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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octobre 北洋军阀段祺瑞曾向刘和珍等人的尸体下跪zt 段祺瑞曾向刘和珍等人的尸体下跪 1926年,中国现代史上发生了“三·一八”惨案。当时的北洋政府是段祺瑞执政。在官邸前镇压徒手请愿的学生,打死47人,伤200多人,死难者中有一名女学生叫刘和珍,鲁迅为此写下沉痛的悼文,中国学生都是学过的。 “三·一八”惨案发生后,中国知识分子和媒体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社会良知,用同仇敌忾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周作人、林语堂、朱自清、蒋梦麟、王世杰、闻一多、梁启超(刚刚动过手术,正在住院)、杨振声、凌叔华等著名知识分子纷纷谴责段祺瑞政府;刘半农作词、赵元任谱曲的哀歌唱遍京城;鲁迅先生更是激愤不已,为此而中断正常创作,就此惨案连续写了七篇檄文,名垂青史的悼文《纪念刘和珍君》便是其中之一。 当时,诸多媒体加入谴责屠杀暴行的行列,如《语丝》《国民新报》《世界日报》《清华周刊》《晨报》《现代评论》等,特别是邵飘萍主持的《京报》,大篇幅地连续地发表消息和评论,广泛而深入地报道“三·一八”惨案真相,在惨案发生后的12天内,就连续发表了113篇有关“三·一八”惨案的消息、评论、通电,《京报·副刊》也发表了有关文章103篇。惨案发生后,北京各高校和大学校长、教授也纷纷谴责段祺瑞政府。时任北大校长的傅斯年在昆明见到对惨案负有直接责任的关麟征,傅斯年第一句话就是:“从前我们是朋友,可是现在我们是仇敌。学生就像我的孩子,你杀害了他们,我还能沉默吗?” 1926年3月23日,北京各界人士、各社会团体、各学校齐聚北京大学大操场,为亡灵举行万人公祭大会。时任北大代校长的蒋梦麟在会上沉痛地说:“我任校长,使人家子弟,社会国家之人才,同学之朋友,如此牺牲,而又无法避免与挽救,此心诚不知如何悲痛。”他说到这里,竟潸然泪下,引得“全场学生相向而泣,门外皆闻哭声”。 强大的民意压力也启动了半死的国会和司法,曾被讥为“花瓶”的国会也破天荒地召集非常会议,通过了屠杀首犯“应听候国民处分”的决议;京师地方检察厅对惨案进行了调查取证并发表正式认定:“此次集会请愿宗旨尚属正当,又无不正当侵害之行为,而卫队官兵遽行枪毙死伤多人,实有触犯刑律第三百十一条之重大嫌疑。”最后,执政府的国务院总辞职,执政段祺瑞颁布“抚恤令”。 尽管如此,也没有最终保住民心尽失的军阀政权。在屠杀发生后不到一个月,段祺瑞政府就在遍布全国上下的抗议声中于1926年4月倒台。而国民党北伐之所以迅速成功,除了军事上获得苏联的大量支持之外,国民党相对于军阀政权在政治道义上的优势,也是其取胜的重要原因之一。可以说,段祺瑞军阀政权的合法性资源,已经因“三·一八”惨案而丧失殆尽。 尽管北洋政府是军阀政权,段祺瑞本人也是著名军阀,其执政时期的专制和乱象颇受诟病,然而,执政段祺瑞在知道政府卫队打死徒手请愿的学生之后,却能随即赶到现场,面对死者长跪不起,之后又处罚了凶手,并从此终身食素,以示忏悔。 28 octobre 中国没有选帝候制度
25 octobre 俄国贫下中农把卓娅扭送给德国解放军俄国贫下中农把卓娅扭送给德国解放军
作者:格奥尔基(莫斯科) 在莫斯科已经生活了十余年,刚去的时候有一个很重的心结,就是访问二战时期的英雄,苏联时期的战争文学作品,曾经深刻地影响了我们五十年代出生的中国大陆人。然而我们的英雄主义情结,在当今的俄罗斯似乎很快就被证实是不合时宜的。 攻克柏林老兵忏梅屠杀柏林人 我因为翻译和出版了苏联英雄、原苏联国防部副部长瓦连尼科夫大将的回忆录《人.战争梦想》,被邀请参加了「五九胜利日」的红场阅兵式。之后,他们专门为我安排采访一位在一九四五年苏军攻克柏林战役中英勇杀敌而荣膺「苏联英雄」称号的老兵。访谈结束的时候,他忽然拉著我的手说,他六十年来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返回柏林,向德国人民忏悔,困为他作为首批人城的士兵,曾经参与屠杀柏林平民。但这还不是他最痛苦和最恐惧的事情,他最害怕的,乃是担心死者的后裔不会原谅他,以及他若揭露这个历史真相,或许会惹来杀身之祸。他告诉我,他就这样,在负疚和痛苦中慢慢老去,始终没有勇气站起身拆穿那个苏联共产主义时代的大谎言:那就是,伟大的苏联红军秋毫无犯地解放了欧洲! 每年莫斯科「五九胜利57会和联欢。一如战后很多苏联文学作品里的描述,欢乐的笑脸伴随著眼泪,不过我发现,更多的时候,联欢会成了抱怨会,会上除了纪念性的讲话之外,大多是发牢骚,抱怨社会对老兵的淡忘和漠视。原苏联英雄、苏军总参谋部中将副总长索罗乌金,陪同我乘计程车前往军营采访,被出租司机勒索高价,索罗乌金一气之下,亮出英雄证件和胸前的勋章与他理论,司机吵得比他的声音还响:「什么他妈的英雄也得给我钱!」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说明──英雄主义时代在俄罗斯确实已经终结了。 采访研究卓娅事件的学者 俄罗斯一直在流行「苏联女英雄卓娅的故事是谎言」的说法。我采访了对「卓姬事件」颇有研究的俄罗斯学者亚历山大.别洛夫。他说,轰动一时的苏联女英雄卓娅,本来不是莫斯科人,而是战前随父母从外地迁来首都居住,她父亲曾经是莫斯科二O一中学教师,卓娅也在这所学校上学,她父亲曾经在日记中披露卓娅的性格:「卓娅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女孩子,不开朗,没人能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这和我们过去听说的「具有达观开朗人格」的苏联女英雄完全大相径庭。 此外,关于卓娅被捕的细节,苏联中学的教科书、苏联电影《丹娘》以及五十年代在中国出版,至令还一版再版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一书,都千篇一律地这样描写:「卓娅是在准备点燃德军兵营时,被德国哨兵发现而被捕的。」还有一种官方的说法:「她是在准备焚烧德国兵马厩的时候被发现而被捕」。如今,莫斯科最大的战争博物馆──伟大卫国战争博物馆和俄罗斯武装力量博物馆中,有关卓娅的这一段文字讲解如出一辙地沿习苏联时代。 卓娅擅自烧民宅,激怒村民 我访问过俄罗斯历史学家阿列克谢.列博霍多夫,他在二OO六年曾经亲临卓娅被执行绞刑之地──莫斯科州彼得里谢沃村。幸运地是,他居然见到了当年卓娅之死的目击者,一个叫尤里谢多夫的村民。那年,即一九四一年,他才六岁,卓娅那天就是被从他家的小木屋被拖到村边绞架的。谢多夫披露说:「卓娅被绞死之前,我们村被烧了一些房子,通红的火苗燃烧了几天几夜,很多人失去了家园。德国人加强了警戒。我们家邻居,是村长,叫斯捷潘.斯维里多夫,他抓到了一个姑娘,就是后来大家知道的卓娅。村长说,因为卓娅要烧他们家的房子,所以把她抓了。他还说,要不是他抓了她,村子里还不知道有多少房子被点了呢!卓娅被斯捷潘抓住以后,在他家被关押片刻,被剥光了衣服带出屋子,屋外聚集了众多被烧了房子的村民,一个村妇把一桶脏水泼到卓娅身上,另外一个女人用棍子猛击卓妞。早上五点,德国兵来了,他们也开始殴打卓娅。」 学者别洛夫的研究还表明,卓娅当年作为一个青年团军事侦察组织的成员,为了以个人的实际行动,洗刷父亲在斯大林大清洗时候所获的罪名,争功心切,在没有完全掌握德军部署的情况下,贸然行动误烧了民宅,然后是俄国人把她交给了德国占领军。 还有一位当年十四岁的幸存者,彼得里谢沃村村民格里高利.塔拉索夫。他也证实说:「后来德国人开始把全村人赶到行刑地,我离卓娅仅三步之遥,眼看著她被绞死。我还被德国人拍进了行刑现场的照片。在去刑场的路上,卓娅一直低著头,没说一句话。德国人往她脖子上套绳索的时候,她要德国人缴枪投降。随后,她脚下的箱子被踢掉,一切便结束了。」当然,卓娅上绞架没有喊过斯大林万岁的口号。 村民谢多夫说:「卓娅的尸体在绞刑架上吊了一个月,德国人撤退的时候,军官才命令放下尸体,几位老人就地掩埋了卓娅。」 我查到,一九四二年,苏联记者被得.里多夫首次在苏共喉舌《真理报》上报导了卓娅之死,她被追认为苏联英雄,瞬间轰动苏联和世界。历史学家列博霍多夫告诉我,那年,原本寂寞的彼得里谢沃村突然人如潮涌,人们都抢著认卓娅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因为在苏联身为苏联英雄的亲戚可以得到无穷无尽的好处! 21 octobre 基督和反基督——读尼采『反基督』基督和反基督
——读尼采『反基督』
作者 : 刘自立,發表時間:10/20/2007
我小心翼翼地穿過整個千年的瘋人院……
近百多年來,像約翰.穆勒,尼采,羅素輩,就是這樣。他們的後繼者雖然名聲尚小,但是反對之信念執著,和信奉者之執著,形成強弱同等的對位,形成一種人類好像不可或缺的精神現象。筆者粗淺閱讀了一些書籍,從古希臘神話里西比爾女巫之預言,馬克思主義者考茨基和諸多自由主義大師,對于無產階級的領袖人物基督耶穌的置疑,這個問題好像迄今沒有結論。倒是二十一世紀以來,關于這個課題的研究,擴展于文學藝術領域,擴大了人們對于這個話題的討論。固然,這個討論本身,沒有超過以往的討論得出的結論,或者說,得出的,還是不可得出的結論。其實,關乎于此的藝術作品,大多根本也不想討論什麼問題,就叫做信則可觀賞之,不信,就不可觀賞之也!反過來說,就是,"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 耶穌基督的問題,作為本體論者的最大問題,可以說,就是元始之問;我們中國人也有天問,就是考量人可以對人之外的一個大存在提出﹕何以如此,和何以如是之問(這也是中西哲學的元始之問,之思的特征區別——見張東蓀著作)但是,近來主客觀二者一統說的現象學家又說,本無天地之外,是主客一體說,這樣,我們就又失去一個前提和賴以言說的憑欄。而羅素所謂第一之外的第一說,囊括了這樣幾個方面,就是——第一推動的問題﹕ "父親教導我說,'誰創造了我?',是無法解答的難題,因為接著人們必然要問,'誰又創造了上帝?'"今天我仍然認為,這句極端簡單的話指出了最初起因這一論點的荒謬。" (見『約翰.穆勒自傳』.筆者不久前看到郭大力先生三十年代的譯本。) 這個問題提出來以後,所有其他的問題也就被他如法炮制,像自由主義者反對將康德的道德律令置于至高無上地位;關于道德內涵中上帝制定下的是非——上帝制定了是非,那麼,上帝的是非是什麼?如果沒有是非的上帝制定了是非,那麼,這是非就不是是非;等等。 尼采說道—— "最深刻的自我保存和生長法則正與此相反﹕每個人編造他自己的德性,他自己的絕對命令。 "還有什麼東西會比自動自覺的義務更快地毀滅我們呢?這是一條筆直通向頹廢,甚至筆直通向白痴的道路……康德變成了一個白痴。" 這個討論,倒是很像二十世紀後現代哲學內涵中觸及的,如德里達的文字游戲,似是而非說;就是,意義在"延異"中存在和覆滅,是解構和結構之二元同在——就是,說上帝是什麼,他,就不是什麼;三位一體和N位一體,也是可以存在的,因為,簡化說,就是,上帝是一個復合存在,而我們,是單數存在;當然,也有學者反對,說,我們也是復合存在,我們的單子後面,是一個集體意識的存在(拉康和容格如是說…)于是,我們,就也成為幾位一體之類了。這是很有趣的思索。有了這個思索,我們又會想到,我們思索賴以成形之文字,也是真假莫辨的一個上帝格。因為,首先,上帝,這個字是一個神秘格,就像文字是神創造的一樣,首先,耶穌是一個字,大寫的他(HE),十字架上的"拿撒勒的耶穌"。其後,他,不是他,就是元年三十歲他走了以後的保羅和其他門徒筆下的耶穌;再有,他與我們是一體的,無論我們在他心中,還是他在我們心中;重復一下,他不是,或者不僅僅是拿撒勒的,是羅馬的和君士坦丁堡的,甚至是東方的……最後,他或許可以顯形,或許不可以顯形(偶像崇拜沒有最後阻止整個藝術史的耶穌造像)。其次,我們說,上帝之前提無法定義——一如前說——所以,我們的字里,他被排除在釋意之外。但是,是誰說,我們一意思考,上帝就發笑呢?他是隱身之人乎?誰約定他有此判斷之權力?我說,上帝不發笑,有無證明呢?我們不言及上帝,就等于我們言及上帝乎?這等于什麼也沒有說。 連卡爾納普和維特根斯坦,也為他們排除上帝的方法論而倍感焦慮。因為,是我們自己定下形而之說,定下其上,其下。我們如何界定他們的界定呢?和剛才那個中心論偏移說一樣,我們如何在上帝的言行中規定其何為上,何為下呢?有形而"中"乎?那些聖經中的故事,儀式,聖物,偶像……是上,還是下呢?那些牛鬼蛇神,牛頭馬面,魔鬼天使,乃至劍,輪,塔,石頭,血肉,裹尸布,十字架……是上,還是下呢?上之為上,恰恰因為有個下嘛,反之亦然。所以,在語言這個問題上,說語言是家,還是說家是語言,等于白說。于是,在排除語言和神跡之真偽以後,慣于不徹底思考——一徹底就完蛋——的人類面前,藝術作品開始了他們偉大的以訛傳訛的天才創作。這個創作又反過來統合了形而上和形而下。不但繪畫成就中世紀偉大的藝術,中世紀的偉大,還在于他的宗教文化造就了偉大歐洲城市的雛形,從羅馬到那些崇仰之的歐洲城市。人們,尤其是那些名傳之于後的中國學者,又恰恰忘記了歐洲中世紀的文明,和以後之復興一樣偉大(奧地利青年學者雷立柏(l.leed)就這樣說。見他的『論基督之大與小』。)也就是說,基督教以其看來荒謬的思維和信條左右歷史和民眾,創造了某種歷史的玄機和輝煌。這個輝煌,其核心,是一個悖論的玄機,大致是,要仁慈,也要殘忍;要規則,也要破壞;要地獄,也要天堂。這究竟是耶穌的悖論,還是我們自己的,人類的悖論呢! 于是,我們置疑其存在的效應問題——因為歷史是既善又惡的一個過程。我們在"惡"大行其道時,呼喚耶穌,是無效的——上帝手里拿著鞭子的時候,他無可改變,沒有寬恕;我們在"善"大行其道時,也想到基督二度來臨之恐懼;這個恐懼,羅素也提出過;而馬克思說,崇拜是壓抑的起點——雖然,後來的馬克思主義本身,就是這樣演繹他的現實的﹕崇拜,壓抑,窒息和滅亡。于是,說耶穌是善,和說耶穌是惡,沒有區別。因為歷史是善的僕從,也是惡的僕從,難說得很。一般說,惡,是動力;惡,在統治者那里,成為被統治者的善;反之亦然。其二,當無產階級,被壓迫者之領袖,像最早的猶太人領袖彌賽亞,耶穌,和後來希臘化的基督在野的時候,就是惡之主張者(如『舊約』里的反羅馬);後來,耶穌被神話後,就有保羅們主張善,主張懲罰,審判,摧毀猶太人的聖城耶路撒冷,是以善為前提的惡;據說,善的心靈是服從和懺悔,是隱忍和"慎獨"。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後現代諸人,沒有辦法解釋歷史上某一的時期一元化中心論——其實不是論——是現實。就是說,此一時也善,彼一時也惡。(舉例說就是,你打倒國民黨,是要惡,意志達到,就要善了,也要鎮反,就是以善為前提了。多少小意識形態,馬克思的,列寧的,毛的,薩達姆的,卡斯特羅的,和耶穌這個大人物的意識形態,何其相似奈爾!"通過上帝來審判的方法,他們自己來審判;通過頌揚上帝,他們頌揚自己……"-尼采)于是,在流動的歷史運動中,中心之偏移和轉移時時發生,乃至一個時期有一個時期之中心,之文化,之道德;就像芝諾之箭,動,或者不動一樣,耶穌之箭,也是動,或者不動的。是的,一部『聖經』,就可以說其是,也可以說其不是;在這個意義上,生存,還是死亡,這"不是"問題。尼采說—— "天國是內心的一種狀態——不是那些超越大地和死後的東西。福音中缺乏自然死亡的完整概念﹕死亡不是橋梁,也不是過渡……那是因為在福音看來,自然的死亡乃是屬于一個徹頭徹尾的表象性的,只是對象征來說才是有用的世界的事件。'死亡的時辰'不是基督的概念——對于福音的傳道士來說,'時辰',時間,物理生命及其危機是不存在的。'上帝之國'不是人們所期待的東西;它沒有昨天也沒有後天,在千年中它未曾到來——它是內心的一種體驗;它無所不在,又不在任何地方……" 這當然是尼采理解的『聖經』,而他所言及的全部生死,時間,自然和歷史坐標問題,全部適合他的火神教崇拜——他的查拉斯圖拉和他抨擊的天國的內心並無二致;這個東西也可以歸納為新托馬斯主義——這個判斷人們說得很多;而他以超人之姿態,看見奴才們的尸骨時("社會主義的賤民"——尼采),難道不鼓盆而歌乎? 這也就是上帝之面目皆非之面目,是面目本身,也非本身,非本體之故。這個吊詭很有說服力;誰不是面目皆非呢?——從結局上看,就叫"訪舊半為鬼",面目皆非了吧!所以,尼采說,宗教是人格分裂的最好的例子了。 所以,從歷史上看耶穌,是一個復合體,無產階級領袖,神學家,預言者和先知,奇跡制造者,巫師,以及殉道者;但是,他究竟是誰?就像我們後來所問的,我是誰?我們是誰?一樣,沒有答案。因為,他,或者我,我們,跑到歷史里去了,融化在歷史里的血肉和骨骼,精神和頭腦,不為前人所知,歷史將之朦朧化,詩歌化了;最後,我們說,我是誰,要問耶穌乎?因為,後現代匯總耶穌『聖經』語言後說,啊,整個大海也不及『摩西五書』之萬一(見德理達),中國人叫做罄竹難書吧?這個說法,就是沒有說法。因為,你和尼采,和薩特,和後來的許多哲學家一樣,將哲學和宗教文學化了。我們很難說新近出來的小說『達芬奇的密碼』中,關于隱修會的文字是一個杜撰;因為,『聖經』難道不是文學嗎?這個小說就說,歷史,整個基督教的歷史,被梵蒂岡遮蔽和竄改了——耶穌是誰?不是一個朦朧的話題,而是,像杰裴遜修改的無神跡『聖經』一樣——是一個具體的問題。"皇族後裔"抹大拉的瑪利亞和耶穌結婚,產生子嗣,血脈于法國墨洛溫皇族;抹大拉可淫可聖,但是,是聖為主,抑或是淫為主,聖為輔呢?她是聖杯持有者,而聖杯,是聖杯嗎?不;也是。達芬奇『最後的晚餐』上,就沒有盛裝耶穌之血的聖杯,是十二個或者十三個玻璃杯(見『最後的晚餐一畫』)。于是,女神崇拜讓我們聽到了一些類似貝多芬第九交響樂那樣的"女性"贊歌? 的確,我們在古希臘羅馬神話里看見的女神崇拜,在基督教里幾乎神跡罕至了。那些個朱諾們,普緒克們,狄多們,艾柯們,……無一例外地變成了神秘的苦行主義的修女-聖女。人們提出了問題,何以古希臘文明中燦爛的人文,人/神性主義精神,被基督教的,無論在政治還是在文化上看,都顯然是倒退的一種文化,文明所取代?何以柏拉圖,維吉爾等人和『舊約』里的幾大先知們預言『新約』里的基督一樣,不約而同地預言耶穌之降生?一元化的單調的聖經文化,何以會取代那麼多聲色俱全的阿波羅們,維納斯們,變成了可怕的聖。哲羅姆和聖。巴托羅繆們?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啟事呢,專制主義的啟事嗎?一而久,必為多,多而久,必為一乎?于是,在一太多,太壓抑和太起膩時,尼采宣告——誰也不知道他代表誰——他的三位一體﹕查拉斯圖拉,尼采,自由意志——有什麼宣告之權力﹕查拉斯圖拉來了! 其實,瑣羅亞斯德早就來了,他來過,他,太陽神,何時又來,二度來臨?!『但以里書』預言的七個七,柒拾個七等等,發展到基督二次來臨,時間據說是1844年,基督來了,又沒有來,他來了,二次來,是住在天上——地上的聖所對位于天上的聖所——很像巴赫的復調對位。哈哈,這個虛妄的結局和聖杯尋找者發現,其實聖杯,是一個虛擬之存在一樣,言左右而無結果,就是結果乎?而這個查拉斯圖拉是誰?這個問題和我們上述"耶穌是誰"這個問題一樣,是同一個問題。尼采在敘述他本人和查拉斯圖拉的時候,一切古往今來的神話制造者就步入耶穌的後塵而醉眼迷蒙了。但是,另一方面,尼采卻將『聖經』,尤其是『舊約』,和他所謂的歷史和人類社會生動活潑的性質聯系在一起的,用他的話說就是,"反對生理上的退化";他批判『聖經』,其實也是批判『新約』,那些後耶穌的出現,那些保羅們和路加們的出現,我們可以稱之為"修正主義"者;他們開啟了一個服從的時代,而這個時代和『舊約』里作為造反派的耶和華,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尼采不是從神話而是從歷史之考證,來說明這一點。在這方面,考茨基其實比他要更加詳細地解釋了基督教經濟的,政治的和歷史的切實的緣起——他的『基督教基礎』今天幾乎被人忘記了。我們還注意到,今天的中國人里,像方舟子這樣的基督教研究者,也是從歷史調查來看待『新約』這個偽證的。 尼采在敘述了『舊約』之耶和華的生命力後就說,"上帝的概念是偽造的,道德的概念是偽造的﹕猶太牧師並不僅此而已。整個以色列的歷史是不能能用的﹕去掉它!——這些牧師們完成一個偽造的奇跡,而擺在我們面前的『聖經』的絕大部分內容即可以作為證據﹕他們極端地反對一切歷史的真實性,而把自己民族的過去改編為宗教事項……"這里派生出來的一個最大的提示是,歷史和精神的並和,它,造成歷史的主觀和客觀的糾纏和滲透——雖然歷史本身的主體間性問題,沒有得到明確的論述;我們往往將歷史這個概念推入一個好像是主觀,又好像是客觀的二分論里,其實,它是一個主體間性問題,是群己間精神的運動——這個黑格爾式的假定沒有本體和方法論上的錯誤,只有一個並不徹底的毛病。也就是說,在歷史的行進當被中,和在其某一個階段,一個時期結束後,完成後——都應該是相對的完成和結束——主觀的因果律,往往被看成是一個客觀的合題﹕結論和終局。這個誤解是因為人們將結果看的太重,太重。其實歷史沒有合題——按照德里達的結論。基督教的歷史說,恰恰反其道而行之,說,結果就要來臨,而且是最後之結果,天塌地陷之結果,人們都狼藉于苦海無可如何!但是,這個日子卻一推再推,被推到,據說是人心里去了(以致教皇保羅二世也說,上帝只是創造了人的心靈,相對于他們說的創造了亞當夏娃,因為他們無奈于達爾文)。 于是出現尼采說的,歷史被他們"取消"了;他們制造和杜撰了一個歷史,一個聖經心理學式的歷史。這個歷史,人為的色彩,神為的色彩濃厚,就變得模糊難辨。基督教說的因果,不是歷史的因果,而是耶穌的預言。這預言是一個假因果——如懲罰,末日,基督二度來臨。好像有一個原因,是因為猶太人的犯規,索多瑪的造孽等,但是,用進行時考證此事,索多瑪欲造孽當時,你耶和華也好,耶穌也好,何以不及時警示而制止乎,中國人叫做未雨綢繆?你後來為人類贖罪,人類是包括了猶太人的,且是你的"選民",你又何苦降災于斯,使之人亡政息,一直打到今天,還是未完成乎?(唯一的解釋是,上帝屢屢給猶太人悔過的時間,他們聽而不聞也!)且神之時間,應該是比人之時間,要寬大長遠才是,你應該可以做出未定之先的舉動,何必知其然而放縱乎?上帝不是不願為,而是不能為乎?上帝的辯護者說,看,他要懲罰我們了。"他"(HE)的選民現在是誰?手中得到一條鞭子——這要回溯鞭子的歷史﹕路德之于猶太人,導致希特勒之于猶太人,一條一脈相承的大鞭子,說,降災于二十世紀的猶太人——這是"第四次"毀滅嗎(耶路撒冷三次被毀)!于是,人們要問,上帝及其使徒取消這樣的歷史,創造那樣的歷史如集中營,勞改犯,文字獄……究竟要干什麼! 一個因果的拆解表現出結果的合目的性——據說,上帝造了鼻子是為了架眼鏡(伏爾泰),這個觀點真是難以駁倒。為了一種好的目的,人們壞事做絕,反而言之,歷史的進程究竟是為了什麼?這個觀點在自由主義者柏林們,哈耶克們那里已經說得很多。他們的難點是,回顧了歷史的目的論之災難,但是歷史仍舊就是一場災難,不會因為取消目的論而有所改變。武器是為了殺人的。批判的武器代替了武器的批判,就殺人,難道反而言之,就不殺人嗎?這里還有一個社會進步說跑來搗亂(注意﹕耶穌一時說,要相信未來,又說,時間——內心時間是沒有線性軌跡的,沒有過去和未來,也沒有今天——如上所述)。而類似夏多布里昂和恭古爾等人,都戲謔社會進步說的,他們往後看,看得七竅生煙,往事如金了。可是,相信未來也好,相信過去也好,支持目的論也好,鼓吹自由意志也好,歷史,還是歷史。二十世紀有了民主自由,卻是殺人最多的世紀。這是事實。殺人者中,有弱者,也有強者。所以,在這個意義上說,尼采的強者和弱者,是幾乎無法定義的。他一忽爾說,強者如查拉斯圖拉之偉大,神奇,一忽爾說,弱者之渺小,是因為他們服從耶穌,應該變得強大;那麼,強大的對立面新弱者,不是又要遭遇你的鞭子了嗎!于是,這里的悖論是,地球上不可能都是查拉斯圖拉——中國人魯迅,就很看重查拉斯圖拉,他譏諷和刻畫弱者之陋——但是他是查拉斯圖拉嗎?他看重的非自由主義後來強大了,就對他的亡靈說,要把他關進監牢獄呢!他呢,如果活到今天,就又變成弱者,新弱者了。 查拉斯圖拉可以俯視人群,但是至少查拉斯圖拉也是朱庇特,可以任意所為,鬧得天地間悲劇叢生。而人類好像既很喜歡朱庇特,又很喜歡耶穌——這是因為人類有強有弱,弱者仰視強者,強者關懷(據說如此)弱者,又成為硬幣的兩面,如此反復,不一而足。小人物可以喜歡尼采,大人物可以喜歡耶穌;這並不能改變什麼。因為,把尼采之思維顛倒一下,尼采之思維相對于耶穌,其實是一個換位思考,你不喜歡,就復歸原位好了。也就是說,耶穌的麾下,有小人物參與進去,找到庇護傘;而查拉斯圖拉給他們的庇護傘,也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如參加游擊隊,搞人體炸彈,最差,寫寫跑轟,打倒之類的檄文,在肉體和精神上,滿足于現實與虛幻之超人行為。可是,筆者自十幾歲就崇拜尼采,也知道"我就是命運"這樣的豪言,但是,但是迄今為止,弱者的命運揮之不去,還是小人物。鄙人之命運是有代表性的。弱者的悲劇,就是悲劇的弱者,他們反抗一下,把幻覺看成了太陽,到頭來還是太陽落山,一切復舊。他們不是朱庇特,而是聶克拉索夫和阿Q。從語言詮釋學上說,耶穌和查拉斯圖拉是硬幣的兩面,是兩個主體,一個是弱板,一個是強板,二者不可或缺;中國人所謂陰陽互補,天地相合,或許就是。 在另一個方面,耶穌總是正確形象的化身。朱庇特也好,奧德賽也好,他們是惡的化身,暴力和陰謀,好色和殘忍聚集一身,雖然在古典名畫上,在詩歌文字里,他們的人格和神格魅力,絲毫沒有因為他們的不正確而有所削弱;而耶穌就不同了。他和耶和華一樣,總是要為他的野蠻找到理由,而朱比特是不找理由的。耶穌的神跡更是以善心善行"普渡"天下,他的門徒們多少也會一些特異功能。所以,人類為了上天堂,果然找到一個正確的原則乎?在此原則下,你就是一貫不正確的,這是你面對他(HE)的前提。甚而言之,你還是有原罪的。但是,尋找天堂,把人導入地獄——也就是說,違反人性之善惡交織的二重變奏,人類的苦難就比"自由主義苦難"(請原諒我自造一詞)更為苦難。一切積極的自由之所以是可怕的,就是為了正確,正確的歷史和正確的未來,乃至為了此二者之高尚,要有正確的今天;但是人類有自己的幽默和諧謔之需,不能一味正確,這與惡之善與善之惡的本性,本體互相沖突。于是消極自由就說,我們要允許別人的某種不正確性——而耶穌,好像更早就懂得了這一點,他鼓吹你在某個時候,要由他人任意而為,如打你的這邊,要你還騰出那邊,但是,總體上,他有一個他一貫正確,而我們一貫不正確且有罪之說法。于是,尼采就很氣憤,他說,這個正確死了,上帝死了。上帝死了嗎?沒有正確的正確又為何物呢?我們很難回應之。
16 octobre 政治改革和政治忽悠政治改革和政治忽悠
刘自立
有人说,邓氏关于中国政治改革说过的一句话证明,老邓是怀揣政治改革之意念的,是揣着明白说明白的,是不糊涂的——而且,是中共希望政改,准备政改的明证。其中最为突出的表现,就是有人长篇大论地写出来文章,证明邓之政改理念和党之政改理念之存在,之合理,之正确。于是,称呼邓为政改第一人这样的看法,也就呼之已出。凡是说邓是极权主义和保守派政治人物者,就受到很多批评。他们还说,要籍希望于一个数字,17,或者18,或者19,很有点"相信未来"之未来主义先锋的意味。其论证核心,就是党,是可以政治改革的——通过一次次的公开信,一次次的呼吁,或者一次次的怀柔和绥靖,他们就可以打造一个共产党宪政,共产党民主或者社会民主主义什么的。
《观察》 14 octobre zt列宁不能见人的一面
共产党「圣人」列宁不能见人的一面 林炎燮
中共在神化毛泽东的运动中,有一句惯用的宣传术语:「毛主席是当代的列宁。」在毛泽东及其信徒的眼中看来,列宁是个圣人。但这位共产主义的「圣人」却另有其见不得人的一面。本文系根据一批最权威的第一手资料,深入剖析列宁的另一面。 13 octobre 缅甸人,宁有种乎!
2 octobre 讀吳宓,解中國,也說五七年中國政治災難因果分析 讀吳宓,解中國,也說五七年
劉自立
編者按﹕1949 年之後,中國大陸並非完全沒有清 醒者,吳宓教授就是其中之一。今日中國,自然已經 不乏覺醒者,但清醒的卻不是很多。本文作者算得上 是一個在覺醒中已經清醒了的人。請讀者認真讀一讀 這篇文章,你會從其中看到真正的良心和良知,還 有,就是比良心和良知更加重要的人格力量……。 一、 艾科說,“水果是結果”。(艾科 《波多里 諾》)這個話自有其哲學原則;一般而論,艾科的詮 釋學經常如此揭示詞與物的關係。) 按照這樣一個詩意詮釋學來解讀中國的事情,就 不那麼容易了。人們在反思1957 年反右運動的時候, 往往把此年代說成是以後假大空災變的起因;這個解 釋有不完善的地方。因為,真正的災變不是發生在57 年,而是發生在49 年。也就是說,1949 年的中共易 幟,是一切假、大、空誅心之論,毀滅之論的開始。 一切謊言,假話和異化,開始於茲,而並非開始於57 年——否則,57 年鳴放以後,全國範圍的大反擊,大 檢討,大批判,就似乎是無所由來,好像很突然;其 實不然。這種大反擊,大檢討,大批判;告密,揭 發,兄弟倪牆,父子反目,老婆揭發丈夫,朋友出賣 朋友……已經成就了社會主義文化的大部分內容。這 個檢討和批判文化,成為所謂“事件發生兩次”說法 的應驗——57 年,大致上說,是中國人自虐和施虐的 第二次表演——更是毛式文化侵入中國以後,第二次 施行人性改造和人性毀滅。如果說,1949 年以來的國 民自戕和毛式迫害合謀,尚未達到57 年的明晰觀念, 那麼,那個初級觀念,卻已經產生且得到大致的“圓 滿”。 嚴格來說,這個人性改造和人性毀滅運動,當然 不是從49 年開始,而是從瑞金、延安開始,開始於整 風,打AB 團,殺第三黨等等運動。若要更早追述, 這個社會主義運動,則開始於“馬列一聲炮響”,開 始於後來托名為54 的所謂新文化運動,那種前文革式 的大批判——諸如要毀滅漢字、燒掉孔孟、全盤西化 等等,及這些運動的文化——反文化人物,和學衡 派、會通派堅持國粹之精神,傳統之原則的儒家學人 如王國維,陳寅恪,梅光迪,吳宓等人發生激烈衝 突。於是,中國的思想路線朝向了兩個方向、兩種命 運。一種是,以吳宓為代表的學衡派陣地,以及蔣介 石等人發起的“新生活運動”,加上他和宋家之皈依 基督教;另外一種,則是毛化馬列和革命道德的“崛 起”。這個過程,成為一種正好和中國儒家學說之人 則、原則完全相反的反文化和反道德——是禮儀廉 恥,仁義道德之原則的反向原則。這就是“革命”扭 曲道德,“革命”迫害道德或者說反道德之形成過程 之一瞥。這個反道德論,在馬列名號下盜用人民的名 義,實行民粹主義加毛式獨裁。這個歷史,有二、三 十年。這個二、三十年,竟然顛覆了中國幾千年的道 德基礎和人倫起點。一切進入革命正確和殺戮正確 說。一部毛式攪肉機,開始轉動。一場戰役,幾十 萬,上百萬中國人,就這樣死在攪肉機下。“解 89 放”,成為合法殺戮和毀滅的最好藉口。到了49 年, 攪肉機,變戰爭為鎮壓。其存在,就像馬列腐質一 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惡臭——這個氣味,貫穿全 國。報紙媒體開始連篇累牘地宣傳這個攪肉過程的偉 大光榮和正確。 在此意義上,我們說,57 年,只是這個黨文化鐵 鏈上的一環而已。這個“碩果”,其實是早先的“水 果的結果”,而非無中生有和僅僅開始——絕對不是 肇始篇。 這樣,我們也才可以說,57 年毛式鎮壓的到來, 是伴隨著全民的檢討和工農兵對於所謂右派的全國性 批判,而呈現,而完成,而“正確”的。也就是說, 毛在49 年,甚至更早,業已鋪墊完畢的檢討文化,人 人自危文化和人人反對人人的極權主義文化,截至57 年,宣告其完成,也就是對於國人馴化過程之完畢。 那麼,證據何在呢? 證據不勝枚數。 我們知道,甚至林昭,也在1950 年7 月寫出了自 我檢討式的黨文化文字,又何論其他!就不要說那些 一直毛附於皮之輩(準確說,是皮(中國知識份子) 附於“毛”——這也是中國字詞的“活學活用”)。 所謂社會主義心靈大改造運動,統攝所有來自49 年到今天的一切運動。其中尤其以文革和反右為甚! 這自不必贅述。 那麼,吳宓先生作為一個在1920 年、即54 運動 發生不到一年時間,就激烈反對之的大儒,他的1949 年和1957 年,是不是反映了我們所說的這個看法呢? 完全可以由吳先生言行作證,以言此表。 二、 吳宓大師1949 年日記被其友人“擅自焚燒”,付 之闕如。只剩下幾則。一則中談及蘇美抗爭。以為美 國是DECADENT IMPERIALISM 即衰落之帝國主義, “文明覆亡,殆成定局”,云云(是其友人雲);宓 言白璧德呈如是觀。那是1949 年12 月日記(所援均 見《吳宓日記》八卷本,從1949 年——1975 年) 此述始於1950 年元旦。宓在學校慶祝節日。人們 圍繞俄籍教授高呼“史達林萬歲!”“毛主席萬 歲!”――“無事不富督促改造投降之意味者”。那 時,對於地主的逼迫和經濟壓榨已經開始。宓敍述了 他的親屬被逼繳出“退押”金無能力跳河自盡。其友 “親見某地主(其戚——原為小號字,這裏代用括 弧——筆者)無力繳款者,男女均褫衣,罰跪盛水之 浴盆(木制),或更以冷水澆其身。又一人迫令裸膝 跪在地面玻璃碎片上,而頭頂木杠,兩端系石。如此 酷刑虐逼繳納,不問地主有力與否。概令工商業存款 一律凍結,於鬻宅雖價廉亦無人買,故地主咸苦莫伸 ――(筆以階級為界,以報仇立義。……)。 第二天,宓參加學習會議。“勉強發言一次,以 雅典、斯巴達之戰為比,證美之必敗。” 可見,宓大師也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1950 年1 月4 日,宓寫下關於他對於女性革命化 的見解。並且說明,“眼看婉孌成豺虎”,避之,厭 之,俱之。事情是這樣。時值所謂抗美援朝。學生對 此必須表態。“此下為甲乙丙三女生,出身豪家名 門,畢業教會女學者之懺悔供狀。其中甲乙二生,雖 淡妝毀容,涕淚交頤,聲嘶力竭,仍可見其風神之 美、容貌之秀,與昔年之服裝風雅麗都,此真以美人 為犧牲品矣!” 宓大為感歎! 他繼續寫到—— “夫愛容飾,美衣服,趨勢尚,耽遊樂,甚至廣 交際,重愛情,乃中西古今少年婦女一般習性,綜有 悖閨訓,亦何傷乎大德。今必強行其在廣廳當眾自 白,認為奇恥大辱,自悔自責其所犯極深且重之罪 惡,幾乎求死不得,無顏立於人世也者。又以種種悉 歸罪於美帝,不談個人道德,(或性情)惟事政治宣 傳。”這個情形難道只是57 年晚些時候發生之司空見 慣之乎?否,那時是1950 年。宓以為那種做法有些清 教徒味道;但是和馬列比較,“目的和主要精神則正 相反。” 可見,宓知道馬列之偽宗教和真宗教之異同。 此為第一則關於美女革命化的故事。第二則馬上 出現—— 在逮捕一個所謂特務以後, 師生開會聲討。 “……發言者多為女性,明眸皓齒,燕語鶯聲,而做 出猙獰兇悍之貌,噍厲殺伐之聲。宓久戀女子,後感 厭離,乃今乃歎為觀止矣。” 90 猙獰貌,殺伐聲,於是不絕於耳於整個49 年後歷 史,含57 年。我們略作回顧。57 年,著名美女子批判 著名美女子之事例很多。比如我們前此說明的,批判 彭子剛(原大公報著名女記者)時候,就有同樣著名 女記者楊剛,說彭是資產階級婦女和資產階級右派婦 女。也是噍厲之聲,兇悍之貌。文革時期,這個女子 野蠻更是有增無已。我們屢次言及之北京師大女附中 的寵倖世襲階層女學生,就不單是噍厲之聲和兇悍之 貌了,而是棍棒相加,拳打腳踢,致死校長!毛在接 見時候還說,“要武”——他們打死校長在66 年8 月 5 日,毛在8 月18 時候,就這樣鼓勵了殺伐——其 實,當時死人,當局,北京市政府和周恩來辦公室都 是心知肚明,毛絕對知道。這就是女人在革命時代的 故事。據說,婦女之解放是人類解放之前提——那 麼,婦女解放到獸行大發,又是什麼意味呢?女性的 野蠻,是不是也是毛研課題之一呢?也許,我們當另 闢蹊徑來言及這個課題。 短短幾天日記,極權主義之“人民”概念——加 上他們的妻子、女兒、情人、女生……這些慢扳樂章 中的人物,都變得疾風暴雨起來,“革命海燕”之概 念——已經似乎昭然若揭。人們在“解放”的蠱惑和 誘導下,以消滅敵對階級開始了消滅個人和自己的運 動——這個運動,不是肇始於57 年,或者僅僅肇始於 57 年。難道不是這樣嗎? 女人不仁/人。此其一。其二是,學生不學。誰說 只有文革停課鬧革命,不是啊,1950 年就開了這個先 例。宓聲稱,“半年只上三周課”(見其詩)。且課 目還是經過篩選的——“今校中已無人讀書。姑不論 中西文史哲之學,敢有勸學生用功英文、數理化者, 亦將犯‘阻礙進步,破壞團結,反對參軍,援助美 帝’之嫌疑矣!”(1951 年1 月日記) 其詩證如次——“參軍助學議評頻,依樣葫蘆坐 夕晨。重矢忠誠仇美帝,未容慘死哭慈親。窺書買桔 皆為罪,破產無衣最樂貧。我已非人人性絕,專心服 務向人民。” 其三則是,親友不斷被捕,被槍斃。使得宓,不 甚其寒,恫徹脾骨。3 月份日記記載,“約4:00 宓訪 瑜詢南京瘋人院情況(為雪參考)。歐述昨見候風等 駢誅實況。彈自後洞腦,腦漿崩逸,眾復擊碎其頭 顱。有命,暴屍三日示眾,方許家人收斂云云。蓋數 月,或期年以來,中國人之一般習性,已變為殘酷不 仁,而不自覺。甚矣,移風易俗之易,而收功見效之 速也!” 又說,“晚蘭來,泣訴葬兄情形。屍頸上尚系鐵 鏈,用去百一十萬元。(棺薄劣,值八十萬元。連旬 受誅者多,棺缺,價驟增。) 最後, 援引宓揭示了毛化洗腦過程。他說, “……即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共產黨之道理,蘇俄 之制度,中國人民政府之政令而已。此中有絕對之分 別,從我者生,逆我者死。同此為是,異此為非。** 之政令與學校之教育,無非強迫改造,使老少師生、 男女民眾,悉合於此一陶鑄之模型。其態度極嚴厲, 其方法極機械。而世界古今之大,歷史文化之深廣, 以及人性之繁複變幻,則不問。但以力服,以威迫, 世人莫敢不屈從,莫取不就範。嗚呼,生此時代之中 國人,真禽犢之不若,悉為犧牲。”(7 月11 日日記) 筆者看過,一是初覺吳大師之悲天憫人,悽愴寒苦; 更覺他明澈此觀,完全沒有以後人們所雲之,是不是 要幫助整風一類猶豫——他還猶豫什麼呢?他早就知 曉——從/逆之間,生/死之間,誘/迫之間的強迫和改 造之道(無道!)他完全知道此一模型之嚴厲,機 械;更是知道,這個模型容不得世界歷史之大,文化 之深,人性之繁複;只是讓人屈從,就範;國人實為 犧牲——祭祀,就是那些玩弄國人情感和理趣的毛氏 集團——常言說,人為刀殂,我為魚肉,是也。在這 個50 年代初葉的探索與發現中,人們難道可以讓宓來 幫助這個黨鳴放整風嗎?反之,只是因為完全不知道 宓之“秘笈”者,才會給捲入進去,進去了,又出不 來。 在另一個方面,宓追溯的歷史,當然不會是所有 民主世界之歷史。他的歷史觀察,自然涵蓋對於中國 幾千年無民主之歷史的觀察。那麼,這個千年歷史, 是不是“悉合於此一陶鑄之模型”呢?是,也不是。 一個最為簡單不過的區別是,政治(機構)和學校之 區隔。古代書院也好,科舉也好,近現代北大等大學 也好,沒有政令統一校方教學的模式。道統存在,學 統可查,卻不是正統之迫。蔡元培難道可以容忍“陶 鑄”嗎?學校半獨立的民間存在,幾千年來,還是存 在的。甚至在純粹的政治介面,比如歷史上,王安石 和司馬光等,還是可以發生爭執和討論的——蘇軾流 91 放,也不是完全不可以發聲、做事——彭德懷,就不 可以,劉少奇,更加不可以。北大,是一個例子。我 們以為,北大在49 年以後就不復存在了。宓所在的學 校,即西南師大,也是北大一般的、存在中的不存 在,不存在中的存在——那種批判老師,老師學習學 生和工農的原則,已經使得校不其校,師道尊嚴掃 地,文化死亡。 在一切文化樊籬被毛一舉砍翻以後,學校不學, 成為正常;學習本身,倒是不正常。這個狀況的出 現,是為了什麼呢?是不是為了讓學生學習王安石或 者學習司馬光,來一個大政治,大獨立,大討論呢? 完全不是。正好相反,學生成為一個陶鑄之陶品,千 人一面,萬調一律。你要不和諧,對不起了,就要掃 地出門。於是,這個1957 年的預演,極其成功。到了 57 年,這些陶品中人,就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可以今天榜上有名,明天就入槍斃簿——這難道還有 什麼不可以理解嗎? 有人說,反右是國際原因,是蘇共20 大;有人 說,是引蛇出洞;也有人說,是陽謀/陰謀。但是, 宓,於50 年代初葉,既沒有看到20 大,也沒有看到 毛之謀略——但是,他早就大徹大悟,早就障目盡 掃。到了1957 年,只是迫於淫威和無道,宓大師一變 而成了黑色幽默中人! 三、 在此之前,宓在其日記中自求速死,多達N 次。 多因為王國維式的絕望;絕望於中國文化道德的淪 亡,人格和家和的盡喪,苟且為奴的悲哀。可是,他 沒有選擇死,直到文革,造反派批孔,使他的確到了 忍無可忍的地步。 從1950 年到1956 年,宓大師像所有中國人一樣 經歷了很多運動。他多次提到的“二批“運動,就是 批判胡適和批判《紅樓夢》。又在以後新中國施行漢 字簡化字的運動裏,看到宓自言之“大憤苦”!但 是,人格的分裂和黨文化、黨官僚對他的逼迫,使得 他只好躲進日記和古籍,以事隱遁逃逸——“但求速 死”、“有遲早自沉嘉陵之心”、“宓但祈速死而逃 之爾”、“惟祈早死,免為人民教師而已”……,皆 為吳宓原話,日記於各時各地——這不能不讓人想到 王國維之死——但是,他卻堅毅地活了下來。由於各 種原因,宓未得到陳寅恪和毛澤東達成“互不干涉條 約”帶來的世外桃園——以後,六十年代,吳先生造 訪陳先生,才確實發現世界上果然有生活在毛秩序以 外之人,不禁大為驚羨。言及於此,都是要說明宓大 師的悲痛和悲痛中,他洞徹天地的智慧和明達;悲哀 和扭曲,沒有妨害他的人格和尊嚴。他的深厚而廣博 的才學和靈智,不可以、也不可能使他相信毛式運動 發生的任何誘惑力,不管是龍的誘惑力,還是蛇的誘 惑力。 在他看穿胡風運動本質以後,一言蔽之,凡是和 毛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不合者,都必遭 其難。 至於批判胡適,宓則有更多的看法。因為他對於 胡適的理解、甚至批判,要早於毛不知道多少年。在 毛還是一個小人物的時候,宓就已經對於胡適之政治 觀點、文化觀點和白話文之提倡,提出尖銳批判—— 並且連帶否定了胡適觀點的外國來源、杜威等人的實 證主義哲學——他引述的、他的西方文化資源,則是 來自其尊師白璧德這個文化保守主義者。這樣,在宓 看來,距離馬克思主義較近距離者,是杜威和胡適, 而不是他自己和白璧德。他說,蘇聯專家在重慶宣講 列寧――後涉及批判胡適。“宓由是方知,今中國批 判胡適(以及俞平伯、胡風思想之風靡全國之運動), 亦由蘇聯之所發縱指示,攻詆胡適,實攻擊美國而 已。”他說,“若以學術之異同、典籍之考證,吾先 師白璧德先生五十年前早已攻辟之;胡適之狂妄,吾 友梅光迪等及宓三十餘年前亦已繩糾之。然我輩之所 惡於詹姆士、杜威、胡適者,正以其學說主張有近似 於馬列主義唯物論社會主義等爾。” 他還做了一個比喻,“其父殺人,其子行劫”, “子之攻詆其父,嫌父之但殺人而不行劫,故不滿 意。若宗教、道德、法律,於殺人者猶必嚴科其罪, 則於行劫者更將如何?彼行劫之子,雖惡其父,固不 若其痛恨宗教、道德、法律之甚也。噫嘻!此宓所以 艱於成篇,不能做出批判胡適文也!”他還說,“頃 聞馮友蘭又攻擊梁漱溟。……今後若攻擊至宓,只求 速死一法。” 胡適是不是接近馬列?要到54 時期去找證據—— 起碼不可以在胡適1948 年自由主義演說中去找。至於 92 白話文課題,自然起事於新詩討論,完結於政治遮 蔽。雖然不敢說吳宓之於胡適之軒輊理盡在宓,但是 至少筆者在關於54 運動課題上,在白話詩爭論問題 上,都是為宓大師所是從。白話無詩,至少無歌,拆 散了詩與歌的有機結合。這些話題,以後,聞一多、 朱光潛等人多有論及,不便悉說。只是我們在這裏考 量白話何以為宓所厭惡,痛恨和鄙視。多者不言,只 是言及新中國之文體。所謂新華體和毛體,本是宓日 記問題自覺抗衡之的東西;不單如此,他尚有卓見如 次。他批判了中國報紙上扭曲漢語的醜陋文字,說它 們是蘇俄式的句法結構,生硬地套用在漢文中——是 可忍,孰不可忍!——他說:“宓近年半讀俄文,方 知今日中國流行之語句,如‘英明的領導’‘…… 和……是分不開的’‘為……創造了條件’以及奇異 荒謬之文法修辭,如以‘坦白’‘明確’‘瞭解’作 動詞,不曰‘演講’而曰‘報告’,不曰該篇而曰 ‘社論指出了’等,其例不勝舉,全悖漢文文法及中 國一般人民之習慣。” 是故,“宓讀之大憤苦。夫漢字改革之謬妄,吾 儕言之已數十年。”他列舉出漢字改革之謬。在舉例 說明何以文字改革之謬以後,他說,“昔日胡適自詡 為教育部長,俾得以白話文著為功令,通行全國各 校。”遭宓反對。“嗚呼,吾儕今方受命批判胡適、 攻詆胡適,寧思今政府所主持公佈之方案、厲行之辦 法,乃為胡適所未曾為、所不敢為、所不忍為者耶! 亦為趙元任、黎錦熙所未能企及者耶!”是啊,當年 叱吒風雲者,如今夾起尾巴者,何止宓大師。大公報 社長王芸生就說,……這是不把我們當人啊!(指毛 要知識份子“夾尾巴”)。所以,吳宓說下去,當年 吾儕可以罵胡,“在今則如何者,吾儕乃如犬之搖首 擺尾於主人之前,主人指某人為盜,犬即向之狂 吠……”。然而,這難道不是一種悲觀主義的大徹大 悟嗎?雖然,宓稱己為犬,王芸生說,毛不把我們當 人。都是大徹大悟——就是說,沒有自以為是當家作 主之人,還要鳴放和提意見乎?! 四、 白璧德主義的內涵是什麼,和宓大師關係如何? 這首先要從關於科學和民主談起。白璧德說, “民主”和“科學”不好;——這是筆者的苟簡之 復——何以如此?並不是一般性而論可以解決。這裏 只是指出關鍵。上述字詞帶了引號,是因為關於白璧 德之說,不可以一般而論。他的民主=盧梭。他叫做 濫情主義。(這個濫情就是白璧德批判的浪漫主義。 “由盧梭到柏格森的這場運動的一個特點……旨在懷 疑分析智性(analytic intelligence)”。“獲得結果的偏 面焦慮,導致了我們看到的那些過度行為。”)他的 科學=培根。他叫做“科學(擴張)主義。(他在精 神上的“無法無天”,導致了培根雖然放棄了全知全 能的欲望,但是,卻“用一種想像的方法將其轉化為 整個人類的行為。”(均見段懷清 《白璧德與中國文 化》)這樣,德先生和賽先生,被白老師給批判了。 白老師的學生陳寅恪和吳宓,則堅持老師的主張。這 裏的奧秘何在?我們說,白璧德超前,但是並不荒 謬——陳獨秀不超前,但是其科學、民主之未來,卻 剛好被白璧德言中——而且言中的是一個大革命、大 災難、大破壞、大荒唐。 事情是這樣看法——在20 世紀初葉,中國和美國 國情不同;一個是正在崛起,一個是行將覆亡。覆亡 的,要振興;崛起的,要保守——這是兩家不同。所 以,中國人要學習科學民主。美國人要抑制科學民 主——或者說要抑制濫情、浪漫和自然主義——都是 培根、盧梭產物。科學異化,被西方人逐漸看重,實 行科學指涉的工具說,以區隔道德本體論。在中國, 情形完全相反。科學不單是本體,而且是萬能,差一 點就是科學=上帝。馬克思主義者說的生產異化,其 實,差一點就是科學異化,卻被置若罔聞。也許,時 間差,在回避這個問題。在問題的另一個方面,我們 早就指出,中國人的科學熱,與其說很正確,不如說 很不正確。俾斯麥告訴李鴻章,你們不搞政治改革, 不搞人的教育,……你們的改革不成功——日本的改 革成功——這個話,好像是說給21 世紀中國人聽的。 在民主和濫情之間,盧梭是一個明確的指標。盧 梭的社會平等說,是以招致法國革命為“實踐經驗’ 的。這個經驗來自其“總意志說”。總意志說,根據 羅素的說法,就是在革命登場後,人民退場——那種 遊戲。理論上不必較真。看看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看 看毛和史達林,就知道何謂“總意志”——就是人民 93 =獨裁者之意志。這個人民翻身得解放,就是濫情主 義的開始。戰爭和斷頭臺時期,如此,革命後文革和 肅反時期,更是如此。一個獨裁者揮手,下面是人對 人的屠殺。 白璧德以什麼方式驅除這個德先生和賽先生呢? 就是他的文化保守主義;也就是道德本體論和文化歷 史本體論。雖然,本體論,這個說法,已經不再時 興,自現象學問世以來——在中國,道德本體論,則 一直以來,和“莊生曉夢”之概念衝突——誰為本 體?蝴蝶、還是莊子?——但是,宓大師的道德追 問,卻是發現中共更加不容道家(見其日記)。 於是,一場開始於20 世紀初葉的白璧德主義追 問,被國人忘記,或者根本就不知道。一切發展,於 是真的科學和濫情了。文革模式和57 模式,正好是這 樣的民主變成民瘋的悲劇大試驗——總意志指導者, 就是偉大領袖毛主席。呵呵,這可真是怕甚,甚來 也!而且,這種濫情,只是據說在發掘原始人祭祀儀 式的基礎上,成就了吃人和殺戮的現代版——筆者並 不完全認可此說。但是,盧梭的四肢主義,確乎變成 了小學生和中學女生之四肢野蠻的格殺勿論主義。道 德本體說,在這個基礎上,成為道德毀滅的合法依 據。在科學方面,“社會主義科學”夾雜在自然科學 裏,成為一對“無法無天”(培根的、加上毛的,共 成兩個“無法無天”!)——科學擴張的無法無天和 文革集權的無法無天。那麼,科學無法無天和政治無 法無天,是不是一對孿生夥伴?回答:是。 我們看到白璧德引用愛默生的詩歌說法—— “天地有二法,彼此相分離; 一法是為人,一法是為物; 後者鑄城池,港灣與河流, 但其有野性,反主人為奴。” 也就是說,“如果這種道德的無政府狀態與不斷 增長的對於自然法則的掌控捆綁在一起,或者與此相 當的不斷增長的機械的物質的功效捆綁在了一起,那 將更為危險。”(《白璧德與中國文化》)我們看 到,德國社會民主主義者羅莎﹒盧森堡,曾經在選擇 革命塗炭道德,和革命是否成功二者上,說,即便革 命失敗,也不會選擇以扭曲道德為前提的革命成功。 (見阿論特)其實,白璧德對於歐美的擔憂,應該轉 移到對於蘇聯和中國。道德的無政府狀態,正好是革 命道德趁機而入之機會;不斷增長的對於自然法則 (包括毛對於人性法則)之掌控,正好滿足了人們不 斷增長的革命需要和殺戮需要——他們說,是不斷增 長的各種需求。這樣,人法和物法(“法”該帶引 號!),二者得兼,用之很爽。在中國,什麼不是與 天鬥、與人鬥呢,其樂無窮也?叫做人定勝天,天毛 合一 —— 天人合一也!美國不可能無法無天到這個程 度,他們是有上帝和憲政看守的——在中國,情形就 是“天翻地覆慨而康”了。革命時代,可以講人則, 叫做造反有理;在和平時期,可以講物則,叫做鐵姑 娘精神,王鐵人精神……現在,叫做什麼精神,科學 發展觀精神——這些人,當然不懂白璧德。 那麼,吳宓大師又是如何承接其師長之遺教呢? 他首先就對54 運動展開批判。他在會通精神的含 義上,對54 引入馬克思和易卜生,頗為不滿。說,為 何不引入西方主流的柏拉圖和亞理士多德?為什麼要 批判孔子而不批判法家……我們多次援引過吳宓此 據。他的看法在今天,還是一目了然,就是要中國結 合西方主流文化和接受普世價值,也就是源自希臘羅 馬之民主法治元型,且接合中國之孔教,實行法、教 分治,文化承傳,道德復興。其間,很多課題繁複艱 巨,卻是一指明辨,大儒若星。換言之,儒家文化, 只要接合民主憲政的制約機制,反對超越文化的政治 主宰和民粹、集權領袖思維,還儒於民,猶如還政於 民,儒家復興,不可說無望也!這就是他至死不批孔 之要害所在。 二是,他主張白璧德的反對培根和盧梭主義,但 是,卻並不反對施行西方主流文化和中國儒學之相 容——這個前景,卻一百年來,在中國革命和中國統 治方面,反其道而行之——以至於到了57 年以前,宓 幾乎完全絕望。 重復而言,吳宓追求的白璧德主義,並不完全顯 示其正確性,因為,他在顯學上,批判了美國當時之 科學和消費主義。但是,美國人發明的憲政訣竅,正 好彌補了白璧德發現的不足——而中國革命帶來的全 盤蘇化,使得不但美國文化被批判,中國傳統,也被 盡掃一空。難怪吳宓幾乎痛不欲生也!所以,在他的 多卷本日記中,他只能以嘲笑和自責的態度,施行對 94 於文化邪道的、幾乎是逐日的反思和批評。這個日記 寫作本身,也就成就為他的一種偉大儀式——對於毛 氏時代文化凋敝、人倫堪羞的日子的三醒和獨慎—— 幾十年、一輩子不曾中斷。這該是多大的胸懷和多大 的毅力方可支撐啊!他的閱讀,上至羅馬歷史,四書 五經,下至人民日報和熊複、柳湜等人的文章。讀寫 聽,也許不太和諧,他厭惡政協委員的帽子和任何官 位……而對於尚可在傳統中漫步倘佯,時時莫名以 喜!這許是他堅持生活之一大庇護所。但是到了他的 晚年日記,進入七十年代,他這個文化巨擘,也只好 日日毛語錄,夜夜語錄毛了。我們和宓大師一樣,見 此聞此嗅此,也只好欲哭無淚,欲笑無顏,絕望,必 然走向幽默——我們在吳宓1957 年的日記中,也許因 為極度的荒誕而破涕為笑。 (補之。日前又讀德國人君特﹒格拉斯之《我們 的世紀》。那種有意的幽默,和吳宓之甚至是無意的 幽默,並構成為東、西方兩大人文奇觀——一個是絕 望後的嘲諷和希望;一個正好相反,是嘲諷和希望後 的絕望也! 但是,君特可能不知道,他的德國文學,雖然幾 經嬗變,卻不能想像出來一個文字割斷、質變、蛻化 的過程。簡化字和白話帶來的中國文學的墮落,是西 方文學界無法瞭解的文化塗炭運動。他們循序漸變的 文字,和54 戛然而改,完全不同。這是德國人和西方 人很少瞭解的。這是他們的世紀和我們的世紀,表面 趨同,實質有異之處。) 五、 我好像走到一座聖山面前,只有敬畏和仰望之 則,之情,之志;雖然我們並不完全贊同大師的政治 理念和政治主張。但是,對其文化關懷,我們額手稱 慶,高呼很好——持有絕對支持的態度。簡單而言, 宓大師關於他“贊成一種開明專制”制度的說法,是 很有道理和根據的——在政治理念裏,他提出了“先 秦為希臘,漢為羅馬”的看法(均見其日記——“宓 按先秦中國如希臘,漢如羅馬(晉如東羅馬,佛教如 基督教)。羅馬之取於希臘而傳於後世者,固亦是綜 合各家而歸於實用也。近讀希臘、羅馬史,覺其可與 中國史比論之處甚多,惜無暇秉筆抽思。”(55 年6 月6 日日記))” “宓惜固主張開明專制。按古今國家,專制之 極,而形式上極端民主,未有如今*****(原為空格— —筆注)者也。”(57 年7 月4 日日記) ——說明,他排除了秦制與法家,主張封建和百 家-儒家;同時並不認為希臘、羅馬的民主、(有 限)憲政制度對於中國文化的異質和區隔。這一點我 們不同意。原因很簡單。西方文化中,一個耶穌,一 個民主,並未出現在中國之先秦和漢;中國更加不具 備1200 年代英國之大憲章以來發展之系列自由主義政 治理念和政治主張,以及由此產生的政治制度和理念 結構。 而西方近代、現代哲學對於極權主義和柏拉圖之 哲學王的關係,也多有中肯的分析和反思。哲學王 中,關於一切可以操縱和瞭解之說法,也不啻是培根 全知主義類型的根源。所以,給予了批判。人之存 在,全知主義對峙之,欲望之,桎梏之。全賴所謂人 民代替真理和領袖命名真理。到了史達林、毛,這些 個“哲學王”施行帝師合一,君臨天下,就變成“爹 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 —這種亙古未有主義和亙古未有思想。這就是吳宓無 法容忍的現實;也是毛氏時代和幾千年孔孟偉大,君 王次之、之歷史秩序迥異之處。換言之,任何帝王或 可以存師,存文,存人;毛帝王,卻是要廢師——他 自己才是師,廢文——一本紅寶書,廢人——他把吳 宓,廢到欲生不得,欲死亦不得之地步!這個現實迄 今不改。中國人好像也很習慣。他們的對應之道就是 有學人所言,施行裝傻文化,裝聾作啞,惡搞一切, 既不要哲學王,也不要哲學家——但是,這種一無所 有的精神財富,並不能啟動吳宓大師心中的開明化和 古典化——相對於浪漫主義和全知主義。一個喪失了 歷史感的民族,竟然有著三千年古代文化。這個消滅 文化的黨文化瞬間,難道真會持續發展乎?吳宓心中 只有孔子——但是,他也許不知道,中國特色們已經 挾孔子以害文化——這個招術,宓已不知。他說,你 們可以打死我,孔子,不能批——現在,他們開始不 批;非但不批,還要待孔子為上賓呢。因為他們現在 需要孔了,需要孔子文化中――那些需要拋棄的東 西。 95 這個現象,剛好對比西方的文化,君主和革命。 在英國,革命既要君主,又要憲法的框架下,和在法 國,革命後,既不要君主,又不要革命的主張下,西 方民主之母體,在美國民主的啟示下,席捲全球,使 得中國文明之一極,迅速落寞和式微。但是,這並不 等於可以枉顧我們的文化承傳和文化精神——這不是 一個批判傳統說,可以簡單結局的。其中緣故,中外 學者多有討論。雅斯貝斯之文化歷史“軸心說”,涵 蓋千年前,包括中國文化之孔孟在內,波斯文化查拉 絲圖拉在內之文化主流組成的多元文化,形成上、下 結構,古今結構的文化輻射說。這個觀點,不可能還 原西方文化(加其“東方學”——一個中心主義,而 是還原多中興,多復興主義,中心,上、下,古今, 都是在哲學的相對論中發展和變化的。其中,就包含 宓大師之上述,漢-羅馬;先秦-希臘——這樣一種 思考結果——這個水果,是嫁接於全球化文化效應 的。其中,宓和中國保守主義如辜鴻銘等人的革命排 除論,警惕民主變民瘋論,正好是企圖繼承英國式建 構,來一個慈禧新政如英倫,而不成。但是,他們反 對痞子運動,卻是板上釘釘,不可更改。而且,這種 政治主張,從反面證實了痞子運動帶來的“證偽”— —暫用我們並不同意的用詞。舊制度和大革命之關 係,本來十分明確。中國是不是適合革命,現在看 來,不適合——毛氏革命,已經證明了一切——而 且,完全是從反面證明之。 一切宗旨,唯此唯大,是要排除和批判馬克思主 義和蘇俄體制。宓大師在1919 年以後不到一年,就對 這個“炮響”,施行炮轟了。他說—— “……今新文化運動,自譯其名為New Culture Movement 是固以文化為Culture 也。Mattew Arnold 所作 定義曰:‘文化者,古今思想言論之最精美者也。’ (原文略——筆者)按此,則今欲造成中國之新文 化,自當兼取中西文明之精華,而熔鑄之,貫通之。 吾國古今之學術、德教、文藝、典章,皆當研究之, 保存之,昌明之,發揮而光大之。而西洋古今學術、 德教、文藝、典章,亦當研究之,吸取之,譯述之, 瞭解而受用之。若謂材料廣博,時力人才有限,則當 分別本末輕重,大小精粗,擇其尤者而先為之。中國 之文化,以孔教為中樞,以佛教為輔翼。西洋之文 化,以希臘羅馬之文章哲理與耶教融合孕育而成。今 欲造新文化,則當先通知舊有文化。蓋以文化乃源遠 流長,逐漸醞釀,孳乳熙育而成,非無因而遽至者, 亦非搖旗呐喊、揠苗助長而可至也。今既須通知舊有 之文化矣,則當於以上所言者四者——孔教,佛教, 希臘羅馬之文章、哲學,及耶教之真義,首當著重研 究,方為正道。” “……吾之所以不慊於新文化運動者,非以其新 也,實以其主張之道理,所輸入之材料,多屬一偏, 而有害於中國人。如言政治經濟,則必馬克斯;言文 學則必莫伯三、易蔔生;言美術則必Rodin 之類也。 其流弊所在,他日當另詳之。總之,吾之不慊之新文 化運動者,以其實,非以其名也。”(《會通派如是 說》/ 《論新文化運動》(1920 年)徐保耕編) 也就是說,吳宓之主張西方主流,不主張西方偏 流,不主張中國馬克思化,是“炮響”之反,很偉 大、很及時的呼籲和論證;可惜,中國人施行反對, 施行負篩選,選擇了毛和民瘋。悲哀與荒誕齊飛,赤 俄與共產一色。“托名54 的新文化運動”是什麼?就 是一股邪流,衝破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來一個惡之 花運動為結局,荼毒國人一百年。所以,宓大師前言 成讖,全部言中。他的立論,還涉及這個運動和後來 革命,文革之關係——卻幾乎是百年前言—— “近年國內所謂新文化運動者焉,其持論,則務 為詭激,專圖破壞。然粗淺謬誤,與古今聖賢之所教 導,通人哲士所述作,歷史之實跡,典章制度之精 神,以及凡人之良知與常識,悉悖逆抵觸而不相合。 其取材,則惟選西洋晚近一家之思想一派之文章。在 西洋已視為糟粕,為毒鴆者,舉以代表西洋文化之全 體。其行文則妄事更張,自立體裁,非牛非馬,不中 不西,使讀者不能領悟。其初為此主張者,本系極少 數人,惟以政客之手斷,到處鼓吹宣佈;又握教育之 權柄,值今日中國諸凡變動之秋,群情激擾,少年學 子熱心西學而苦不得研究之地、傳授之人。遂誤以此 一派之宗師,為唯一之泰山北斗,不暇審辨,無從抉 擇,盡成盲從,實大可哀矣。” 說57 年以後,一切就假大空了,不對。54 前後就 假大空了。文革有54 遺風,卻無54 之多元化。人們 這樣說。多元化問題,要看如何發展,內在結構如何 演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54 產物—— 一下子, 變成共黨一家,一花,一鳴;57 年,如法炮製,二 96 百,成一毛,悲劇變笑劇,變鬧劇,混蛋王八蛋統治 百花、百家——這個邏輯,難道還要如何解釋嗎?仁 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早就從54 開始解構。我們現 在反觀吳宓,真是覺得所言皆中,又所言全部落空! 就像孩子不幸違逆和背判父教,只好聽從讒言和毛 惑,深入骨髓,毒不可拔也!我們看到莎士比亞的名 言,所謂“父親的屍骨已成珊瑚,不可辨識”;國人 文化傳統,業已不可辨識,是也!我們只有看看宓大 師的言詞、文字,才有如夢方醒之效——但是,走到 街上,一看,還是假大空,就以為假大空是真實和本 質。這個極權主義氛圍,很是有點感染性!於是,就 像我們說過,用荒誕,不可能解釋荒誕。整個20 世 紀,在世界,在中國,都變得不可理喻——從希特 勒、墨索里尼、佛朗哥、史達林到毛,瘋狂,像是現 代查拉絲圖拉,更像安倫﹒斯皮戈爾的惡作劇,且所 謂20 世紀之知識份子,如德國弗來堡的海德戈爾們, 為虎作倀——加上中國的57 年勇士們,都一股煙,跑 到毛主席中南海。難道這個荒誕,只是在解釋民主之 多少、有無之問題嗎?不是,他們是數典忘祖,完全 忘記了吳宓、辜鴻銘警惕“德莫克拉賊”的警告—— 於是,很可悲,警告無效,到了57、58 年,荒誕,已 經不是說說而已,成為中國人生活的現實。“再過若 干年後,來源已絕,彼時真成沙漠荒田,只能聯繫步 伐、口令(借喻)所謂教育雲乎哉?學問雲乎哉?” (55 年2 月23 日日記) 六、 名言曰,“寧鳴而生,不默而死”——但是鳴而 死,默而生,則是1957 年或者58 年,或者文革,或 者文革後時期的生活政治寫照,也是國人存活之法律 和原則。其中國之活色生“臭”,不堪其辨;就是 說,細則一下,連宓大師,也不能免俗,免毛,免 共。是為一。默而生者,不是心中不鳴;鳴而罪者, 則是心中已默——他們鳴了,放了,遭罪了,甚至死 掉了;默者如吳宓輩,卻生活下來,生如活屍,如行 走地獄之人,之詩人,之維吉爾——但丁說的,地上 的天堂,確乎存在在毛主席國家裏。那麼,鳴、默之 間的辯證法,究竟有些什麼意思呢?什麼意思也沒 有。因為,鳴,不是鳴,是鸚鵡學舌——那個聲調, 調性,曲式和結構,甚至命名,都是毛陶鑄,毛坯 子,毛試驗室產物。鳴,不鳴也,沒有什麼本質可 言,異見可言,都是毛式黨閥早就言過,食言過,欺 惘過言。就像一個大師對待暴君的牛彈。不要說是塞 內伽對待尼祿,就是伯嚭對待夫差的可能性,都沒 有,況論伍子胥乎!默模式,又當如何?我們看到, 宓,就是默模式。這個模式,叫做陽奉,陰不為—— 豈止是不為,不配合,不服從(心靈不服從),不效 忠,甚至,像他一直以來祈求速死一樣,他的也許超 過薩特的“大憤苦”——變成了大厭倦,大厭惡,就 像跑到索多瑪,在那裏度過違背耶穌之日,實在痛不 欲生也!於是,他日記裏,又出現了祈死錄幾則—— 《學衡》已成死老虎,辨無可辨,於是宓言, “‘知我罪我者,其為春秋 乎?’;……今固不敢自 以為功,然若以此科宓之罪,則宓只有一語作答: ‘我在1958 年死,或1963 年死,或1968 年死,在我 看來皆毫無分別,毫不足輕重矣!”(1958 年6 月27 日日記) 此為一則。 另一則—— 宓在57 年一則日記中遵命學馬列,廢漢字,苟工 農,‘不偶語,無私議,’苟全,免難,“殘年枯 生,何益何樂?……生已如死”,優生樂死。(57 年 7 月27 日日記) 用當時的語言來復製之,就是說,吳宓對於毛式 模式,看得一清二楚;有詩歌為證—— 階級為邦賴鬥爭,是非從此記分明: 層層制度休言改,處處服從莫妄評。 政治課先新理足,工農身貴老師輕。 中華文史原當廢,仰首蘇聯百事情。 唯其一清二楚,才會表露出幻覺的死亡徹底性— —不是什麼期待黨內有一個包青天或者胡青天什麼 的。他在極其明確和清楚的情形下,為了活著,就要 實現一個玩偶和假面的各種功用。於是,這個一清二 楚之人,就滑翔到最高的地獄境界和最低的天堂境界 裏,成為20 世紀五十年代,知道索多瑪之義,卻不可 以有任何抗辯的信仰、精神和文化之奴隸。這個奴隸 唯一的價值,就是把他的一清二楚,在世紀半過後, 97 還給我們這些基本一不清,二不楚之集權人民群類— —這個東西,成全了毛、從人肉戰爭到戰後攪肉的全 部過程。 但是,宓大師做為一個智商高企,知識結構和儒 士氣度,大大大於和高於毛者,也許在不自覺中,還 是可以玩玩他忽悠毛的政治文化遊戲的——只是他本 人,對於此中無規則遊戲,並無多少用心。何以這樣 講法,有據如此。一則日記寫著,政治學習時,宓發 言,“略謂……毛主席講話未印布前,宓鳴放之內 容,猶能暗合於其中六條標準,未嘗越軌。”也就是 說,他後來批判了毛的前後揚抑,雲雨為禍——他說 過,毛如如實講出標準,當時“戈,鳥”局面,不會 如是——但是,他的真實心跡,卻不是玩毛、鼠遊 戲,他說,“此次鳴放與整風,結果惟加強黨團結與 思想改造,使言者悔懼,中國讀書人之大多數失望與 離心,而宓等亦更憂危謹慎與消極敷衍而已。”(57 年6 月24 日日記)又,此前幾日,他說,人間何世! “政治、道德、文學、皆不容我等稍參末議矣。” 也就是說,共黨對於吳宓這樣的大師和大才,必 擱置,拋舍和整死而後快也。正經事情不讓作,但 是,改造之役,免不了。這個改造之役,分成兩種。 一種,就是體力勞動。一種,是毛式操演之逼迫儀 式——寫大字報。宓寫大字報,不是1957 年,而是58 年年中。那時,是要進行又一輪思想改造或者什麼改 造。於是,徹悟之人,並不能逃脫做為一個笑面人和 玩偶之人的滑稽悲哀憤苦之命運。思想,本來就是不 存在的,只有物質是存在的——偉大的無神論者開始 遙控吳宓的身體,使之轉動起來。這個轉動是什麼 呢?看看宓之自告。58 年中,當局開始要求寫大字 報。“全系會。……每人寫1000 張(大字報),500 張問題,多快廣透。”“晨續寫大字報五張,連續昨 晚共得十二張,8.A.M.派桂送往史系。”(6 月10 日 日記)“晨寫大字報三四張,上午,在教研室共寫大 字報”。(6 月11 日日記)“下午3-5:00 史系寫大 字報(No.81-96)十六張。…… “會散後,章又責勸宓必完成500 張之指標;宓 牽章臂曰:‘宓唯有投嘉陵江而死,請君陪伴我往可 也’,云云。平、章一路同行,又再三責勸宓必完成 500 張指標,宓答如前,即‘盡力為之而已’。 晚飯前,宓告豫:宓實欲自殺,投江而死。”(6 月13 日日記擇) “陰,雨。涼。夜3:20 起寫大字報,至今晨7 時,寫成No.97-111 十五張。上午,雨。在教研組8- 12A.M.寫成(No.112-122)十一張。……宓以123 張 居最末。”(6 月14 日日記) “下午3-5 復在教研組寫大字報(No.152-160) 九張,今日共交人三十八張”。(15 日日記)“下午 1-2:30 教研組寫大字報至No.200。”(16 日日記) “……晚在家寫大字報至少30 張。……十五日內,每 晚寫30-50 張(每張80 字)。”(18 日日記) 6 月21 日日記,“晨5.AM.起,寫大字報No.260 -270 凡十一頁;合昨晚所寫,共二十二小頁,足昨日 應寫之數。” 6 月22 日,“陰。晨寫大字報No.271-274 凡三 張……以宓寫大字報……凡三冊,交付整理室”。 宓共寫大字報274 張。大師都了寫什麼呢?! 9 月22 日日記,“5:40-6:40 史系勞動。宓同 托(吳宓同事——筆者)共抬糞尿一巨桶至同人所營 田,然後隨眾尋除蓮花白中之食葉小綠蟲。” 這是毛式儀式完成以後,宓又被勞其筋骨之證 明——58 年秋,他參加了勞動懲罰——被加入中文系 “石粉研磨組”。58 年10 月11 日日記,“今夕宓破 大石塊,一時不慎,砸右手四指尖,未破,但內有淤 血,血管破裂矣。又石粉入眼,微痛。” 10 月22 日,“上午會議後9-12 劈柴、並烘柴使 幹,宓專做運輸,並接洽分配。” 諸君,看到這裏,我們難道還要分析和辯論什麼 問題嗎? 難道古今中外,有過這樣對待名家和教授的施虐 遊戲嗎? 上帝懲罰的索多瑪,難道,變成了宓大師所居住 之城市乎?要對他實行霹靂般之打擊! ……嗚乎,默乎;此時此刻,我們回顧宓大師悲 劇至此——尚未寫到文革之更加“幽默”——卻已和 宓大師一樣,感歎之——若國人不思改革,前途無著 無落,文道愈塗愈黑,亦惟有速死之祈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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