辙。其实人生真的很简单,谁能把一二三,ABC说清楚,谁能按照一二三去作,谁就能够作些真正有价值的事情。这也是我根本拒绝人们说我过激的原因,因为,那是一二三,最简单的东西。贝岭曾经对我说过,他看了遇罗克六十年代的文章,他和一些年轻一代的人不明白那东西有什么价值,有什么水平。这是很典型的一个事例。是如此介绍,才导致贬低了遇罗克,是我们自己亵渎了遇罗克。
 
保嘉,我非常感谢你给我寄来这么多关于郭路生的东西,它促使我想到很多,感到有些东西必须要说,我希望它能促使我此后能写一篇东西。如果真的能写出来,我肯定会献给你,当然不管你接受不接受。先写这么多,写到这里才突然想到,不要由于讨论问题再伤感情。我放下笔,又看了一遍我在那篇《当代中国无大师》中,对你的涉及,还是感到自慰,没有任何伤害你的光芒的地方。
 
如果你能容忍我,我有想法会立即再写给你,如此慢慢形成我的文章的构思。
 
收到你的信,确实,那本英文本的《爱因斯坦语录》是我需要的。不过暂时没有没关系,因为一是我可以、也准备按照德文本翻译,二是实在需要在这里也还是容易找到。可以立即到书店去定购。如果老潘能邮,只请邮寄这一本就行了。怎么能谈得上向我道歉呢,朋友们为我做得够多了!我只有感谢!
 
再谈。
 
洋人
2000612
 
 
 
第二封:
 
保嘉,你好!
 
上周的信收到。上周末由于去参加一个妇女会的庆祝活动,所以无法及时回信。有大约一百多位女士,只有三五个男士。可居然没有一个我喜欢的女士,因此两天的会议,落落寡合。回来,我才感到,我真的还不会作记者。
 
潘青萍的信我还没有收到。你的信给我印象是,口气大得令我不可想象。你竟然把我们七零年时的变化和建安、与五四时期相比。你的胆子是太大了些。
再有贺敬之的诗歌,似乎也不应该归于民歌,而是格律融合了民歌,但是这也只是回延安那首诗。而他的三门峡中的一首,以及雷锋之歌等则是受马亚科夫斯基的影响。三门峡中的另一首,以及其它诗歌,说它是继承了闻一多的诗歌传统应该是是没有错误的。我在《当代中国无大师》一文中对贺敬之的评价,从文字上是不低的。但是,正是从贺敬之这两代人开始,西方社会中,和自由民主俱来的另一种东西——极权主义文化,或者说左派文化也同时进入了中国。自由主义文化和极权主义文化,这两种文化,套句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话说,是相辅相成,相反相成的两面,有人推崇自由,就有人倾向专制,有人推崇民主,就有一部分精英要施行集中。
 
今天人们如果认真研究,不仅贺敬之的诗歌,就是冼星海的“黄河大合唱”,和苏联等东欧共产党国家的歌曲,和希特勒德国的歌曲有着非常类似的旋律和节奏。出国以后,才看到,中国的很多社会主义歌曲,其实都是抄袭苏联和东欧的。因为在中国传统中根本没有那些带有东欧民歌特点的曲调。天下文章一大抄,如果你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乃至向前延伸到三十、四十年代的当代很多革命音乐作品,都有很明显的抄袭痕迹。我并不是完全贬低这些抄袭,而是说,贺敬之的诗歌中很多东西是西化的东西,是典型的共产党文化精神,已经不是我们中国的了。
 
闻一多的诗歌,我非常喜欢,上中学时抄过背过他的诗。也正为此,我不觉得郭路生等人是类似建安时代的诗人。我曾经大量抄录背诵过贺敬之,沙白、石方禹(如古巴、革命及其它),程光瑞,乃至臧克家,袁水拍,闻捷,甚至还有公刘的一首诗。其中特别是沙白,他的诗我几乎每首都下功夫背过,如“雨花台”、“大江东去”,并且经常在各类报刊上搜寻他的新作。当然更不要说闻一多,郭沫若了。那时也抄背过马亚科夫斯基的诗。但是,就是在那时候,我却怎么也不喜欢郭小川和何其方的诗。
 
现在想起当时背诵那么多这类诗,也是我如今分外痛恨共产党的原因。如果,在正常社会,我儿时的记忆会记忆更多有用的东西。但是,也正是上述这一切背景,使我对郭路生感到无论就思想还是艺术来说都非常粗糙。
 
接到你的信后,我再次看了一些他的诗。更觉得不知从什么地方能说他的诗好。至于六十年代末期,确实他的诗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的诗都相对成熟,孙康的诗那时和他无法比,刚刚起步的芒克和多多不过显示出灵感和才气,北岛则还在诗歌的门口徘徊。至于,现在老羊居然吹捧的、所谓又一个几年后出现的年张建中的“二十六个半音节”,老羊自己的“海盗船”,当时确实都无法和郭路生相比。其原因不是水平问题,而是社会和时代,而是共产党根本不允许平民子弟的精神走向独立和成熟,
 
我们直到七十年代初期还只是孩子,尤其在精神上。就很多方面来说,当年的干部子弟比我们要“成熟”,然而这种成熟不是智力上的,而是权力和社会给他们的,所以,一路几十年走下来最终水落石出。今天的骆小海、卜大华、匡桃生,没有一个能够凭借自己的智力站立在社会和人生中的。今天的郭路生更是崩溃在精神病院中,沉溺于自己是毛泽东的儿子的“浪漫”革命幻想中。而我们这些人,无论是求生,还是精神上的自我展开,无论从政治上,还是现实生存上都远比他们坎坷,但是我们的精神的成长却使我们得以和那个社会的知识界,和人生的岁月抗衡。
 
无论如何我的确无法理解你从什么地方出发,敢把这个时代和建安时代相提并论。我所能够说的是,我们不仅不如五四一代人,而且不如贺敬之那一代人。当然可能是我修养太差,也可能是我太自卑了。就这一点来说,我确实狂妄不起来,非常不喜欢你们的这些观点。
 
暂此,再谈。
 
洋人
2000620
2 décembre

献给议报的一点建议

   《议报》第383期  

献给议报的一点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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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自立(北京)
《议报》是我阅读和投稿海外的主要网络媒体之一。一直以来,他呈现的包容兼批判的精神,成为中国报业接续独立精神的示范。这个独立精神加上自由思想,是整个中国历史上知识分子们绝地求变的传统延续。这个传统,短说,从清末民初开始——长说,则可以在历史言论史料中,遍寻批评制度的演化——而这个批评制度,在所谓古代封建制度里创造了包括相权制衡皇权的言官制度,等等。这是五千年脆弱却弥足珍贵的制度遗产和人士遗产。他直接或者间接造就了一批具备气节和立场的儒生和清官。充分肯定这样的历史,并不是说明中国现代民主要求的丝毫减弱,而是要从真正的中国特色里遍寻良币驱逐劣币的政治和文化路径,最终吻合台湾式中国人的民主诉求。

于是,《议报》之存在,正是在这样一种普遍性要求里出现的、隔海相望的民主报纸。我本人对伟国先生的坚持不懈的民主和自由之鼓呼,充满尊敬和肯定。但是,从言论准确性和及时性角度而言,我觉得《议报》主编或者主笔缺少一种社论精神的表达。这样的社论精神,我们在研讨《大公报》历史的时候一度绍述。社论写作于之,先是张季鸾,后是王芸生。他们的笔锋所及,近指社会政治议题,远系历史回顾和文化批评。使得《大公报》囊括了一切中国近代史的人物,事件,思潮和预言。《议报》是不是也可以举办这样的社论写作,并且确定一个社论写作的所谓团队,使得《议报》泛民主诉求,变得更加具体和切实。

二,《议报》写作范围很广,文史哲经,时事历史,皆备;但是,我觉得和几乎所有海外媒体一样,其通病在于(少数除外),缺少对于美国政策尤其是对华政策的批判。这个批判好像被美国民主所湮没——而其实,美国民主本身,就在于对民主制度和其人物进行一日不缺的批判——这样,才导致尼克松,克林顿等丑类的下台和检讨——而他们坚持让乔木斯基等人持有合法批判精神,也凸现他们民主制度和人物不怕批判而批判也许不可或缺之理据存在。其实,所谓左派甚至毛派存在,其价值几乎等于0;但是,这是一种对于中国人而言的批判合法性制度、合法性精神存在的原因。右派和保守派,更有其理据,可以展开无论任何议题之争辩,也是这个民主之应有之义。所以,《议报》缺少对于美国制度的准确批判精神和批判角度。我们据此讨论的奥巴马未来的对华政策,是不是涵括在他的"改变"战略中,坊间人士每每持有否定的态度。

三,《议报》同时缺少对于俄国的尖锐分析。俄国社会民主党,孟什维克,经济派等派系,早就批判列宁式共产党即布尔什维克,关于党不同于无产阶级的议论——这个议论排除了党可以凌驾于阶级之上的列宁主义或者普列汉若夫主义。其关于俄国资产阶级只能产生于、和只能拥护于专制暴君的说法,更是对比中国所谓中产阶级的一种重要参照。列宁关于土地问题的反农民态度,也暴露了他的独裁主义者的凶残面目。一切,和中国今天的有关议题,十分切合。只是,《议报》很少对此进行有意识、有对象的具体约稿。因为俄国问题,普京问题直接关系到对于俄国历史的分析和定位。关于索尔什尼琴何以和普京沆瀣一气,其原因很多包涵在俄国哲学思潮之中。说,俄国独立知识分子只是简单追求民主制度、西方制度,实为不确。《议报》在这个大问题上,文章不多。

四,《议报》是一张政论报纸(网上报纸)。既然如此,除去时政报道和批评之外,尚且应该邀稿和写作关于历史文化方面的深度文字,而不是简单对于中共恶行做出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式的应景文字——而这类文字,充斥海外媒体。笔者近来阅读启蒙运动和自由主义之分析文字和书籍。每每发现,简单的口号式自由主义和启蒙主义和具体的主义之异。也就是说,自由主义关于国家功能问题的讨论,用到中国,实在非常难以解析和对应。原因是,英国和法国复辟时代之自由主义,是一个自由获得初步确保的国家存在时期。这个时期,讨论国家功能和"政府片论",其宪政大前提,已经存在——无论是边沁,穆勒或者斯宾塞甚至黑格尔,他们对于国家功能,甚至黑格尔关于"公民社会"分析,都是基于一个制度的成熟或者即将来临——而中国讨论自由主义的基本前提,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如何定义玖拾年代以李慎之为首的"自由主义"中国,其实,这个话题的前提,就是因果阙如。

五,至于启蒙运动及其主义导致的全知全能主义的认识论和行为论准则,更是继续法国革命以来,暴民阶级发展壮大的一个悖论和吊诡(孟德斯鸠关于英国"暴民"为"第四阶级"说,又是一番情景——他直接区隔于法国革命时期的暴民)。所以,启蒙运动的知之以全的康德口号,变成列宁主义"真理"和毛派"真理"指挥暴民和革命的一种条件,自然顺理成章——这是人们往往忽视的、仅仅知其一不知其二——也是李慎之,王元化等人号召启蒙,却少于警告启蒙危险之所在。这是一种启蒙和自由主义历史悖论和实践危害的历史逻辑。所以,我希望《议报》对于所谓权威人士的批判,可以展开;即对于异议分子的批评,同样不应该阙如——这绝对不是共产党那样的批评,陆定一式的批评(他咒骂大公报)。所以,既要反对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也要排除万难,对于想当然的右派观念展开讨论。诚然,《议报》对此,也许很不习惯。但是,我们还是要起码秉承民国知识分子大讨论的精神,在基本正确派里,同样展开讨论,活跃思想,确认是非。

以上意见,仅供伟国兄参考,并讨论于《议报》作者和读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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